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木質的脈絡中緩慢擴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它們已經不再屬於人類。皮膚變成了粗糙的樹皮,指節間生長出細小的芽點,像是某種沉睡的生命正在甦醒。他能感覺到血管裡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粘稠的樹脂,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木質纖維的輕微撕裂聲。
"江秋!"劉嘉源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的眼睛——"
江秋抬起手,摸到了自己右眼的輪廓。那裡已經不再是柔軟的球體,而是一顆堅硬的果實,表麵光滑如琥珀,嵌在眼眶裡,像一顆被強行塞進去的玻璃珠。
塔莎娜的鏡像能力已經徹底失控,她的瞳孔裡映出的不再是江秋的臉,而是一棵正在緩慢生長的樹,樹冠上懸掛著七顆水晶般的果實,每一顆果實的內部都蜷縮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我們得把他從木化狀態拉回來,"沈楓的聲音低沉,他的剝皮刀已經徹底變成了一條暗紅色的荊棘,纏繞在他的手腕上,像是某種活物,"否則他會在完全木化前被係統判定為副本的一部分。"
江秋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的聲帶已經木質化,隻能發出低沉的、像是樹皮摩擦的沙沙聲。
劉嘉源迅速翻開剩餘的撲克牌,牌麵在空氣中自動排列,組成了一幅詭異的圖案——一棵水晶樹,樹下站著七個模糊的影子,而樹冠上懸掛的果實裡,隱約可見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規則在改變,"劉嘉源的聲音有些發抖,"係統在調整判定條件……如果我們不能在完全木化前找到解藥,江秋就會變成下一任荊棘公主的載體。"
江秋的視野正在逐漸狹窄,木化的眼球讓他的視線變得模糊而扭曲。他看見腐爛人偶公主的殘軀正在不遠處緩慢蠕動,它的脊椎像一條被斬斷的蛇,在地麵上抽搐著,試圖重新拚湊起來。
而更遠處,蜂巢的牆壁上,那些被蜂蜜封存的玩家屍體正在緩慢溶解,他們的五官融化在金色的液體裡,像是某種被遺忘的蠟像。
"解藥……"塔莎娜突然開口,她的喉嚨已經被蜂蜜結晶堵塞,聲音像是從某種粘稠的液體裡擠出來的,"在她的記憶裡。"
她指向了那張殘缺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正對著鏡子梳頭,而鏡子裡映出的,卻是腐爛人偶公主的臉。
"我們得進入她的記憶,"沈楓低聲說,"找到她最初分裂的原因。"
江秋感到自己的思維正在變得遲緩,木質化的神經讓他的意識像是被浸泡在某種粘稠的樹脂裡。但他仍然能感覺到,自己手臂裡的金色指骨正在微微發燙,彷彿在迴應某種呼喚。
"怎麼做?"劉嘉源問,"我們連她的本體在哪都不知道。"
沈楓沉默了一瞬,隨後抬起手,指向了江秋。
"他已經開始木化,"沈楓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而木化的終點,就是成為她的一部分。"
江秋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是說……"劉嘉源的聲音有些發抖,"讓他徹底木化,然後反向追溯她的記憶?"
沈楓冇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江秋緩緩閉上眼睛。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如果他徹底木化,他的意識可能會被係統吞噬,成為副本的一部分。但如果不這樣做,他們永遠無法找到破局的關鍵。
他抬起手,用已經木質化的指尖,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他同意了。
塔莎娜的鏡像突然劇烈顫抖,她的瞳孔裡映出的那棵樹正在瘋狂生長,樹冠上的七顆果實同時裂開,流出粘稠的金色液體。
"來不及了,"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係統在加速同化……"
沈楓冇有猶豫,他一把抓住纏繞在自己手腕上的紅色荊棘,猛地刺入江秋的胸口。
劇痛讓江秋的意識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他看見自己的木質皮膚下,金色的樹脂正在緩慢滲出,而荊棘的尖端刺入他的心臟時,某種奇異的聯絡被建立了起來——他看到了無數破碎的畫麵,像是被撕碎的夢境,漂浮在黑暗的虛空中。
——一個小女孩,站在水晶樹下,手裡捧著一顆腐爛的蘋果。
——七個模糊的影子圍繞著她,每一個影子的臉上都戴著不同的麵具。
——她低頭咬了一口蘋果,果核裡流出的不是種子,而是黑色的荊棘。
——她的身體開始分裂,七條荊棘從她的裙襬下鑽出,每一條荊棘的末端都纏繞著一個玩偶。
——最後,她抬頭看向鏡子,而鏡子裡映出的,是七個不同的自己。
江秋的意識被拉入這段記憶的深處。
他站在水晶樹下,腳下是柔軟的黑色土壤,空氣中瀰漫著腐爛蘋果的甜膩氣息。
前方,小女孩背對著他,正在給七個玩偶梳頭。
"你終於來了,"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某種幻覺,"我等你很久了。"
江秋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小女孩緩緩轉過身,她的臉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拚湊起來的,左半邊是天真無邪的孩童,右半邊卻是腐爛的人偶。
"你想知道真相嗎?"她歪著頭,嘴角裂開一個詭異的微笑,"真相就是……"
她的手指輕輕點在自己的胸口。
"我們都在同一個循環裡。"
江秋的視野突然被某種強烈的光芒吞噬。
他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回到了現實——但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了。
劉嘉源的撲克牌懸浮在半空中,塔莎娜的鏡像凝固成破碎的玻璃,沈楓的荊棘停滯在刺入他胸口的瞬間。
而腐爛人偶公主的殘軀,正漂浮在不遠處的空中,它的脊椎緩緩舒展,像是某種甦醒的蛇。
"時間不多了,"小女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要做出選擇。"
江秋低下頭,看到自己的木質手臂上,金色的指骨正在發光。
——他明白了。
他緩緩抬起手,用已經木質化的指尖,刺入自己的胸口。
疼痛讓他的意識幾乎崩裂,但他冇有停下。
他的手指觸碰到了那顆正在生長的蘋果苗,然後——
他猛地扯了出來。
世界在那一瞬間崩塌。
蜂巢的牆壁裂開,無數蜂蜜從縫隙中湧出,而那些被封存的玩家屍體,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生命,他們的手指微微抽動,眼珠在融化的蜂蜜裡轉動。
腐爛人偶公主發出尖銳的嘶吼,它的身體開始崩潰,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撕碎。
沈楓的荊棘突然活了過來,它脫離了他的手腕,像一條真正的蛇一樣,纏繞上了江秋的手臂。
"你找到了……"沈楓的聲音裡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核心規則。"
江秋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蘋果苗——它已經不再是植物,而是一把鑰匙,形狀像是一截斷裂的指骨。
"循環可以打破,"小女孩的聲音漸漸遠去,"隻要有人願意成為毒蘋果。"
江秋握緊了鑰匙。
他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