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梅跪在滿地的透明花瓣中,雙手徒勞地抓握著那些逐漸消散的光點。她的喉嚨裡發出幼獸般的嗚咽,眼淚砸在地麵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姐姐...姐姐...\\\"她不斷重複著這個稱呼,彷彿隻要叫得夠多,安桐就會像往常一樣從某個角落走出來,用那種略帶無奈的溫柔眼神看著她。
沈楓的骨鏈輕輕纏上她的手腕,卻在接觸的瞬間被突然暴起的玫瑰藤蔓抽開。那些藤蔓呈現出不正常的血紅色,尖端帶著黑色的倒刺,從安梅的袖口、領口甚至皮膚下鑽出來,像是有生命般在空氣中舞動。
\\\"離我遠點!\\\"安梅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她懷中的銀鈴發出刺耳的震顫聲,\\\"你們早就知道...你們都知道姐姐的計劃對不對?\\\"
江秋的懷錶懸浮在空中,錶盤上的冰薔薇圖案正在融化。他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痛色:\\\"我們隻知道她在進行某種異能轉移儀式,但冇想到...\\\"
\\\"騙子!\\\"安梅尖叫著打斷他,她腳下的地板突然裂開,無數帶刺的藤蔓破土而出,\\\"姐姐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消失!她一定還在什麼地方...你們把她藏起來了!\\\"
白羽沫試圖靠近,卻被突然襲來的藤蔓逼退。他的匕首碎片在地麵顫動,卻無法再組成完整的武器。\\\"安梅,冷靜點,\\\"他罕見地放軟了聲音,\\\"安桐她...\\\"
\\\"閉嘴!不許你們提她的名字!\\\"安梅的瞳孔突然變成詭異的玫紅色,她胸口的薔薇印記開始發光,那枚被沈楓握在手中的紅玫瑰琥珀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沈楓感到掌心一陣灼痛,低頭髮現那枚結晶化的玫瑰正在融化,紅色的液體滲入他的皮膚,在血管中形成細小的熒光紋路。一股陌生的記憶洪流突然衝入他的腦海——
那是安桐最後時刻的思緒,像被壓縮過的膠片般快速閃回:實驗室的白色牆壁、針管刺入脊椎的疼痛、克隆體在她懷中融化的觸感、以及...一個被刻意隱藏的念頭。
\\\"找到...我的記憶...\\\"沈楓艱難地複述著腦海中浮現的資訊,\\\"在玫瑰根鬚...最深處...\\\"
安梅的動作突然停滯,她歪著頭看向沈楓,那姿態詭異得不像人類:\\\"你說什麼?\\\"
江秋的懷錶突然發出刺目的藍光,十二枚齒輪再次脫離錶盤,在空中組成一個微型投影。畫麵中是安桐的側臉,她似乎正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說話:\\\"...如果妹妹的異能失控,帶她去白樺林...我在那裡埋下了...\\\"
投影戛然而止。安梅已經撲到江秋麵前,那些危險的藤蔓將他的白大褂劃出數十道口子:\\\"繼續!讓姐姐說完!\\\"
\\\"能量不夠了。\\\"江秋的鏡片上閃過一串數據流,\\\"需要更多安桐的...殘留物。\\\"
整個大廳突然安靜下來。安梅緩緩直起身,她眼中的玫紅色光芒忽明忽暗。當再次開口時,她的聲音裡帶著令人心碎的希冀:\\\"所以...姐姐真的留下了什麼,對嗎?\\\"
白羽沫彎腰撿起一片正在融化的晶體——那是從安桐身上脫落的碎片。他將碎片拋向江秋的懷錶,齒輪立刻將其吞噬,投影畫麵再次出現。
這次是完整的訊息。安桐的影像站在一片白樺林中,背景是滿月:\\\"安梅,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不要害怕,我早已準備好解決方案。去我們小時候常去的那片白樺林,找到那棵刻著雙生花的樹。記住,無論發生什麼,我永遠...\\\"
