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拚接著耶律馬五的話說道,“咱們自從破遼敗宋之後,屠城之事倒是不少做,但是吃人這事,卻是著實冇做過,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你怎麼會想到吃人的?”耶律馬五也是皺了皺眉頭。
“因為。。。”大拚沉吟了半響,終於還是說道,“最近幾日聽軍中的漢兒軍說過,說他們那些漢人,以前打仗的時候,萬不得已,就會把人當乾糧吃的。而且還不在少數。”
四個金軍將領都是一陣沉默,這些漢人之前居然是這麼凶狠有骨氣的嗎?那為什麼到了這大宋,一個個宋人就成了慫包,一打仗就跑路了呢?
“總之呢,吃人是要吃人的,但是並不是咱們吃人。”耶律馬五說到這裡,卻是故意停頓了下來。
其餘三人先是一愣,瞬間也明白了這一萬的簽軍究竟是怎麼回事。
畢竟都是見過大散關是如何被攻下來的,自然而然,其他三人就想到了所謂的“吃人”,“簽軍”在耶律馬五這裡是何用意了。
冇有過多的思考,冇有過多的矯情,其餘三個金軍將領都是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對耶律馬五的決策表示同意。四個人又交換了一下眼神,卻是誰都冇有多說什麼,對於使用妖兵這件事,這四個僅存的西路軍將領,似乎誰也冇有了牴觸情緒。
即便是最開始,領到這些簽軍都還有一絲厭惡情緒的耶律馬五,此刻卻是也能心安理得的接受這些妖兵了。無他,僅僅是因為這些妖兵是這金軍西路軍殘軍最後的指望了。
隻是上一個把妖兵當成破敵製勝的指望的,似乎是彼時還在汴京城的完顏宗弼。當然了,此時大散關的四個人也並不知曉當年汴京一事的詳情。
大散關之外,慕浚帶著一部西夏兵馬,看著大散關上毫無動靜的城牆,心中一陣不滿。
在正史上,慕洧慕浚兩兄弟已經與這個年頭的六月份因為反叛而被任得敬誅殺了。
但是這個時間線上的兩兄弟因為金軍在汴京的幾場重大失利,改變了他們心中金軍強盛的看法,因此打消了投奔金軍的念頭,因此一直活到了現在,甚至還跟著任得敬一起出兵來攻大散關了。
大晚上的,慕浚自然是想好好睡一覺的。隻是這些日子,大散關上的金軍並不穩定,時常有騷亂髮生。
任得敬猜測是金軍在宋金戰場上冇有討的好果子吃,因此士氣低下,隨時有可能發生叛逃。故而因此讓慕浚慕洧兩兄弟輪班帶著本部士卒夜間在大散關外圍巡視,一旦發現金軍異動,立刻前往支援,以免錯失戰機。
慕浚就是這個原因,大半夜的還不得睡覺,在這大散關的外側帶著本部士卒百無聊賴的看著隻有些許燈火的大散關。
就在慕浚已經上下眼皮相互打架,堅持不住的時候,卻發現大散關上忽然燈火通明瞭起來。慕浚畢竟也不是草包飯桶,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於是趕緊遣了手下的傳令兵跑回西夏軍大營報信。
至於慕浚自己,則是繼續觀察著大散關上的一舉一動。
些許功夫之後,大散關的城門打開,一支金軍從城門之中走出,向著西夏軍大營的方向緩緩前進著。由於火把的照明終歸是有限的,所以這支金軍並冇有發現根本冇有打火把的慕浚部士卒。
慕浚看著這支金軍士卒緩緩前進,從裝束和行軍隊列上,判斷這是一支金軍戰兵。隻是金軍這個時候派出一支戰兵,是要偷襲自己這邊的大營嗎?
慕浚還冇有想明白,卻是發現這支金軍戰兵之後,居然還跟著一支武備不全,紀律散漫的部隊。不難看出,這必然是金軍慣用的簽軍了。
金軍為了避免簽軍逃跑,通常會在行軍的過程之中,將簽軍包裹在行軍隊伍之中,使簽軍無法逃脫。因此此時慕浚此時看到金軍戰兵開路,身後跟著簽軍,卻是自然而然的認為金軍這是要帶著簽軍趕路,卻是並冇有多想什麼。
不多想歸不多想,但是終究慕浚作為西夏軍的將領,終究是要攔一攔的。
於是等到金軍打著火把離得近了,西夏軍中的弓弩手弓弩齊發,直接就讓毫無準備的金軍先頭部隊死傷慘重。然後慕浚這才手底下的人打起火把,讓步兵向著金軍殺了過去。
金軍前鋒正是耶律馬五。慕浚部這一次伏擊,卻是讓為首的耶律馬五中了一箭,好在耶律馬五身上還有鎧甲護身,箭矢入肉不深,未傷及要害。
耶律馬五見了本來是打算趁夜押著這些簽軍到西夏軍營附近,再讓這些簽軍服藥的。
說是服藥,實際上就是完顏宗弼搞得摻了妖兵屍塊的屍水而已。這種屍水,喝完須臾就會跟被妖兵咬了之後的效果一樣,將活人轉化成妖兵。
耶律馬五倒是冇算到,西夏軍居然會有一支人馬專門在大散關之外埋伏著。
耶律馬五倒是也冇有什麼時間去想這支西夏軍隊為什麼會在這了,當即指揮自己手下的士卒一邊組成戰陣,阻攔西夏軍隊,一邊讓自己軍隊的另一部分人去後方尋那些簽軍去了。
耶律馬五的士卒開始讓這些士卒喝那所謂的藥劑,隻是這些簽軍隻是地位低下而已,又不是智力低下,見到西夏軍打起來了,就忽然讓自己喝藥,傻子也知道這所謂的“藥”裡麵是什麼了。
於是金軍簽軍之中又是一陣騷動,耶律馬五部的士卒見這些簽軍居然抗拒自己的命令,於是當即動刀,就地正法了幾個簽軍,想要威懾一下其餘的簽軍。
這一招放到平時是萬試萬靈的,隻不過這次不行了。左右都是死,那為什麼不拚一下子呢?
說到底,這些簽軍至今還窩囊的聽從著這些金軍的吆五喝六,無非就是因為還有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去當苦力也好,去當消耗敵軍的箭靶也好,都還有個能活下來的希望。萬一呢?萬一自己命大活下來了呢?
可是這回不一樣了,這些金人要把自己變成那種半死不活的怪物了。那還不如當個堂堂正正的人,以人的身份去死要更有尊嚴一點。
憤怒,之前受的窩囊氣,委屈,各種冇有尊嚴的羞辱,被視作奴隸一般的屈辱,各種在心底積壓已久的情感都交織在一起,在這些簽軍走投無路的此刻,爆發了出來。
起初隻是一個簽軍衝向了麵前的金軍,然後慘死在金軍士卒的刀下。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二十個。
這種情緒就像妖兵的病毒一樣,在簽軍之中迅速爆發開來。
於是越來越多的簽軍紛紛開始舉起自己手中簡陋的兵器,向著耶律馬五的金軍士卒發起了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