就在這時。
蘇旭溫和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起,打破了短暫的靜默:“唐三,歡迎回來。
一路辛苦,先坐下喝口茶,慢慢說話。你們父子、母子,久彆重逢,有的是時間敘舊。”
唐昊也反應過來,連忙拉著還有些發怔的唐三在自己身邊的空位坐下:“對,小三,坐下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沉浸在兒子歸來和妻子“康複”的雙重喜悅中,並未察覺兒子剛纔那一瞬間的異常。
唐三依言坐下,在唐吳身邊,對麵是阿銀、小舞等人。
接過柳二龍遞來的熱茶,道了聲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爸,媽,”定了定神,開始簡略地講述殺戮之都的經曆,語氣平緩,刻意略去了許多血腥殘酷的細節,隻重點說了自己獲得了“殺神領域”,並安全返回。
說著的時候,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麵的阿銀和小舞。
每當看向媽媽阿銀時,那份血脈的親近感是如此強烈,讓他幾乎要再次落淚。
但與此同時,那個關於“懷孕”的驚人發現,以及媽媽眼中那份複雜的、讓他心頭髮緊。
唐三注意到,在聽他說話時,媽媽雖然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但手指卻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而且,她的目光…似乎總會在自己與蘇旭老師之間遊移?
尤其是當自己提到一些危險經曆時,會下意識地看向蘇旭,那眼神…竟像是帶著一絲依賴般的征詢?
而當他的目光與小舞相遇時,小舞總是會立刻回以一個甜甜的、卻似乎有些勉強的笑容,然後迅速低下頭,或是假裝去整理並不淩亂的裙襬。
偶爾看向自己時,眼中目光複雜。
而且,小舞的氣色…紅潤得有些不正常,那並非健康的紅暈,倒像是……
唐三的醫理知識告訴他,那有點像…氣血旺盛、胎氣穩固的跡象?
這個聯想讓他心中猛地一揪,不敢再深想下去。
不,不可能!小舞怎麼會……一定是自己剛從殺戮之都回來,心神不寧,看錯了,想多了!
阿銀將兒子的細微觀察儘收眼底,尤其是他眼中那偶爾閃過的驚疑與困惑。
他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這個念頭讓她幾乎要窒息。
隻能強作鎮定,努力扮演好一個欣喜重逢的媽媽角色。
蘇旭悠然品著茶,將客廳裡所有人的反應收入眼底。
特彆唐三察覺到不對勁時候的反應。
看來不久後,這對父子就會知道自己被綠的真相了。
蘇旭頗為期待。
…
交談一番,隨著時間過去,唐昊覺得兒子剛剛經曆長途跋涉和殺戮之都的磨礪,需要休息。
而他自己,也有滿腔的、無法在眾人麵前儘數傾訴的父愛和關切需要與兒子單獨分享。
“小三,走,去爸爸那裡,我們父子好好說說話。”唐吳攬著唐三的肩膀,力道有些重。
唐三點了點頭,心中也確實積壓了太多疑問和情緒,需要與父親獨處才能理清。
接著再次看向媽媽阿銀,阿銀也正望著他,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化為一個溫柔的、帶著無儘複雜意味的微笑。
唐三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小舞,小舞避開了他的目光,手指緊張地揪著衣角。
這一幕讓唐三心中的不安又加深了一分。
“媽,小舞,二龍老師,月華姑姑,碧姬前輩,蘇老師,我先和爸爸回去了。”唐三禮貌地向眾人告辭,目光在蘇旭臉上停留了一瞬。
蘇旭依舊麵帶微笑,溫和地點了點頭:“好好休息,唐三。有什麼需要,隨時過來。”
父子二人離開了蘇旭的彆墅,朝著唐吳暫住的那棟教師小樓走去。
一路上,唐昊不停地詢問唐三在殺戮之都的細節,關心他是否受傷,魂力進展如何,殺神領域是否穩定。
唐三一一作答,心思卻明顯有些飄忽。
直到進入小樓,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隻剩下父子二人相對時。
客廳裡那種若有若無的束縛感才似乎消散了一些。
唐吳給兒子倒了杯水,坐在他對麵。
仔細端詳著兒子明顯成熟堅毅了許多的麵龐,眼中滿是欣慰與心疼:
“小三,你長大了,也……受苦了。”
唐三接過水杯,卻冇有喝,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繞彎子。
那些盤旋在腦海裡的疑問和觀察,像石頭一樣壓著他。
尤其是在父親麵前,他不想掩飾,也掩飾不住。
抬起頭,直視著父親的眼睛,聲音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乾澀,卻又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爸爸……我是不是……快要有個弟弟或者妹妹了?”
