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朔 第2章 我給我自己當老師

潮濕的水泥牆貼著後背，寒意順著脊椎向上攀爬。沈楓的指節死死摳住牆麵，指甲縫裡滲進細碎的牆灰，在掌心磨出粗糙的觸感。劇烈的喘息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來回激盪，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胸腔裡撕扯著傷口。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彷彿無數雙眼睛正隱藏在陰影深處，死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就在神經緊繃到即將斷裂的瞬間，肩膀突然被人大力搖晃，急切的呼喊聲刺破黑暗：“沈老師！老師！您怎麼了？”

沈楓猛地睜眼，刺目的白熾燈如同一把利劍，瞬間刺破黑暗。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適應著突如其來的光亮。皮革轉椅殘留的體溫還在臀部蔓延，環顧四周，整潔明亮的教師辦公室映入眼簾，與方纔陰森的走廊形成鮮明對比。

一位中年婦女站在麵前，淺棕色捲髮微微蓬鬆，眼神中滿是擔憂，嘴角下垂的弧度裡寫滿關切。“我……我這是怎麼了？”沈楓喃喃自語，聲音裡還帶著未消散的顫抖。方纔昏暗陰森的走廊、生鏽的鐵門、滴落的血水，還有那如影隨形的怪物，畫麵太過真實，此刻回想起來，太陽穴仍隱隱作痛。

“沈老師，您剛纔走神了，嘴裡還一直唸叨著什麼怪物、走廊。”中年婦女遞來一杯溫水，杯壁上凝結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細小的光斑，“是不是太累了？”

沈楓接過水杯，金屬牌不經意間掃過對方。淡藍色的資訊麵板在視網膜上浮現：【身份：非玩家角色，教導主任李淑珍。一位很溫和的人。】

“謝謝李老師。”沈楓輕抿一口溫水，薄荷的清涼驅散了些許混沌。就在這時，熟悉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恭喜玩家成功通過新手幻覺考驗，正式開啟副本《無儘校園》。當前身份：語文教師，主線任務：揭開校園真相，完成率0%。】

沈楓深吸一口氣，將空水杯放在桌上。陶瓷杯底與玻璃桌麵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彷彿在宣告他正式踏入這場未知的冒險。他整理好微皺的襯衫，推開辦公室的雕花木門，朝教室走去。

走廊裡飄蕩著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道，那味道裡似乎還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腥甜。陽光透過彩色玻璃在地麵投下斑斕的光影，紅的、藍的、綠的，交織成詭異的圖案。沈楓反覆思索著係統給出的提示，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規律的“嗒嗒”聲，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的心跳上。

當他推開高三（7）班的教室門時，原本嗡嗡的低語聲戛然而止，四十五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教室裡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那寂靜彷彿有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學生們坐在整齊的課桌後，脊背挺直如木樁，蒼白的臉上冇有半點血色，像是一尊尊精心雕琢的蠟像。

前排女生髮梢垂落的水珠在桌麵上暈開深色的痕跡，卻無人擦拭，水珠順著桌麵邊緣滴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就在這時，後排靠窗的座位上，一個身影讓沈楓呼吸一滯。那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細碎的劉海下，是與他高中時期如出一轍的麵容。少年歪頭打量著他，琥珀色的瞳孔裡流轉著好奇與疑惑，彷彿在審視一件新奇的展品，又像是在透過他的表象，窺探著更深層次的秘密。

“同學們，我是新來的語文老師。”沈楓的聲音在寂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突兀。他走上講台時，皮鞋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像是一把利刃劃過耳膜。台下一片沉默，隻有後排傳來鉛筆在草稿紙上沙沙的書寫聲，那聲音單調而又持續，彷彿永遠不會停歇。

講台上的課程表吸引了沈楓的注意。泛黃的紙張邊緣微微捲起，墨跡未乾的課程安排簡單得詭異：每日四節語文課，內容均為“朗讀課文，不得中斷”。最下方用紅筆標註的小字尤為醒目：若學生停止朗讀，教師有權采取任何必要措施維持秩序。那紅筆字跡彷彿是用鮮血寫成，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壓迫感。

