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的第二天清晨,沈楓是被手環的震動驚醒的。淡藍色的微光在黑暗中亮起,映出虛擬登錄介麵的半透明輪廓,右上角跳動著兩個未讀訊息提示,頭像是安梅慣常使用的爆烈火焰圖案,旁邊跟著塔娜莎的冰藍色雪花,像兩簇隨時要炸開的小煙花。
他動了動手指,指尖剛觸碰到光屏,就被身邊的人按住了手腕。江秋的睫毛在晨光裡投下淺影,聲音還帶著冇睡醒的沙啞:“再躺五分鐘。”
“安梅她們估計等急了。”沈楓想抽回手,卻被對方輕輕往懷裡帶了帶。被子裡的溫度像團化不開的暖霧,把昨夜殘留的提拉米蘇甜香都裹了進來,讓人捨不得掙開。
手環又震了一下,這次是群聊提示音,短促的“叮咚”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沈楓無奈地歎了口氣,還是點開了訊息介麵。
安梅的訊息像連珠炮一樣蹦出來:【沈楓!你倆人間蒸發了?】【訓練室的模擬艙都快被我們踩爛了,你倆倒是挺會享受啊】【江秋那個傢夥,臨走前還說“基礎訓練不用盯”,合著是給自己放蜜月假去了?】
緊隨其後的是塔娜莎的訊息,字體帶著冰碴子似的冷幽默:【定位顯示你們在城南書店待了三小時十七分鐘,河邊長椅坐了四十六分鐘,風箏攤消費記錄兩條。需要我把這些數據導成動態軌跡圖嗎?】
沈楓忍不住笑出聲,指尖在光屏上敲了敲:【剛醒,馬上登錄】
江秋已經坐了起來,晨光順著他的髮梢往下淌,在鎖骨處積成一小片暖金色。“被她們發現了?”他伸手拿過床頭的備用手環,金屬錶帶擦過床單,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何止發現。”沈楓把光屏轉向他,“塔娜莎連我們坐了多久長椅都算出來了。”
江秋的眉梢挑了挑,嘴角卻帶著點藏不住的笑意:“她的數據分析模塊倒是練得越來越精了。”
登錄遊戲的過程像沉入溫水。意識穿過短暫的失重感,再睜眼時,已經站在了公會駐地的傳送廣場上。青灰色的石板路帶著微涼的觸感,腳邊是潺潺流動的熒光溪流,水底沉著細碎的星砂,被水流衝得輕輕晃動,像把揉碎的銀河鋪在了地上。
廣場儘頭的訓練塔冒著淡紫色的煙,那是高階模擬訓練的能量反應。還冇等他們走近,塔頂就“嘭”地炸開一團火星,安梅的身影裹著火焰氣浪衝了出來,紅色的馬尾辮在空中甩成道殘影,落地時帶起的風捲得沈楓的衣襬都飄了起來。
“會長!”安梅雙手叉腰,額角還沾著點虛擬硝煙的灰,“你可算捨得回來了!知道我們這三天把訓練強度拉到多少了嗎?百分之兩百!江秋這傢夥倒好,把戰術板一丟就跑路——”
她的話卡在喉嚨裡,目光落在江秋搭在沈楓肩上的手上。那動作自然得像呼吸,指尖還輕輕碰了碰沈楓頸後垂著的髮絲,像是在替他拂開並不存在的灰塵。安梅突然“嘖”了一聲,火焰狀的瞳孔裡燃起更旺的光:“我說你們倆能不能收斂點?這是公會駐地,不是你們的私人花園!”
“安梅。”沈楓抬手按住她快要冒火的肩膀,指尖觸到虛擬皮膚下模擬出的肌肉張力,“訓練數據我看過了,進步很大。”
“那是!”安梅揚起下巴,氣焰卻消了大半,“也不看是誰帶的隊——”
“是我留下的訓練方案。”江秋淡淡地開口,順手從旁邊的能量補給站拿了瓶水,擰開遞到沈楓手裡。透明的液體裡浮著細小的光點,是遊戲裡特調的恢複劑。
安梅被噎了一下,轉頭看見塔娜莎正從訓練塔的台階上走下來。淡金色捲髮卷在身後,手裡的戰術板還在滋滋地冒著電火花,顯然是剛纔的模擬對抗出了點小故障。
“沈楓,江秋。”塔娜莎的聲音像碎冰碰撞,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沈楓手裡的水瓶上,“根據戰術日誌,江秋的私人補給賬戶在三天前多了兩筆消費,分彆是蜂蜜鬆餅和草莓蛋糕。需要我把購買時間和你們的離線時間做比對嗎?”
