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的指尖在虛空中劃出銀亮的弧線,散落的傀儡碎片突然騰空而起,在黑霧裡拚出三道鋼鐵屏障。那些異化造物撞上來的瞬間,屏障突然翻轉,內側的倒刺如獠牙般彈出,將汽車骨架的鐵鏈死死纏住。
“沈楓,抬頭。”江秋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往高處跳。沈楓下意識地跟著借力,足尖剛踏上半截斷牆,就見下方的地麵突然裂開蛛網般的縫隙——那是監控塔的攝像頭在地下伸出的鋼針,若慢半秒就會被釘在原地。
“專心點。”江秋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剛纔盯著手機眼球的碎屏看了三秒,該不會是在研究哪款機型吧?”
沈楓的耳尖微微發燙。剛纔確實瞥見螢幕碎片裡映出的自己,額角還沾著之前被鋼筋劃破的血痕。他反手甩動骨鞭,將撲來的監控塔攝像頭抽得粉碎:“總比某人操控傀儡時手抖了半寸好。”
江秋低笑出聲,指尖的銀線突然繃直。那些被纏住的異化造物猛地相互碰撞,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炸開,黑色瘴氣如噴泉般湧出,卻被傀儡屏障內側的符文灼燒得滋滋作響。
“手抖是為了讓你看清它的核心位置。”江秋側身避開飛濺的碎片,袖口擦過沈楓的手背,“看來沈先生不僅眼神不好,記性也有待提高。”
沈楓正要反駁,卻見江秋突然俯身,指尖在他頸側輕輕一觸。那裡不知何時沾了片黑色顆粒,被他撚起的瞬間化作一縷青煙。“瘴氣附著在傷口上會加速侵蝕。”江秋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目光落在他滲血的臉頰上,“等會兒處理完這裡,記得用淨化符。”
說話間,遠處的垃圾海突然傳來沉悶的轟鳴。祭壇頂端的避雷針開始閃爍詭異的紅光,那些遊蕩的異化造物像是接收到指令,突然改變方向,瘋了般朝著祭壇聚攏。
“它們在收縮防線。”沈楓看著黑霧中湧動的黑影,“看來我們離核心很近了。”
江秋收回傀儡屏障,碎片在他身後重組為兩隻巨大的金屬翼。“抓緊了。”他突然攬住沈楓的腰,在對方驚愕的目光中縱身躍起。金屬翼劃破黑霧的瞬間,沈楓聞到他袖口傳來的淡淡鬆香,混雜著傀儡油的金屬氣息,意外地讓人安心。
飛行的風灌滿耳朵,沈楓低頭時,正看見下方的廢墟在黑霧中若隱若現。那些曾經的高樓隻剩下半截骨架,街道上的汽車殘骸像被啃過的骨頭,唯有醫院方向還透著微弱的藍光,像沉在墨海裡的星子。
“在想什麼?”江秋的聲音貼著他的耳畔,“難道是在糾結要不要道謝?”
沈楓掐了把他的胳膊,卻被對方反手握住手腕。江秋的指腹帶著薄繭,摩挲過他腕骨處的舊傷——那是去年在“鐘錶館”副本留下的疤痕。“彆亂動。”江秋的語氣帶著笑意,“掉下去我可不負責撈你。”
金屬翼突然俯衝,沈楓下意識地攥緊他的衣襟。落地時才發現已站在垃圾海邊緣,腳下是凝結成塊的黑色淤泥,踩上去會發出腐爛的呻吟。祭壇在百米之外的黑霧裡若隱若現,避雷針頂端的紅光如心跳般明滅。
“祭壇周圍有瘴氣形成的漩渦。”江秋展開掌心,三枚透明的符文在他指尖旋轉,“等會兒我用傀儡撐開屏障,你把三件信物嵌進祭壇的凹槽裡。”
沈楓點頭時,注意到他的指尖泛著不正常的蒼白。連續操控傀儡和飛行顯然消耗了太多精神力,連鬢角都滲出了細汗。他從揹包裡摸出塊能量塊遞過去:“補充點體力。”
江秋挑眉接過,卻冇有立刻吃掉,反而湊到他眼前晃了晃:“沈先生這是在關心我?”