影像再次中斷,但這次是因為安梅突然伸手穿透了投影。她的眼淚大顆大顆落下,在地麵形成一小片紅色的玫瑰:\\\"帶我去...現在就帶我去...\\\"
沈楓感到手中的紅玫瑰琥珀已經完全融化,在他的掌心留下一個發光的薔薇印記。那印記與安梅胸口的標記相互呼應,產生某種奇異的共鳴。
\\\"我們走。\\\"他簡短地說,骨鏈自動延伸成保護形態,\\\"但安梅,你必須控製住自己的異能。整座城市的植物都在對你的情緒產生反應。\\\"
確實,透過破碎的穹頂可以看到,遠處的天空被一片詭異的玫瑰色籠罩。街道上的樹木不正常地瘋長,藤蔓爬滿了建築物表麵。更可怕的是,那些植物似乎具有攻擊性——遠處傳來人們的尖叫聲和玻璃破碎的聲音。
安梅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那些血紅色的藤蔓正在緩緩收回她的皮膚下:\\\"我...我控製不住...姐姐從來都是我的穩定劑...\\\"
江秋迅速調整懷錶,將剩餘的能量形成一個臨時力場:\\\"我們最多有兩小時。安梅的情緒波動正在引發大規模異能共振,如果不儘快解決,整座城市都會變成植物地獄。\\\"
四人衝出療養院時,外麵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每一株植物都在瘋狂生長變異,玫瑰從下水道縫隙中鑽出,樹乾上睜開類似眼睛的瘤狀物。最可怕的是那些藤蔓——它們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齊刷刷轉向安梅的方向。
\\\"它們在保護我...\\\"安梅喃喃自語,\\\"就像姐姐一直做的那樣...\\\"
白羽沫用殘存的匕首碎片開路,銀光所過之處,藤蔓紛紛退避:\\\"不是保護,是囚禁。安桐用自己的基因改造了這些植物,它們現在把你當成了需要'照顧'的對象。\\\"
前往白樺林的路上,安梅的情緒像過山車般起伏不定。每當她哭泣時,周圍的植物就會暴長;當她陷入回憶微笑時,花朵會反常地綻放。沈楓的骨鏈始終保持著警戒狀態,那些玫瑰紋章不斷髮出警告性的灼熱。
\\\"就在前麵。\\\"江秋的懷錶指針瘋狂旋轉,\\\"但我檢測到強烈的異能波動...有什麼東西甦醒了。\\\"
樹林中央,一棵特彆粗壯的白樺樹格外顯眼。樹乾上刻著一朵雙生花圖案,與安桐留下的印記一模一樣。安梅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手指撫上那些刻痕時,整棵樹突然發出柔和的藍光。
\\\"姐姐...\\\"她輕聲呼喚,眼淚落在樹根處。
地麵開始震動。樹根周圍的泥土翻湧而起,露出一個水晶製成的匣子。匣子裡放著一本皮質筆記本和一枚薔薇形狀的吊墜。當安梅觸碰吊墜的瞬間,一道耀眼的光柱沖天而起,將四人籠罩其中。
沈楓感到意識被拉扯,眼前的景象扭曲重組。當視野再次清晰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純白的空間裡,中央懸浮著一個由光組成的安桐。她看起來比現實中年輕,大約是十六七歲的樣子,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
\\\"記憶投影。\\\"江秋低聲說,\\\"她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識儲存在這裡。\\\"
安梅已經撲了上去,卻直接穿過了安桐的身體。她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回頭:\\\"姐姐?\\\"
光組成的安桐似乎聽不見也看不見他們。她隻是自顧自地翻開那本筆記本,開始用虛幻的筆在上麵寫字。隨著她的動作,周圍的白色空間開始浮現出各種場景——實驗室、病房、開滿玫瑰的花園...
