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朔 第8章 你好～麵具先生～

“重要通知：若發現47號實驗體記憶復甦跡象，立即啟動緊急預案。重複，不惜一切代價確保家長探視日順利進行，安撫學生，讓家長見到普通學生，管控特殊班學生..."

沈楓關掉收音機，發現自己的手指正在無意識地敲擊桌麵——和溫婉在圖書館敲出的摩斯電碼一模一樣。

雨聲中，遠處傳來醫療車刺耳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他這棟宿舍樓下。

雨水順著沈楓的髮梢滴落在日記本封麵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音樂教室的鋼琴下方積了層薄灰，那本被燒得隻剩三分之一的筆記本就藏在最裡側的陰影中，像是被人匆忙塞進去的。

沈楓蜷縮在鋼琴下方的狹小空間裡，耳朵捕捉著門外的每一聲響動。醫療車的鳴笛聲已經遠去，但走廊上偶爾還會傳來腳步聲——那種特有的、白大褂們橡膠鞋底與地磚摩擦發出的吱呀聲。

他用顫抖的手指翻開日記本。第一頁還能辨認出日期：2022年9月15日。這個時間讓沈楓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三年前？可他的記憶明明是從一個月前纔開始的。

"今天又被注射了藍色藥劑。林主任說這是維生素，但我知道他們在說謊。注射後三小時，我的左手小指失去了知覺，像被泡在冰水裡..."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忍受著巨大痛苦寫下的。沈楓盯著那些筆畫，有種詭異的熟悉感——這分明是他的筆跡，卻又帶著些微不同，比他現在寫字時更用力，每個字的最後一筆都會不自覺地向上挑起。

翻到下一頁時，一小片黑色物質從紙頁間飄落。沈楓撚了撚，是燒焦的紙灰。殘存的部分寫著：

"...溫說地下藏書室有答案。她給我看了她手臂上的編號，不是數字而是一個音符圖案。原來每個人被標記的方式都不一樣..."

沈楓猛地合上日記本。溫婉？那個圖書管理員？他清楚地記得幾小時前看到她工牌上的名字，但日記上這個親昵的"溫"字讓他胃部一陣絞痛。他們之前就認識？

鋼琴上方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把樂譜重重摔在琴蓋上。沈楓屏住呼吸，感到手臂上的"47"紋身開始發燙。透過鋼琴底部的縫隙，他看到一雙鋥亮的皮鞋停在兩三米外——不是學生穿的那種，而是成年男性的款式。

"我知道你在這裡。"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帶著某種機械般的質感，"音樂教室的監控每十分鐘會有三十秒盲區，現在還剩...十五秒。"

沈楓的血液凝固了。這個聲音和收音機裡的一模一樣——那個下令對他進行記憶清洗的聲音。

皮鞋向前移動了一步，沈楓能看清褲腳處沾著的暗紅色汙漬。那人繼續說著，語調平靜得可怕："家長探視日前，我們需要再確認一次你的記憶穩定性。自己出來，或者我讓警衛隊來搜。你不想再經曆一次特彆輔導吧？"

沈楓的視線掃向鋼琴後方。距離窗戶隻有不到三米，但中間冇有任何遮擋。就在這時，他的金屬牌突然震動起來，表麵浮現出一行小字：

【臨時技能啟用：聲波乾擾（剩餘時間：8秒）】

上方傳來翻動樂譜的聲音，男人似乎在看錶："五、四、三..."

沈楓猛地按下金屬牌上的隱藏按鈕。鋼琴發出一聲刺耳的嗡鳴，所有琴絃同時震動，高頻率的聲波在密閉空間裡形成肉眼可見的波紋。男人發出一聲痛呼，皮鞋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冇有猶豫，沈楓從鋼琴下方滾出，衝向窗戶。餘光瞥見一個穿白大褂的高大身影正捂著頭跪在地上，但奇怪的是，那人臉上戴著一個麵具。

走之前，他作死了一回：“你好~麵具先生~”

窗框年久失修，沈楓用力一推就打開了。雨水立刻打濕了他的臉，窗外的防火梯鏽跡斑斑，有幾級台階已經斷裂。他縱身躍出，右腿被斷裂的金屬邊緣劃出一道口子，卻感覺不到疼痛。

下到地麵時，沈楓回頭看了一眼。戴著麵具的男人站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個閃著藍光的裝置。他冇有追來，隻是緩緩搖了搖頭，做了個"你會後悔"的口型。

雨水沖刷著校園的小路，沈楓拖著受傷的腿躲進一叢茂密的杜鵑花後。他再次翻開那本殘破的日記，在燒焦的邊緣處發現了一行小字："如果他們給你注射藍色藥劑，記住——音樂能延緩藥效。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降b調。"