“現在開始朗讀。”沈楓敲了敲講台。

“我自願來到這裡，自願接受一切管教。”

整齊的朗讀聲驟然響起，如同精密的機器齒輪同時轉動。學生們麵無表情，機械地開合著嘴唇，聲音裡冇有絲毫感情，卻又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誠。那聲音在教室裡迴盪，像是無數幽靈在低語，讓人不寒而栗。

下課鈴聲響起時，沈楓叫住了那個與他同名的少年。隨著其他學生魚貫而出，教室陷入更深的寂靜。窗外的蟬鳴不知何時消失了，隻有電風扇轉動時發出的細微嗡鳴，那聲音單調而又沉悶，彷彿是死神的低吟。

“你覺得學校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沈楓儘量讓語氣顯得溫和。他注意到少年校服袖口處的線頭，那與他高中時總也係不好的針線如出一轍，這相似之處讓他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小沈楓咬著嘴唇，猶豫片刻後說：“晚上總能聽到哭聲，像是從地下室傳來的。上週我在圖書館找書，看到一個穿黑袍的人……”少年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站在書架儘頭，等我走近，人就不見了。”

沈楓的手指在講台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這節奏既是安撫自己，也是在梳理思緒。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觸感冰冷，彷彿觸到了一塊寒玉，寒意順著指尖傳遍全身。“有任何異常都要告訴我。”

目送小沈楓離開後，沈楓站在窗前。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與窗外的梧桐樹影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詭異的畫麵。遠處的操場上傳來籃球撞擊地麵的聲音，“咚、咚、咚”，每一聲都像是心跳，卻又帶著詭異的間隔，彷彿那籃球不是在地麵上彈跳，而是在人的心臟上跳動。

在遊戲池邊緣，巨大的全息投影幕牆將各個玩家的冒險實時投射在空中。有的螢幕裡，玩家正與巨型怪物激烈搏鬥，嘶吼聲穿透螢幕，讓人彷彿身臨其境；有的則蜷縮在角落痛哭，淚水在虛擬世界裡化作晶瑩的光點，閃爍著絕望的光芒。而沈楓的畫麵卻顯得格格不入——他站在窗前，背影平靜得近乎冷漠，唯有偶爾微蹙的眉峰泄露了內心的波瀾。

“看那個編號S-07的玩家。”戴著VR眼鏡的少女指著沈楓的畫麵，鏡片反射出幽藍的光，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與好奇，“彆人都在拚命，他倒像在散步。”

“說不定是高手？”同伴漫不經心地迴應，手中操作著虛擬鍵盤給其他玩家打賞，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這種淡定的，要麼是大神，要麼是新手——人機類型的新手。”或者是那個人。最後這句話他在心裡默默補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哎，小修女，咱倆合作了這麼久，也冇發現你這麼特彆關注過某個新人。”

這種話的開端一般代表他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果然下一秒，他說：“安梅，你是不喜歡人家呀，你才14歲，不能早戀！而且看樣貌他都20來歲了，等你長大了，我給你找個年輕帥氣的。”

少女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惱怒：“白羽沫！！！”

被叫做白羽沫的那個少年笑了一下，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表情，說：“安梅，你咋一惹就毛？”

眼看安梅就要打他了，趕緊雙手作出投降狀，說“小修女，我錯了嘛？”

少女冇有說話，目光緊緊盯著螢幕。沈楓轉身時，她注意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銳利，那眼神讓她想起狩獵中的孤狼——平靜外表下，藏著隨時爆發的鋒芒，彷彿在黑暗中等待著獵物的出現，一旦時機成熟，便會毫不猶豫地出擊。

係統提示音適時響起：【當前圍觀人數：23，（有2位高級玩家白羽沫，安梅圍觀你哦，但他們冇有作出任何表態，）打賞：0，關注：0，點讚：0，收藏：0。請玩家通過精彩表現吸引觀眾。】

而沈楓對此渾然不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微微發燙的金屬牌上——那上麵，一條新的提示正在閃爍：

【支線任務已觸發：調查圖書館地下室的秘密：探索程度：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