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旭的目光在兩人激動的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唐月華那雙充滿哀求與期盼的秋水明眸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探究與謹慎:
“那處冰火兩儀眼所在,我確實知曉。不過……”蘇旭話鋒一轉,“你們如此急切地尋找它,甚至不惜付出任何代價,總得讓我知道,你們想去那裡做什麼吧?
冰火兩儀眼非同小可,其中既有機緣,也有莫大危險。我若不知緣由,貿然告知或帶路,萬一引出什麼禍端,豈非我的罪過?”
這話合情合理,既顯示了謹慎,也給了對方一個必須坦誠的理由。
唐月華與唐三對視一眼,眼中都有些猶豫。
複活阿銀之事,涉及十萬年魂獸、昊天宗隱秘、以及與武魂殿的宿怨,乃是絕密中的絕密。
但眼下,蘇旭是唯一可能知道冰火兩儀眼具體位置的人,若不坦誠,恐怕難以取得他的信任和幫助。
看了看站在蘇旭身後、神色清冷的朱竹清,以及一旁默不作聲的柳二龍,唐月華咬了咬牙。
柳二龍是學院院長,朱竹清是蘇旭的親傳弟子,看起來都值得信任。
而且,此事若無蘇旭相助,終究是鏡花水月。
她再次看向蘇旭,眼中充滿了決絕,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蘇先生,實不相瞞。我們尋找冰火兩儀眼,是為了……複活一個人。”
蘇旭眉梢微挑,露出傾聽的神色。
唐月華繼續道,聲音帶著一絲悲慼與緬懷:“那是我的二嫂,也是小三的母親。她……並非人類,乃是十萬年魂獸藍銀皇化形,名喚阿銀。
當年因故……被迫獻祭。但她……留下了一線生機,一顆蘊含著本源的‘種子’。”●她看向唐三,唐三眼中也泛起淚光,重重點頭。
“我們得知冰火兩儀眼彙聚天地至純靈氣,擁有不可思議的造化之力,或許是滋養那顆種子、令二嫂重獲新生的唯一希望。”
唐月華的聲音越發懇切,“蘇先生,我們並非要索取冰火兩儀眼中的任何寶物,隻求能借那寶地一方淨土,安置阿銀的種子,盼其能吸收天地精華,重現生機。此恩此德,吳天宗上下,永世不忘!”
複活十萬年魂獸藍銀皇!
饒是柳二龍早有心理準備。
現在已經知道唐月華和唐三的身份。
此刻聽到如此秘辛,也不由得心中一震。
朱竹清清冷的臉上也掠過一絲訝異。
蘇旭則陷入了沉默,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彷彿在消化這驚人的資訊,也在權衡利弊。
客廳內一時落針可聞,隻有唐月華和唐三急促的呼吸聲,以及那無聲卻沉重的期盼,在空氣中瀰漫。
半晌,蘇旭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唐月華和唐三,緩緩開口:“原來如此……十萬年魂獸,藍銀皇……複活之事,玄奇莫測,冰火兩儀眼或許確有一線可能。不過……”
蘇旭話音未落,客廳內的空氣彷彿驟然凝滯了一瞬。
並非源於蘇旭或唐月華、唐三,而是一股極其強大、深沉內斂卻又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如同蟄伏的遠古凶獸,悄然籠罩了彆墅周圍。
這股氣息霸道、沉凝,帶著曆經無數生死搏殺與歲月滄桑的厚重,雖未刻意爆發,卻很強大。
柳二龍臉色微變,身為魂聖的她自然瞬間感知到這股氣息的強度與來源,目光銳利地看向門外。
朱竹清也瞬間繃緊身體,眸中寒光一閃,下意識地來到老師身邊。
唐月華和唐三則是身體一震,唐三眼中更是露出驚喜與複雜交織的神色。
蘇旭神色如常,彷彿那足以讓尋常魂師戰栗的威壓隻是拂麵清風。
他端起桌上微涼的茶杯,輕輕啜了一口,目光平靜地投向客廳門口,語氣平淡地開口:
“既然來了,何不進來一敘?吳天鬥羅。”
“昊天鬥羅”四個字一出,柳二龍瞳孔驟然收縮!
雖然早有猜測唐月華和唐三身份不簡單,卻冇想到,他們背後站著的,竟是那位銷聲匿跡多年、傳說中重創了上任教皇的昊天宗奇才,唐昊!
門外靜默了一瞬。
隨即,那股凝而不發的龐大氣息緩緩收斂,如同潮水退去。
接著,沉穩而略顯沉重的腳步聲響起,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擋住了部分照入的陽光。
來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頭髮淩亂,鬍鬚潦草,麵容滄桑,看起來像個落魄的中年漢子。
然而,那雙深陷的眼眸卻如同黑夜中的寒星,開闔間精光四射,顧盼之際自帶一股睥睨天下的氣概。
正是昊天鬥羅,唐昊。
邁步而入,目光首先掃過唐月華和唐三,確認他們無恙後,才最終定格在端坐主位的蘇旭身上。
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氣息,對著蘇旭,微微抱拳,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鄭重:
“蘇老師。”簡單的稱呼,卻已代表了這位曾經名震大陸的巔峰強者,放下了部分身段。
他的目光與蘇旭平靜的視線在空中交彙。
一瞬間,唐昊心中凜然。
他本想以自身威勢稍作試探,甚至做好了若對方拒絕或有所圖謀,便不惜以武力相逼的最壞打算。
為了阿銀,他可以不擇手段。
然而,當他真正麵對蘇旭時,卻發現對方在自己的氣息籠罩下,竟如古井深潭,不起絲毫波瀾,那份從容與淡定,絕非強裝,而是源自骨子裡的自信與深不可測。
這讓他瞬間打消了武力脅迫的念頭一一麵對一個看不透深淺、且可能是唯一希望的人,強硬絕非上策。
“赫赫有名的吳天鬥羅,冇想到竟是唐三的父親。”蘇旭放下茶杯,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太多驚訝,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請坐。”
唐昊依言在唐月華身邊的空位坐下,高大的身軀將沙發壓得微微一沉。
他開門見山,目光灼灼地盯著蘇旭:“蘇老師,方纔的話,想必您已聽到。
唐某懇請您,成全!”。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懇切,甚至有一絲卑微。
為了阿銀,他可以放下所有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