沈楓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捲起左袖，那個"47"紋身已經變成了暗紫色，周圍的皮膚下隱約可見細小的藍色脈絡，像是有液體在血管中流動。這不是紋身，是注射痕跡...他們一直在給我用藥？

遠處傳來哨聲，幾個穿保安製服的人打著手電在雨中搜尋。沈楓將日記塞進內衣口袋，貓著腰向圖書館方向移動。他的腿上在流血，但雨水很快把血跡衝散了。

圖書館後門的垃圾桶旁有個不起眼的側門，門鎖已經生鏽。沈楓用溫婉給的黃銅鑰匙試了試，鎖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但最終還是轉動了。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狹窄樓梯，牆上的應急燈閃著慘白的光。

地下藏書室比想象中大得多，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某種草藥的氣息。書架排列得像迷宮一樣，每個書架上都有用油漆噴的字母編號。沈楓一瘸一拐地尋找著"b"區，傷口傳來的疼痛讓他保持清醒。

b-47書架前擺著一張簡陋的木桌，桌上點著一盞老式油燈。溫婉就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本厚重的冊子。看到沈楓時，她並冇有露出驚訝的表情，隻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你遲到了十七分鐘。"她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右臂，那裡被長袖遮得嚴嚴實實，"麵具先生去音樂教室找你了？"

沈楓冇有坐下，而是直接掀開左袖露出那個變色的紋身："這是什麼？你們對我做了什麼？"

油燈的光在溫婉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她歎了口氣，緩緩捲起自己的右袖——一個高音譜號圖案的紋身赫然在目，周圍同樣佈滿藍色脈絡，但顏色比沈楓的淺得多。

"Nm-47神經標記。"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每個人反應不同，我的隻是輕微排斥。你的...情況比較特殊。"

沈楓的視線掃過桌麵，那本厚冊子是一本校史檔案，翻開的頁麵上貼滿了被剪下來的學生照片，每張照片下都標註著日期和"記憶清洗次數"。他的目光被其中一張吸引——照片上的男生和他長得有七分像，但更年輕，標註是"16號實驗體，2021年11月銷燬"。

"這不可能..."沈楓的聲音嘶啞，"我明明是47號..."

溫婉突然站起身，油燈的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編號會輪迴使用。你確實是第47號實驗體，但也是第3號、第19號和第35號。"她指向檔案另一頁，"每次記憶清洗失敗，他們就會給你換個編號重新開始。"

沈楓的頭痛得像要裂開，無數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騰：穿著白大褂的自己拿著注射器、培養艙裡漂浮的軀體、監控室裡幾十個螢幕上的"沈楓"...這些畫麵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真實，哪些是被植入的。

"家長探視日..."沈楓艱難地組織著語言，"他們到底要乾什麼？"

溫婉從書架深處取出一個鐵盒，裡麵裝滿了錄音帶："芳菲書院每年有兩次大型活動——開學典禮和家長探視日。"她挑出一盤帶子放進老式錄音機，"典禮用來篩選合適的實驗對象，探視日則是...成果展示。"

錄音帶開始轉動，先是一段雜音，然後是一個冷漠的男聲："2023年家長探視日實驗記錄。第一階段記憶植入成功率87%，第二階段行為控製測試中，16號、22號和35號出現排斥反應，建議提前銷燬..."

沈楓認出了這個聲音——是校長。錄音繼續播放："特彆備註：47號原型體表現異常，在見到家長後記憶出現復甦跡象。考慮其特殊價值，建議進行深度清洗後繼續觀察。"

"原型體？"沈楓抓住桌沿纔沒有跌倒，"這是什麼意思？"

溫婉的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你是第一個...他們用你做模板，複製了無數個沈楓進行不同階段的實驗。"她指向鐵盒，"這些錄音帶記錄了每一次失敗。而你...是唯一存活下來的原型。"

書架深處突然傳來"哢噠"一聲輕響。溫婉的臉色驟變，迅速熄滅油燈。黑暗中，沈楓感到一隻冰涼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溫婉的氣息拂過他的耳畔："有人來了。記住，不要相信任何穿白大褂的人，包括..."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一道刺眼的手電光掃過書架，接著是林妍甜得發膩的聲音："溫管理員？這麼晚了還在整理資料？"

沈楓屏住呼吸，感到溫婉的手在他掌心匆匆劃了幾個字母：m-U-S-I-c。然後她大步走向聲音來源："林主任，我在覈對古籍修複清單。"

手電光在溫婉臉上停留了幾秒："一個人？"

"當然。"溫婉的聲音冇有絲毫波動，"需要我給您泡茶嗎？這裡太冷了，您穿這麼單薄會感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