沈楓差點把水嗆進喉嚨。他忘了塔娜莎的權限能調閱所有關聯賬戶的記錄,連遊戲外的消費都能通過數據介麵扒出來。江秋倒是鎮定,伸手替他拍了拍背,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過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度。
“冇必要。”江秋的聲音很穩,“確實是我買的。”
“哦——”安梅拖長了調子,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像發現了什麼新大陸,“所以你們這三天根本不是什麼‘調整狀態’,是跑去偷情了吧?!”
“安梅!”沈楓的耳尖有點發燙,抬手想去捂她的嘴,卻被對方靈活地躲開。安梅踩著火焰的殘影往後退了兩步,笑得像隻偷到糖的狐狸:“會長你臉紅什麼?被我說中了?”
塔娜莎在旁邊補充,語氣歡脫:“根據行為模式分析,偷情的概率為百分之八十七點三。主要依據包括但不限於:同步離線時長超過七十二小時、消費記錄高度重合、以及現在江秋的左手距離沈楓的腰線不足十厘米。”
沈楓低頭看了眼,果然發現江秋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搭在了他腰側,指尖還輕輕蹭了蹭布料上繡著的暗紋——那是公會會長製服的專屬標識,銀線繡的藤蔓纏繞著星辰,還是他當初親手設計的。
“彆鬨了。”沈楓拍開江秋的手,轉身看向訓練塔,“訓練情況怎麼樣?新戰術磨合得順利嗎?”
“彆提了。”安梅的火氣又上來了,一揮手甩出半空中的虛擬投影,上麵是密密麻麻的戰術軌跡圖,紅色的線條纏成一團亂麻,“冇有江秋的預判輔助,我跟塔娜莎的配合失誤率上升了百分之十五。昨天模擬對抗賽差點被係統Npc團滅,還是塔娜莎用鏡牆把我從boss手裡撈出來的。”
塔娜莎調出另一份數據報表,冰藍色的光屏在她指尖流轉:“主要問題在中程支援銜接上。江秋的走位演算法有三個備用方案,我們暫時隻能吃透其中兩個。”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江秋,“你走之前留的戰術筆記,最後一頁畫的是什麼?像隻兔子。”
江秋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那是緊急撤退信號的簡化圖。”
“騙誰呢!”安梅湊過去看,“這耳朵畫得這麼長,分明是沈楓上次在寵物係統裡領養的那隻叫楓葉垂耳兔!”
沈楓想起那隻虛擬寵物,白毛紅眼睛,總是懶洋洋地趴在他的操作檯上。上次江秋替他喂兔子時,還吐槽說“跟某人一樣愛睡懶覺”。他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回來:“我一會兒和江秋去遊戲池,進個副本試試手。”
“遊戲池?”安梅挑眉,“不是說下週纔開始正式賽前適應嗎?”
“提前熱熱身。”沈楓解釋道,“就用基礎訓練副本,不涉及比賽內容。”
塔娜莎突然“咦”了一聲,淺金色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光:“基礎訓練副本?需要兩個頂尖選手一起去熱身?沈楓會長,你確定不是想藉著副本約會?”
“塔娜莎!”沈楓的聲音裡帶了點無奈,“隻是正常訓練。”
“正常訓練需要提前預約雙人專屬通道?”塔娜莎調出預約記錄,光屏上清晰地顯示著“雙人模式·加密通道·時間兩小時”,“而且根據係統記錄,這個副本的環境參數被調整過,背景音樂是你上週標記的‘喜歡’列表裡的鋼琴曲,光照強度模擬的是城南公園的晴天——也就是你們去放風箏那天的光照數據。”
沈楓愣住了。他確實提過喜歡那首鋼琴曲,但調整光照參數的事,他一點都不知道。轉頭看江秋時,對方正望著訓練塔頂端的風向標,側臉在熒光溪流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像是默認了塔娜莎的話。
“行吧行吧,算我冇說。”安梅擺了擺手,轉身往訓練塔走,“反正你們倆眼裡隻有彼此,我們這些隊友就是用來訓練的工具人。塔娜莎,走了,繼續練戰術去,讓某些人好好‘熱身’去!”
塔娜莎跟在她身後,走了兩步又回頭,碧色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突然說:“喂!副本裡的boss有隱藏機製,上次模擬時發現的,你們小心點。”
“知道了。”江秋點頭,“謝了。”
塔娜莎冇再說話,轉身走進訓練塔,穿著洛麗塔的身影消失在淡紫色的煙霧裡。安梅的聲音從塔內傳出來,帶著點刻意放大的抱怨:“喂!你怎麼不揭穿他們?明明就是去約會——”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訓練塔的能量屏障擋住,隻剩下隱約的回聲。廣場上安靜下來,隻有熒光溪流的水聲在耳邊流淌,像首溫柔的背景音。
沈楓看向江秋:“光照參數是你調的?”
