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內,一片歌舞昇平,作為南宋的政治中心,靖康之恥後,隨著趙構穩定了大宋南方的局勢,定都臨安,眾多世家大族和商賈也紛紛湧入了這座都城之中,讓這裡繁華一時。
相府之內,秦檜舉著一個盒子看了又看,然後打開那個盒子卻發現裡麵居然隻是兩株藥草而已。
“老爺如何看著這盒子如此出神。”秦檜的妻子王氏見秦檜許久盯著那盒子,疑惑地問道。又走近了看了看,卻發現盒子裡麵居然隻是兩株奇形怪狀的草而已。“這金人千裡迢迢,就為了送兩棵草過來嗎?此中難道有什麼深意?”
“我也在猜測,這金兀朮到底要乾什麼呢?”秦檜的麵容依舊凝重,“千裡迢迢,就說給我送個補藥,這金人怎麼會如此好心呢?”
“老爺你自從返回大宋之後,卻是在朝堂之上冇少旁敲側擊的幫助那些金人,他們給你些珍寶,但是也說得過去。”王氏在一旁說道。
“如何就說得過去了?”秦檜把那盒子合上,放置在桌上,卻是回身牽住了王氏的手,“夫人這就片麵了。我確實在朝堂之上冇少旁敲側擊的幫助了那些金人,也確實私底下跟那金兀朮有所往來,隻是這一切不過是順水推舟,逢場作戲罷了,彆人不懂我,夫人如何也不能懂我?”
“朝政之事,我一個婦道人家怎麼好隨便置喙,隻是總在老爺身邊,多少知道一些皮毛,所以胡亂推測就是了。”王氏聽了秦檜的話裡居然有點埋怨之意,於是出言回覆道。
“什麼大宋宰執。說白了不過就是官家身邊的一條狗罷了。靖康劫難也經曆了,二聖也北狩了,豈能還看不明白這官場之間的道理,像之前的愣頭小子一般。今日這屋裡隻有你我夫妻二人,說開了也無妨。這大宋,終究是趙家的大宋。官家想怎樣,終究是要怎樣的。現在的官家和那北狩的二聖,如何就有了分彆呢?”
“當今官家到底是奠定瞭如今南方的基業的。”王氏說道。
“那又如何?如今我宋金局麵大好,攻守之勢異形,張俊,劉光世這兩個上不了檯麵的東西暫且不提,就說那韓世忠和嶽飛,真放開了打,雖然不一定能迎回二聖吧,但是也絕對能讓金軍不敢小覷我大宋的軍威,如何就十二道金牌不準進軍了呢?”
“老爺莫不是糊塗了?那提議讓嶽飛班師回朝的主意不是老爺您跟官家提出來的嗎?”王氏說著,起身給秦檜倒了一杯茶水。
“我這纔是不糊塗。那可是大宋官家,真有些會讓世人唾罵的想法,還能自己親自說出來讓天下人詬病嗎?你以為為夫我如何走到了這個相位,還不是日日揣測官家心思,替官家說了官家想說,卻又說不出來的話。你以為官家不知道我暗通金人嗎?隻是我不去暗通金人,總不能叫官家去暗通金人吧?”秦檜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那嶽飛糊塗啊,天天想著北伐,看不出來現在的官家根本冇心思打了,官家隻想以勝求和,有點談條件的資本而已。遲早會被官家冷落的。我這個時候不替官家說話,難道等到萬俟卨那個狗東西搶先一步說出來嗎?”
“那老爺豈不是替官家背了天大的冤屈。”王氏感慨道。
“有個屁的冤屈,我現在位居宰製,權傾朝野,受點不痛不癢的罵名又如何?總比建炎年間陳東那幫太學生強得多吧。既然是要為虎作倀了,就要有倀鬼與虎同罪的覺悟。挨點罵算得了什麼。”秦檜扯著嘴角,苦笑一下。“我不終究還是在其位冇有謀其政嗎,不是終究還是通敵賣國了嗎,如何算冤屈,世人罵的倒是一點都不冤啊。”
王氏看著秦檜,想要說些什麼安慰一下,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靖康以來,家國淪喪如此,自己的相公又一度為金人所虜,如今卻又成了賣國通敵的奸相,自己又該如何安慰他呢?王氏依稀記得,靖康年間,自己的相公也曾經是個主戰派呢。隻是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青年秦檜,此刻在自己的腦海裡麵越來越模糊了。王氏覺得這個話題不能再繼續了,於是拍了拍金人送來的盒子,“老爺要拿這個盒子裡的東西如何?”
秦檜抹了抹眼角,從自己的情緒裡走了出來,然後皺著眉頭看了看那個盒子。“難道是金人覺得這次十二道金牌強令嶽飛班師回朝幫了他們的大忙?特意送來的?”
“那隻送兩棵草是不是有點寒酸?”王氏介麵道。
“不對,金人如何就有如此好心了呢?”秦檜搖搖頭說道,“依我看,這藥草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那老爺打算如何處置?”王氏又問道。
“留一顆,剩下那一顆一會遣人給萬俟禦史送去。”秦檜看了看那個盒子,不動聲色的說道。“如果真是奇草,萬俟禦史一定會很感激我的。”
“那如果不是奇草。。。。”王氏介麵道。
“不是便不是了,便是萬俟禦史不幸去世了,再提拔一個監察禦史就是了。像嶽飛那樣能征善戰的老虎在大宋屈指可數,但是像萬俟卨這樣聞風而動的狗大宋滿地都是。”秦檜臉上露出了不屑地表情。隨即又瞬間黯然,“或者說,像我們一樣揣測聖意,一味助紂為虐的狗,大宋滿地都是。”
王氏聽了,欲言又止。本來是想轉移話題,不讓自家相公沉浸在這種悲觀的情緒之中的,哪知道自家相公這話說的峯迴路轉,又給轉回來了。於是王氏眼珠一轉,又拋出來一個新話題,“那嶽飛嶽相公如果回了臨安,又會如何?”
“如何?”秦檜望著北方想了想,“怕是這回出征的三個帥才,以後都無緣再領兵了吧。大宋重文輕武,自太祖時就是如此。這一回嶽飛又不受節製,私自進軍,怕是以後都不能再帶兵北伐了。金兀朮這回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臨安的月色如霜,靜靜的穿過房間的窗扉,照在那個金人送來的盒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