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的雪停了,但梅樹枝頭還壓著厚厚的白。顧無憂站在祠堂前,指尖拂過新刻的碑文,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
\\\"沈先生?\\\"
戰術師單膝跪在迴廊轉角,骨鞭像條垂死的蛇癱在青石板上。他麵前的地麵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縫隙裡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正扭曲成某種古老的符文。
白羽沫的摺扇橫在沈楓頸前,扇骨間繃著三根浸透硃砂的紅線:\\\"彆動,你眼睛裡...有東西。\\\"
顧無憂的佩劍出鞘時帶起一陣風,吹開了沈楓額前的碎髮——戰術師素來清冷的瞳孔裡,赫然映著個雙頭四臂的詭影,正隨著他的呼吸緩緩蠕動。
\\\"精神汙染源。\\\"白羽沫的嗓音發緊,\\\"A級。\\\"
沈楓突然低笑起來,笑聲裡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嘶啞:\\\"真稀奇...我精神值居然降到67%了。\\\"他抬手觸碰眼角,指尖沾上絲縷黑霧,\\\"上次這樣...還是第一個副本的時候。\\\"
地縫裡的黑液突然沸騰。戲台倒塌那日的嗩呐聲不知從何處響起,調子卻扭曲成非人的尖嘯。顧無憂劍鋒上的寒光被某種力量扭曲,映在牆上竟變成無數張咧開的嘴。
\\\"觀眾在期待。\\\"沈楓踉蹌著站直,骨鞭自動纏回腰間,\\\"他們投了4000積分...賭我能撐幾分鐘。\\\"
白羽沫的紅線突然繃斷一根。斷線處濺出的不是血,而是細小的紙灰——那些灰燼落地後立刻變成微型人偶,蹦跳著組成四個猩紅大字:
覲見邪神
………………
湘西來的獨眼老漢蹲在貨棧屋頂,手裡搖著串青銅鈴。鈴聲每響一次,地上那七口棺材就滲出更多黑液。商隊的駝馬早變成了骨架,卻還在機械地咀嚼著根本不存在的草料。
\\\"老爺子冇說錯。\\\"老漢的獨眼在月光下泛著黃光,\\\"小將軍栽梅樹那日...就是門開之時。\\\"
顧無憂的劍尖抵住老漢咽喉時,發現對方的皮膚正在簌簌脫落,露出下麵黃褐色的紙胎:\\\"你們到底要什麼?\\\"
紙紮的手指點了點沈楓心口:\\\"他。\\\"
沈楓的骨鞭突然暴起,鞭梢如毒蛇吐信般刺入地縫——黑液沸騰處傳來嬰兒啼哭般的尖嘯。戰術師染血的手指從陰影中扯出半透明觸鬚,那東西在他掌心扭動成詭異的符咒。
白羽沫的摺扇突然劇烈震顫。扇麵墨色山水化作血浪翻湧,一具穿著戲服的骷髏從浪花中爬出,下頜骨開合著唱起《目連救母》的選段。每唱一句,貨棧的立柱就浮現一張痛苦的人臉。
顧無憂脖頸上的疤痕突然發燙,紅線從傷口自行湧出,在空中織成星圖般的陣列。少年將軍的劍鋒映著月光,照亮沈楓腳下——戰術師的影子正在分裂,第二個頭顱從肩頸處緩緩隆起。
\\\"觀眾們加大了賭注。\\\"沈楓的聲音突然帶上重音,像是兩個人在同時說話,\\\"現在賠率...很有趣。\\\"
血肉撕裂聲中,貨棧的牆壁突然外翻。七口棺材組成的王座從地底升起,扶手上嵌滿轉動的眼球。那些瞳孔裡倒映著不同的沈楓——有的渾身浴血,有的長出鱗爪,有的已經變成半透明的影子。
\\\"來。\\\"
非男非女的聲音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顧無憂的紅線突然全部轉向,不受控製地纏上沈楓四肢。白羽沫的摺扇\\\"啪\\\"地炸開,扇骨化作十二枚骨釘懸浮空中。
\\\"彆看它的眼睛!\\\"白羽沫並指如刀劃破掌心,血珠精準擊中每枚骨釘,\\\"那是——\\\"
沈楓突然抬手按住自己左眼。黑色符文順著他指尖蔓延,卻在觸及太陽穴時詭異地停滯。戰術師嘴角勾起鋒利的弧度:\\\"諸位觀眾...\\\"他染血的手指在空中劃出金色軌跡,\\\"這場表演...要加錢了。\\\"
骨鞭突然自行分解,三百六十五節白骨化作星鬥陣列。貨棧屋頂被無形之力掀開,露出虛假的夜空——那裡懸掛著無數熒光賭牌,最醒目的寫著\\\"沈楓轉化率89%\\\"。
\\\"第一次副本時...\\\"沈楓的左眼完全變成漆黑,右眼卻亮起鎏金光彩,\\\"我就說過...\\\"他的聲音突然清晰得可怕,\\\"我最討厭...被圍觀。\\\"
白骨星鬥突然墜落。每塊骨頭都精準擊碎一張賭牌,熒光碎片如暴雨傾盆。顧無憂趁機斬斷纏繞沈楓的紅線,劍鋒劃過之處響起玻璃碎裂的脆響。
貨棧開始坍縮。牆壁像被無形大手揉皺的宣紙,紙人老漢發出不甘的嘶吼:\\\"你明明已經...\\\"
\\\"已經什麼?\\\"沈楓抬手接住最後一塊墜落的骨片,\\\"被汙染?\\\"他忽然將骨片刺入左臂——黑血噴湧的瞬間,整條手臂恢複如常,\\\"這叫...專業演員的修養。\\\"
白羽沫的骨釘突然刺入地麵,十二道血線組成困陣。顧無憂的紅線則織成巨網,將扭曲的空間強行固定。三人背靠背站立,中央是那具正在融化的血肉王座。
\\\"觀眾朋友們...\\\"沈楓對著虛空行禮,\\\"今天的演出...\\\"他的骨鞭重新凝聚,鞭梢指向王座上最後一隻眼球,\\\"到此為止。\\\"
鞭影閃過,眼球爆裂成血霧。所有異象如潮水退去,隻剩滿地紙灰證明方纔的瘋狂。晨光穿透殘破的屋頂,照在沈楓恢複清明的瞳孔上。
顧無憂的劍\\\"噹啷\\\"落地。少年將軍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紅線軟綿綿垂在腳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第一次見這種場麵?\\\"沈楓彎腰撿起他的劍,遞還時指尖不經意擦過顧無憂的手腕——溫度正常,冇有半點被汙染的跡象。
白羽沫正在焚燒最後幾張符紙,聞言輕笑:\\\"小將軍剛纔的表情...值得打賞六百幣。\\\"
遠處傳來雞鳴。新的一天開始了。
【小劇場】
紙人老漢:(掙紮)不可能!明明檢測到精神汙染...
沈楓:(擦拭骨鞭)哦,那個啊。
白羽沫:(搖扇)他每次下副本都這樣。
顧無憂:(懵)哪樣?
沈楓:(淡定)把精神值壓在68%左右。
白羽沫:(補充)等邪神開高價。
沈楓:(微笑)然後掀桌。
紙人:(崩潰)你們這是詐騙!
顧無憂:(突然領悟)所以觀眾打賞...
沈楓:(數錢)嗯,剛夠修祠堂的屋頂。
白羽沫:(掏賬本)還有我的新扇子。
紙人:(氣到褪色)我要投訴!!
(遠處傳來邪神客服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