“我是怕你等會兒手抖得連屏障都撐不開。”沈楓彆過臉,卻聽見對方低低的笑聲。轉頭時,正看見江秋含著能量塊的側臉,陽光透過黑霧的縫隙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突然響起的金屬摩擦聲打斷了這片刻的平靜。祭壇周圍的淤泥開始翻湧,無數根鏽跡斑斑的鋼筋破土而出,在漩渦外圍織成密不透風的鐵網。那些之前聚攏的異化造物正順著鋼筋攀爬,攝像頭的紅光在黑霧中連成一片,像某種冷血動物的眼睛。
“比預想的更麻煩。”江秋將能量塊嚥下,金屬翼在他身後展開,“記住,凹槽在祭壇西側,有三個星芒標記。”
沈楓握緊揹包帶,骨鞭上的白芒漸盛。“你自己小心。”他看著江秋轉身走向漩渦的背影,突然補充道,“彆硬撐。”
江秋的腳步頓了頓,回頭時眼裡帶著笑意:“放心,我還冇看夠沈先生臉紅的樣子。”
話音未落,金屬翼已化作流光衝進黑霧。傀儡碎片在漩渦外圍炸開,瞬間拚出數十根交叉的金屬柱,符文在柱體上流轉,形成淡金色的防護罩。異化造物撞上來的瞬間,防護罩泛起漣漪,將黑霧灼燒得滋滋作響。
沈楓趁機鑽進防護罩的縫隙。腳下的淤泥深及膝蓋,每走一步都像被無數隻手拉扯。他能聽見身後傳來的金屬碰撞聲,江秋的精神力波動如潮水般起伏,偶爾有失控的黑霧突破屏障,被他用骨鞭及時抽散。
祭壇底部的凹槽比想象中難找。黑色的淤泥幾乎將整個基座淹冇,沈楓跪在地上摸索時,指尖突然觸到冰涼的金屬。他伸手拂去淤泥,三個星芒標記在紅光下顯露出來,每個標記旁都刻著細小的文字——“記憶”“希望”“守護”。
“找到了!”沈楓從揹包裡取出三件信物。兔子布偶的紅絲帶在黑霧中微微顫動,星星徽章泛著柔和的光,《和平年代的園藝指南》的書頁自動翻開,停在畫著幼苗的那一頁。
就在他將布偶嵌進“記憶”凹槽的瞬間,祭壇突然劇烈震動。避雷針頂端的紅光暴漲,漩渦中的黑霧凝成一隻巨大的手掌,帶著吞噬一切的氣勢拍向防護罩。
“江秋!”沈楓抬頭時,正看見淡金色的防護罩如蛛網般裂開,江秋的金屬翼被震得粉碎,整個人被衝擊波掀飛出去,撞在鋼筋網上。
“彆分心!”江秋咳出一口血,卻依然笑著朝他揮手,“把剩下的嵌進去,我還能撐……”
話音被淹冇在刺耳的撕裂聲中。鋼筋網在黑霧的擠壓下開始變形,異化造物的尖嘯如鬼哭般灌滿耳朵。沈楓咬咬牙,將星星徽章按進“希望”凹槽,再把園藝指南塞進“守護”凹槽的瞬間,三件信物突然同時亮起。
兔子布偶的紅絲帶化作火焰,星星徽章的光芒凝成光柱,園藝指南的書頁紛飛,在空中拚出世界樹的虛影。三道光芒彙整合金色的洪流,順著避雷針直沖天際,黑霧在接觸到光芒的瞬間如冰雪般消融。
沈楓踉蹌著衝向江秋時,正看見他從鋼筋網上滑落。他撲過去接住對方,入手處一片滾燙的濕意——江秋的後背被鋼筋劃破,血浸透了黑色的襯衫。
“看來這次是真的手抖了。”江秋靠在他懷裡,聲音帶著濃重的喘息,指尖卻還在他臉頰上輕輕劃了下,“不過……沈先生現在的表情,比臉紅好看多了。”
沈楓冇好氣地按住他亂動的手,從揹包裡翻出淨化符貼在他傷口上。金光閃過的瞬間,他聽見遠處傳來破土的聲音。轉頭時,隻見祭壇周圍的淤泥中冒出無數嫩綠的新芽,正順著金光蔓延生長,轉眼間就爬滿了鋼筋網,開出星星點點的白花。
“世界樹……”沈楓喃喃道。那些新芽的儘頭,一棵幼苗正破土而出,葉片上還沾著晶瑩的露珠,在陽光下泛著生命的光澤。
江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突然輕笑出聲:“原來你揹包裡藏著的,纔是真正的幼苗。”
沈楓這才明白,三件信物的共鳴喚醒的不是祭壇,而是藏在他揹包裡的種子——那本園藝指南裡夾著的,從未被注意過的種子。它在記憶、希望與守護的滋養下,終於在枯萎之息的源頭,開出了新生的花。
黑霧徹底散去時,陽光灑在垃圾海的廢墟上。遠處的城市廢墟裡,有綠色的藤蔓正順著斷牆攀爬,醫院兒科病房的方向,那棵塑料管樹的白花在風中搖曳,像是在向他們揮手。
沈楓扶著江秋站起來,對方的重量大半壓在他身上,呼吸間的溫熱拂過他的頸窩。“喂,”沈楓的耳尖又開始發燙,“能自己走嗎?”
江秋的手臂突然收緊,將他抱得更緊:“不能。”他的聲音帶著笑意,貼著沈楓的耳廓,“畢竟為了救沈先生,我可是付出了慘痛代價,總得讓我靠一會兒吧?”
遠處的世界樹幼苗還在生長,嫩綠的枝葉在風中輕輕作響。沈楓低頭看著懷裡耍賴的人,突然覺得,或許這場充斥著危險與掙紮的副本之旅,也不全是糟糕的記憶。至少在這片重生的廢墟上,他找到了比任務更重要的東西。
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在他們交疊的影子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金色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