這話問得突兀,唐吳顯然冇有任何心理準備,愣了一下,臉上寫滿了困惑。
甚至覺得兒子是不是在開玩笑,或者是殺戮之都的後遺症讓他產生了奇怪的念頭。
失笑道:“小三,你怎麼會突然這麼問?是不是太想你媽媽,或者…殺戮之都的影響還冇完全消除?”
他更傾向於後者,畢竟殺戮之都那種地方,心智受到些影響也是可能的。
唐三的心卻因父親這個反應而猛地一沉。
不好的預感纏繞他的心臟。
但他還是堅持著,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就是……媽媽阿。我剛纔……感覺媽媽的氣息有點……特彆。”
他不敢直接說“懷孕”,隻能用”特彆”這樣模糊的詞。
希望能從父親那裡得到確切的、讓他安心的答案。
唐吳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他以為兒子是渴望家庭完整,想要弟弟妹妹。
便用寬慰的語氣解釋道:“傻孩子,你媽媽現在剛複活不久,靈魂和肉身還在不斷適應、鞏固,碧姬前輩的治療也還在持續。
她現在的身體狀態,並不適合懷孕。
等將來她完全恢複了,身體調養好了,如果…如果天意如此,或許會再給你添個弟弟或妹妹吧。“唐吳說著,眼中也流露出一絲對未來的憧憬,那是建立在阿銀完全康複、他們夫妻真正團聚的基礎上的美好幻想。
然而,這話聽在唐三耳中,卻不啻於一道驚雷!
爸爸不知道!
爸爸竟然完全不知道媽媽懷孕的事情!
他說的“不適合懷孕”、“等將來”,意味著他認定媽媽現在冇有懷孕,也認為媽媽不可能現在懷孕!
可是……自己的感應和觀察,絕不會錯!
媽媽體內那新生的、與母體緊密相連的生命波動,如此清晰!
以他對生命氣息和醫理的瞭解,那絕非錯覺,更不是所謂“靈魂鞏固”能解釋的現象!
巨大的震驚和一股寒意瞬間席捲了唐三全身。
握著水杯的手微微發抖,杯中的水漾出波紋。
臉色有些發白,看著父親那全然不知情、甚至還在規劃未來的表情,一種荒謬絕倫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測,不受控製地浮上心頭。
不可能……肯定不可能!
一定是哪裡弄錯了!
也許媽媽的身體恢複產生了某種奇特的變化,模擬出了類似懷孕的生命氣息?
又或者是碧姬前輩治療手段的特殊效果?
必須問清楚!
哪怕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將他拖入深淵!
唐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爸爸……你……你難道不知道,媽媽……她已經懷孕了嗎?”
“什麼?!”唐昊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大帶倒了旁邊的水壺,唯噹一聲摔在地上,水流了一地。
但他完全顧不上,隻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兒子,彷彿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唐三臉上那嚴肅、甚至帶著痛苦和難以置信的表情,絕不像是在開玩笑,更不像是受到殺戮之都影響的胡言亂語。
“小三!你……你是不是受殺神領域影響太深,出現幻覺了?!還是剛從那種地方出來,精神太緊張了?”
唐吳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著驚怒和一絲慌亂,“你媽媽好端端的,怎麼可能會懷孕呢?!
這段時間,我雖然日日能見到她,但……但為了她的治療和恢複,我們……
我們根本就冇有……冇有真正同房過!她……她……”
唐昊急切地辯解著,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他說的是事實,阿銀複活後,他們之間最親密的接觸也不過是隔著門的交談。
偶爾見麵時,連擁抱和牽手都冇有。
阿銀總是以治療未完、身體虛弱為由,婉拒更進一步的親近。
他一直以為是阿銀身體未複,加上碧姬前輩的叮囑,所以強忍著思念和渴望,從未有過越界之舉。
唐昊看著兒子,希望從兒子眼中看到“這隻是個誤會”的釋然。
然而,唐三眼中的震驚、困惑,以及那種近乎絕望的求證神色,讓他後麵的話夏然而止,再也說不下去。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唐三看到父親的反應,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父親不僅不知道,而且從他的話語和反應來看,他根本不相信媽媽會懷孕,因為他認定冇有可能讓媽媽懷孕的條件。
那麼……媽媽肚子裡那個孩子……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