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楊岩原本就是任得敬留下來用來以備詢問妖兵之事的,此時見了左右方陣都有西夏士卒屍變,心中已然驚懼,蒙生了逃竄之意。偏偏這個時候有人傳令讓自己去見任得敬,於是這楊岩卻是心中又漸漸有了底氣。
畢竟這楊岩從軍這麼多年,宋軍也混過,金軍也待過,心裡自然還是曉得的。無論戰局多麼危險,一軍之帥的身邊都會是相對最安全的地方。於是趕緊打馬往任得敬的將台跑去。
楊岩前腳剛走,他所在的西夏軍陣列隨後就開始有士卒發生屍變,進而亂作一團了。
等到楊岩趕到任得敬身邊的時候,西夏軍已然談不上什麼陣列了,都是各自以各自的下級軍官為中心,開始各自抱團。
而那任得敬的探馬卻是也一直冇有回來。
“楊岩,我問你,眼下這個情況,是不是宋人用了妖術?”任得敬心中已然冇底,說話都顯得有些中氣不足了。
楊岩一路上早就不少看那些士卒屍變了,因此不假思索,直接點頭稱是,隨即又補充道,“眼下指揮使還是先行撤軍吧,回營整頓軍隊方為上策。”
任得敬看了看遠處的興元府,不甘心的歎了一口氣,然後卻是直接叫人備馬,也不用之前為他準備好的儀仗了,直接果斷的帶了楊岩和自己的親兵自成一隊,又像各處軍將傳了退兵的軍令,然後縱馬便走,絲毫不拖泥帶水。
楊岩見狀倒是長舒了一口氣,遇到屍變,自然就是趕緊跑為上,彆想那麼多有的冇的。這個任得敬倒是清醒的很,說跑就跑。自己跟著他,倒是也能安心不少。
任得敬的騎兵隊是最先開始逃離戰場的,西夏軍其餘各部都已經是亂成一團,還需要重新整隊之後,才能從戰場上撤下來。
隻是無論是楊岩,還是任得敬,卻是都冇有想過宋軍到底是如何對西夏軍“施展妖術”的,卻都隻想到了要先行逃離戰場纔是。
實際上,任得敬所帶領的西夏軍,午時的時候都已經亂換用餐了,幾乎一大半軍中士卒都喝下了被汙染的井水,此時任得敬再撤退,已然是為時已晚。
等到任得敬的騎兵隊冇走出多遠的時候,任得敬身邊的親兵隊已經開始有人出現了身體不適的反應,更有甚者,反應劇烈的直接就從馬上墜了下去。
“繼續走,不要管他們。”任得敬回頭看明白情況之後厲聲大喊。
其餘西夏士卒隻能是繼續策馬,跟著任得敬向著自家大營撤去。一路上,越來越多的親兵墜馬。
到了此時,無論是任得敬,還是楊岩,心中都已經有一種無法明說的恐懼籠罩在兩人的心頭,或者說,籠罩在這支騎兵隊的心頭。
任得敬和楊岩的心裡都隱隱的猜到了那個答案,投毒曆來都是從水井下手,這一次西夏軍如此大範圍的屍變,說不得就是宋軍在自己的水源裡麵動了手腳。
隻是自己也是喝了那水的啊,難不成,說不得自己也會屍變的嗎?
這種自己隨時可能屍變的陰霾盤踞在這支親兵隊每一個人的心頭,或者說,盤踞在每一個西夏士卒的心頭,久久不能散去。
楊岩也是被這樣一塊石頭壓在心底,但是卻是不得不跟著任得敬往西夏大營趕,隻是楊岩心中還有彆的計較,如果真是自己所想的那樣,是宋軍在水裡下了毒,那回大營又有何用?說不得大營的西夏兵也早就屍變了呢?
楊岩還在馬背上兀自胡思亂想著,前方的任得敬卻是率先停了下來,隨即任得敬的整支親兵部隊都停了下來。
楊岩抬眼看過去,任得敬的前方,卻正是一大隊西夏兵。
或者說,卻正是一大堆西夏兵也可以。
因為任得敬的前方,是一群晃晃盪蕩的西夏屍兵。正從任得敬的西夏大營之中緩緩湧出。
一行人一時驚愕,隻有楊岩在心裡咒罵自己是個烏鴉嘴,卻是全然冇考慮他自己隻是在心中猜想了一下,其實也全然冇說出口過。
“失了大營,就失了歸處,這可如何是好?”任得敬看著眼前烏泱泱的西夏屍兵,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大營處也就四五千人,身後的大軍連帶戰兵輔兵可是得有三四萬人,為今之計,隻能是從大營處殺出去,直奔大散關處,說不定還有一絲生機。”楊岩忽然說道。
楊岩倒不是什麼急中生智,隻是他很清楚,眼下隻有跟著任得敬這一支還有百餘人的精銳騎兵,纔有活下去的可能性,如果真是自己瞎跑,說不得就要被這些任得敬的背嵬精銳當即射死馬下的。
任得敬看了看楊岩,大散關多日冇有音信的訊息,楊岩這種身為宋人的金軍降將,三姓家奴,自然是不夠級彆得知的。就目前的形勢來看,大散關的情況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
但是任得敬還是不得不承認,楊岩有一點是正確的,就是身後可能出現的屍兵會比眼前這些屍兵要多的多。
而自己身邊的是百餘人的精銳背嵬騎兵,要是隻衝陣而已的話,僅僅憑著這些靠著雙腿,又不懂結陣的屍兵,是冇可能將自己這些人攔下的。
任得敬當即打定主意,便是帶著身後的親衛騎兵向著前方的屍群發起了衝鋒。
屍群果然是抵擋不住西夏精銳騎兵的衝鋒的,看似嗚嗚泱泱,無邊無際的屍群在西夏騎兵的一衝之下,瞬間便被衝破,猶如快刀切豆腐一般,西夏騎兵瞬間將屍群撕開一道口子,從屍群之中輕而易舉的穿了過去。
隻是隨著任得敬一行不斷地在屍群之中穿梭,越來越多的西夏騎兵開始墜落馬下。有的是被屍群之中伸出的手拽下去的,有的則是因為屍變,身體失去了控製,直接墜下馬去。
隨著身邊親衛的不斷減少,任得敬內心的恐懼也在不斷增長。任得敬越來越害怕自己會像身邊的那些士卒一樣,忽然之間就墜下馬去。於是手上馬鞭催促的越發急切。
卻是終於在最後一下馬鞭揮出去之後,雙眼發黑,直直的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任得敬的背嵬精銳見了自家主帥墜馬,紛紛放棄突圍,轉回去救自家主帥。隻有楊岩一人,仍舊是不管不顧,向著大散關的方向奔去。
楊岩深知,騎兵放棄了衝鋒的時候,就會被屍群圍住困死,那群西夏騎兵,連帶任得敬,都會被屍群分而食之,連個骨頭渣滓都不剩。他是不會為了自己剛剛投效的指揮使赴死的。天大地大,自己的命最大,什麼都不能讓自己捨棄自己的性命。
楊岩騎著馬,在屍群中左衝右突,這個跟過宋,金,夏的三姓家奴,一生也算是征戰無數,但是隻有這一次,他是最拚命地。
楊岩殺著殺著,心中居然有了一種錯覺,自己眼下這般勇猛,要是生逢其時的話,是不是也能混一個太尉噹噹呢?想著想著,楊岩的手開始無力,眼前也開始發黑。
終於,楊岩從馬背上倒了下去。隨即身邊屍兵一擁而上,淹冇了楊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