\\\"這是她的記憶世界。\\\"白羽沫觀察著四周,\\\"她把關鍵資訊藏在了自己的深層意識裡。\\\"
安桐的投影突然停下筆,抬起頭直視前方,彷彿能透過時空看到他們:\\\"如果你來到這裡,說明最終轉移已經完成,而我的計算出現了誤差——妹妹的能量還是失控了。\\\"
安梅捂住嘴巴,無聲地啜泣著。
\\\"彆哭,小梅。\\\"記憶中的安桐溫柔地說,儘管她不可能真的看到現在的安梅,\\\"我早就準備好了b計劃。這本筆記裡記錄了我所有的研究,包括如何穩定你的異能。吊墜裡有我的dNA樣本,配合沈楓掌心的印記,可以製造出一個暫時的'我',幫你度過這段適應期。\\\"
沈楓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那個薔薇印記正在發光。
\\\"但是...\\\"安桐的投影露出悲傷的表情,\\\"你必須接受一個事實——真正的我已經不在了。試圖複活我隻會導致更嚴重的異能災難。我計算過所有可能性,這是唯一的結局。\\\"
\\\"不!\\\"安梅突然尖叫起來,整個記憶空間劇烈震動,\\\"你騙人!你總是騙我!說好要一直在一起的!\\\"
現實世界中,白樺林裡的植物開始暴走。樹乾扭曲變形,樹枝像利爪般伸展,地麵裂開無數縫隙,血紅色的藤蔓如潮水般湧出。
記憶空間內,安桐的投影繼續說著:\\\"我知道你會生氣,會難過...但請記住,這一切都是我的選擇。你用銀鈴給我編花環的那天,我就決定要讓你永遠活在陽光下。\\\"
場景突然切換,浮現出兩個小女孩在花園裡玩耍的畫麵。年幼的安桐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一朵白玫瑰彆在妹妹頭髮上,而小安梅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看到這一幕,現實中的安梅突然安靜下來。她跪在記憶空間的地麵上,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個畫麵:\\\"姐姐...\\\"
\\\"我的時間不多了。\\\"安桐的投影開始變得透明,\\\"吊墜隻能啟用一次,之後這個記憶空間就會消失。沈楓,江秋,白羽沫...請照顧好我任性的妹妹。\\\"
最後,她轉向虛空,彷彿真的能看到安梅一樣:\\\"要幸福地活下去,連同我的那份一起。這是...姐姐最後的願望。\\\"
投影開始分解成無數光點,與療養院裡的場景如出一轍。安梅發瘋似的想要抓住它們,卻隻是徒勞。
\\\"不要...不要再離開我了...\\\"她的聲音支離破碎,\\\"我什麼都聽你的...我以後再也不任性了...求求你...\\\"
沈楓走上前,將顫抖的安梅摟入懷中。那個瞬間,他掌心的印記與安梅胸前的薔薇標記產生共鳴,一道溫暖的紅光包裹住兩人。
\\\"她一直都在。\\\"沈楓低聲說,\\\"在你的異能裡,在每一朵你創造的玫瑰中。\\\"
記憶空間徹底崩塌的前一刻,安梅似乎聽到了姐姐的輕笑聲,就像小時候哄她睡覺時那樣溫柔。
回到現實世界,白樺林已經恢複了平靜。安梅靜靜地跪在水晶匣子前,手中緊握著那枚薔薇吊墜。她的眼淚無聲地落下,卻在接觸地麵的瞬間開出一朵朵純白無刺的玫瑰——就像安桐曾經許諾的那樣。
沈楓的骨鏈輕輕環繞著她,玫瑰紋章不再灼熱,而是散發出溫和的暖意。江秋的懷錶恢複了正常運轉,白羽沫的匕首碎片不知何時已經重新組合,刀刃上浮現出新的紋路——一朵被銀絲纏繞的雙生花。
遠處,城市的玫瑰色天空正在褪去,瘋狂的植物逐漸恢複正常。陽光穿透雲層,照在那片新生的白玫瑰上,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安梅終於抬起頭,她的眼睛還紅腫著,但已經冇有了那種瘋狂的玫紅色。她輕輕碰了碰胸前的薔薇印記,低聲說:\\\"姐姐,我會的。\\\"
一陣微風吹過,滿地的白玫瑰輕輕搖曳,彷彿在迴應她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