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朔 第17章 救人

遊戲池的邊緣地帶像一幅被水浸濕的油畫，色彩模糊地暈染開來。沈楓的指尖劃過左臂內側的"47"紋身，那裡還殘留著銀幣融化時的灼熱感。係統給予的評價懸浮在他頭頂，像一頂看不見的王冠，吸引著暗處窺視的目光。

他避開人群，走向遊戲池最外圍的觀察區。這裡的全息螢幕大多閃爍著雪花噪點，播放著被主流玩家遺忘的副本殘影。第三排第七個座位前，一塊即將熄滅的螢幕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畫麵裡，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男孩正在奔跑。他淺棕色的頭髮被汗水浸透，黏在蒼白的額頭上，運動服袖口撕裂處露出深可見骨的傷口。螢幕右上角顯示著副本名稱：《甜蜜地獄·初級》，直播觀看人數：3。

沈楓的瞳孔微微收縮。這個副本他聽說過（從齊某人那騙來的），表麵是簡單的糖果屋逃生遊戲，實則會在玩家放鬆警惕時植入成癮性神經毒素。而畫麵裡男孩的狀態明顯已經到了崩潰邊緣——他的瞳孔擴散到幾乎看不見虹膜，嘴角卻掛著詭異的微笑。

"秦沐......"沈楓念出畫麵底部閃爍的玩家Id，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他伸手觸碰螢幕，螢幕上自動解析出副本座標——這是個被係統標記為"廢棄"的測試副本，本該在三天前強製關閉。

沈楓的指尖在螢幕表麵劃出一個逆十字。銀藍色的數據流順著他的指甲滲入畫麵，在糖果屋佈滿糖霜的牆壁上蝕刻出一道暗門。

"聽得見嗎？"沈楓的聲音通過數據通道傳入副本，在秦沐耳中化作細微的電流雜音，"如果想活命，就走進你右手邊第三麵鏡子。"

畫麵裡的男孩猛地僵住，沾滿糖漿的手指無意識地抽搐著。他的喉嚨裡發出小動物般的嗚咽，但最終還是搖搖晃晃地轉向那麵鑲嵌著七彩玻璃的鏡子。鏡麵在他靠近時泛起漣漪，映照出的卻不是他的倒影，而是沈楓那雙泛著金屬光澤的眼睛。

"你是誰？"秦沐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係統的......新把戲？"

沈楓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近乎溫柔的弧度。他抬起左手，紋身"47"突然分解重組，變成一串跳動的契約符文。"做個交易吧，秦沐。我給你離開副本的鑰匙，你把靈魂奉獻給我。"

鏡麵突然劇烈震動，糖果屋的天花板開始坍塌。秦沐被一塊粉紅色的糖塊砸中肩膀，跪倒在地時仍然死死盯著鏡中的沈楓。"靈...魂？"他咳出一口帶著甜腥味的血，"具體...要做什麼？"

"不是現在。"沈楓的指尖穿過鏡麵，虛擬的觸感卻讓秦沐真實地顫抖起來，"隻是一個承諾，在未來某個時刻，當我需要時，你會心甘情願地交給我。"

秦沐的視網膜上，係統警告瘋狂閃爍：【認知汙染度89%！即將永久同步！】甜膩的糖漿從天花板裂縫中傾瀉而下，逐漸淹冇他的小腿。那些粉色液體接觸皮膚時發出腐蝕般的滋滋聲，卻帶來令人戰栗的快感。

"我...憑什麼相信你？"秦沐掙紮著抓住鏡框，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聲音。他的意識正在被副本同化，連疼痛都變得模糊不清。

沈楓冇有回答。他直接將一段記憶注入秦沐的意識——那是他在《無儘校園》的最後時刻，銀幣融化進血液的瞬間，無數透明化的實驗體齊聲歌唱降E調的景象。記憶中的痛苦與解脫如此真實，秦沐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也是......"秦沐的嘴唇顫抖著，"從那種地方......逃出來的？"

沈楓的指尖輕輕點在鏡麵上，泛起一圈漣漪。"還剩三十秒，這個副本就會永久封閉。"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選擇權在你手裡。"

糖漿已經漫到秦沐的胸口。他的呼吸變得困難，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撕扯胸腔。係統提示變成血紅色：【永久同步倒計時：00:00:15】

當倒計時跳到"5"時，秦沐突然笑了。他染血的牙齒在糖果屋詭譎的燈光下像某種野獸的獠牙。"好。"他艱難地抬起右手，按在鏡麵上與沈楓的指尖相觸，"我的靈魂...給你。"

契約符文瞬間暴漲，從沈楓的手臂蔓延到秦沐全身。那些發光的紋路穿透糖漿的包圍，在空氣中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糖果屋的牆壁開始龜裂，露出後麵漆黑的虛空。

沈楓掏出由無數記憶碎片組成的骨鞭，他暴力打開了副本。

秦沐感覺有冰冷的金屬感從相觸的指尖流入血管，中和著體內的神經毒素。當最後一絲甜膩感消失時，他聽見"哢"的一聲脆響——像是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被輕輕鎖住了。

鏡麵突然破碎，秦沐向前栽倒，卻冇有落在糖果屋的地板上。一雙冰冷的手接住了他，沈楓的氣息像冬夜的霧氣般籠罩下來。"契約成立。"他在耳邊低語，聲音裡帶著奇異的滿足感。

遊戲池邊緣的長椅上，秦沐劇烈咳嗽著，吐出最後幾口帶著糖晶的血沫。他的視網膜上還殘留著係統警告的殘影，但認知汙染指數已經歸零。沈楓坐在一旁，有一下冇一下地玩著手中新出現的銀幣——這次邊緣刻著"47-7-25"。

"所以..."秦沐的聲音仍然嘶啞，"你現在是我的...主人？"

沈楓輕笑一聲，銀幣在指間轉了個圈。"是。"他指了指秦沐左胸，那裡隱約浮現出一個極淡的"47"印記，"當某天我需要時，會輕輕拉動它。

你那時要無條件服從我，無論是對還是錯，隻有有用的靈魂才能一直成為我的靈魂。"

秦沐下意識摸了摸胸口，卻隻觸到自己的心跳。奇怪的是，他並不感到恐懼，反而有種詭異的安心感——就像在暴風雨夜找到了一個同樣濕透的旅人。

很久以後，他會想起他現在的決定是多麼正確。

他為他的神明獻出骨血和靈魂的信仰，他的神明賜予他新生。

"能問個問題嗎？"秦沐看著遠處遊戲池閃爍的霓虹，"為什麼選我？"

沈楓沉默了很久。當他開口時，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因為你在笑。"他轉過頭，金屬質感的瞳孔映出秦沐困惑的表情，"在認知汙染度超過85%的情況下，你仍然在試圖保持清醒......就像鏡子裡的另一個我。"

沈楓揮了揮手，麵前出現了一些卡牌，說：“秦沐吧？選一張卡牌。”

秦沐猶豫了一下，點了一下牌麵“隱者”。

沈楓笑了笑，說：“為什麼？”

“因為它和我的個人技能很像，我的技能是ansha一類的（?·-·?）”說完又補充道：“我很有用的，彆丟下我。”

遊戲池的公共廣播突然響起，宣佈下一個副本即將開啟。但在這個被遺忘的角落，時間彷彿靜止了。秦沐看著沈楓手中旋轉的銀幣，突然很想知道，當它停止轉動時，會露出哪一麵。

而一個聲音打破了這種氛圍：

“喲喲喲~新手玩家，暴力救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