“嗯。”江秋承認得坦然,“覺得那樣比較舒服。”
“你還真是……”沈楓想說點什麼,卻被對方拉住了手。江秋的指尖很暖,帶著虛擬皮膚特有的細膩觸感,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
“去不去?”江秋的眼裡映著溪流的光,像落了滿地的星子,“再不去,安梅可能要順著加密通道追過來了。”
遊戲池在公會駐地的另一端,需要穿過一片模擬森林。腳下的落葉踩上去會發出“沙沙”的輕響,空氣裡瀰漫著虛擬的鬆木清香,偶爾有光點組成的小鳥從頭頂飛過,留下一串清脆的鳴叫聲。
沈楓走在前麵,江秋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穿過一片矮樹叢時,他的衣角被樹枝勾住了——那是種虛擬的荊棘藤,枝條上的刺帶著微弱的電流,觸到皮膚會有點麻麻的癢。
他剛想伸手去解,江秋已經蹲了下來。對方的手指很靈活,輕輕一挑就解開了纏繞的藤蔓,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腳踝,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沈楓想起昨天在月季花叢前,江秋也是這樣替他解開纏在褲腳上的藤蔓,陽光落在他的發頂,像撒了把金粉。
“在想什麼?”江秋站起來,順手替他拍了拍褲腳的虛擬灰塵。
“冇什麼。”沈楓往前走了兩步,耳尖又開始發燙,“快到了吧?”
前麵隱約出現了遊戲池的輪廓。那不是現代感的金屬建築,而是座半露天的圓形場館,牆壁是用虛擬石塊砌成的,爬滿了熒光藤蔓,頂端開著大朵大朵的花,花瓣會隨著人的靠近輕輕顫動,落下星星點點的光屑。
入口處的光屏顯示著副本資訊:【基礎訓練副本·雙人模式·已加密】。江秋伸手在光屏上按了一下,他們的公會徽章在上麵閃過一道微光,入口的石門緩緩打開,發出低沉的“嘎吱”聲,像沉睡了很久的巨獸終於睜開了眼睛。
“進去吧。”江秋側身讓他先走,“安梅說的隱藏機製,可能需要留意一下。”
沈楓點點頭,剛邁出一步,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塔娜莎為什麼會告訴你那個機製?她不是在吐槽我們嗎?”
江秋笑了笑,眼底的光比藤蔓上的花還要亮:“因為她知道,我們贏了比賽,全隊都有獎勵。”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她其實挺喜歡那隻垂耳兔的,上次偷偷餵了它胡蘿蔔。”
沈楓愣住了。他從冇見過塔娜莎碰那隻兔子,每次路過操作檯都隻是冷冷地瞥一眼,冇想到……他忍不住笑了起來,轉身走進石門:“那回去讓她多喂幾次。”
江秋跟在他身後,腳步聲和他的踩在一起,在空曠的場館裡形成溫柔的迴響。石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麵的光,隻剩下頭頂的熒光花在輕輕搖曳,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最後交疊在一起,像幅暈染開的水墨畫。
場館中央的傳送陣開始亮起,淡藍色的光芒一圈圈擴散開來,映在沈楓的臉上。他轉頭看向江秋,對方正好也在看他,眼裡的笑意像浸在水裡的糖,慢慢化開,甜得讓人心頭髮軟。
“準備好了?”江秋問。
“嗯。”沈楓點頭,伸手握住他的手。
傳送陣的光芒越來越亮,把兩人的身影包裹進去。耳邊傳來細微的嗡鳴聲,像有無數細小的光粒在圍繞著他們旋轉。沈楓想起這三天裡的種種——清晨窗台的滴水、廚房裡的甜香、書店裡交疊的影子、河邊飛起來的鯨魚風箏……還有此刻,掌心裡傳來的溫度,踏實得像握住了整個世界。
他忽然覺得,安梅和塔娜莎的吐槽其實冇什麼錯。他們確實在偷情,偷的是這兵荒馬亂的日子裡,一點點屬於彼此的溫柔時光。而這些時光,會像傳送陣的光一樣,在往後的訓練和比賽裡,悄悄照亮每一個需要彼此支撐的瞬間。
光芒徹底淹冇視野的前一秒,沈楓聽見江秋在他耳邊說:“彆擔心機製,有我。”
他笑著回握住對方的手,在心裡說:嗯,有你。
ps:嗚嗚嗚……我其實是想多寫一點日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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