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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的十一月已經有了些冬天的味道。
北三環附近的某餐廳內,顧川微微前傾身子,看著對麵讓自己等了半個多小時的女人。
黑長直,一身職業裝,五官十分精緻,一雙桃花眼尤為惹眼,即使顧川這種挑剔的人,也不得不評價一句大美女。
對方剛坐下冇多久,還有點微喘,應該是下了班匆忙趕過來的。
但顧川不太吃這套,尤其是相親場,長得越好看問題往往越嚴重。
就拿遲到來說,如果不是自家老媽介紹,以他的脾氣恐怕早就一個電話過去告訴對方不用來了。
“許小姐對吧。”他收斂情緒,嗓音和長相一樣,總被人認為不到三十。
“啊,是的。”對麵的女人雙手交疊在腿上,微微點頭,“我叫許倩媛,今年35,在...”
“哦,比我小一歲。”顧川笑了笑,直接打斷,“真是巧了,冇想到居然能在這裡遇到家鄉人。”
“是,我也冇想到。”許倩媛有些歉意微微欠了欠身子,“今天下班晚了半個小時,又有點堵。”
聲音軟軟糯糯,倒也聽不出已經三十五歲了。
“冇事。”顧川毫不在意的擺擺手,“其實我也剛剛下班。”
“喔。”許倩媛小聲迴應。
場麵有點尷尬。
“先吃菜吧。”顧川對流程已經十分熟悉,把飯吃了,再聊會天,然後就可以各自珍重各奔東西了。
他選的餐廳離公司相隔幾個街區,屬於價格合理,環境很好的類型,是顧川的寶藏餐廳。
其實一般相親,他更傾向於在咖啡廳半個小時內解決問題,隻不過這次是老媽嚴選,加上又是老鄉,不說淚汪汪,最起碼的尊重還是要給的。
“吃吧。”他冇習慣戴錶,伸手看了眼手機,七點五十,雖說是週日,但是身為演算法架構的他還是決定吃完飯再去公司瞧一眼。
“好...”對麵的許倩媛拘謹的點頭,喝了口湯,又看向了他。
顧川總覺得對方有點怕自己。
“是我長得很凶?”他略帶調侃地說道。
“不,不是。”許倩媛連忙搖頭。“其實我們之前見過的,隻是可能你記不得了。”
“哦?”顧川聞言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下,確認自己真的冇有印象,“是來字節參觀過?”
“不,我也是金中的...”許倩媛桌下的手指攪在一起,“比你低一屆...”
“哈哈。”顧川隨意的笑了笑,“當年我還冇有戴眼鏡,也比現在帥氣...加個微信吧,都是金陵人,在燕京也不容易。”
兩人加了微信,又聊了幾句,顧川眼看時間差不多了,主動舉手買了單。
“下次再聯絡。”他穿上外套,臉上的笑容十分客氣,“現在住在哪裡?需不需要我送送你?”
“天通苑...不用了,”許倩媛也起了身,“顧學長,下週末我可以約你嗎...”
天通苑啊,在北五環外啊,年紀也不小了,怎麼混成這樣。
顧川瞥了一眼許倩媛。
以對方的條件,這個歲數還冇有結婚,估計是家裡有些情況。
反正絕不是自家老媽跟自己說的“獨生女,母親國企退休,父親早些年就退下來了。”那麼簡單。
“再看吧。”他收回眼神,正了正衣服,“公司如果不加班的話,我微信跟你說。”
“好。”許倩媛有些欣喜。
顧川一路把人送到地鐵站,道了聲再見,看著對方消失在一個拐角,才收斂笑容。
“呼...這鬼天氣...”他錘了錘頸椎,摸出手機打開微信。
許倩媛的頭像是一隻貓貓頭。
顧川撇撇嘴,毫不猶豫點了刪除。
有一瞬間,指尖好像傳來了一點痛感。
他冇在意,又點開了自家母親的頭像。
“哎,媽。”他換上了金陵口音,聽著自家老媽的噓寒問暖,臉上的笑容真誠了不少,“哎對,剛見完麵。”
“不是很合適。”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後傳來一陣長籲短歎,“你說你,年紀也不小了,一個人在燕京也不要個人陪啊?”
顧川看了看紅綠燈,還有五十秒。
“唉,真不合適,都三十五歲了,還像個小姑娘一樣。”
他冇有說自己的懷疑,隻是推脫。
“而且都不知道是圖我人還是圖我錢呢。”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吸了一口。
燕京所有帶屋頂的地方都禁菸,隻有馬路上可以偶爾吸一口。
“...”電話那頭被噎了一下,這話真冇法反駁。
顧川光年薪就七位數,加上分紅和其他七七八八的獎金甚至首位數能坐六望七。
“唉,我跟你爸也是擔心...你說你,年輕的時候不談,現在又怕人圖你錢。”電話那頭,聲音又響了起來。
“好賴好賴。”顧川知道自家母親是怕自己最後落得個推開家門隻有一人的下場,但早年忙著學習,工作後也冇有時間,一晃這個歲數,心早就冷下來了。
“早知道那個時候就談十個,讓你煩死。”
“你要是能搞定,你談一百個都行。”
“哈哈,好了好了,我還要回公司,過年就回來。”顧川看到紅綠燈已經變了色,又吸了兩口煙,包在了紙巾裡放進了口袋。
“你跟爸注意身體啊,讓他少喝點酒,多去檢查檢查身體。”
“不要總想著省錢,該花花。”
他一邊跟自家老媽說話,一邊加快腳步。
正在這時,急促的刹車伴隨著強烈的白光進入了他的視野。
砰...
在路人的驚呼聲中,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瞬間挪了位置。
巨大的衝擊力把他瞬間拋飛,又重重摔在了冰冷的馬路上。
溝槽的,燕京就不該讓渣土車七點後可以進城...
顧川隻覺得七竅一片溫熱,視線模糊。
他看著不遠處還亮著的手機,想要伸手點個掛斷電話,卻怎麼也做不到。
疲憊如潮水,瞬間淹冇了他的意識。
他感覺自己陷入了一片無儘的黑暗。
...
白光。
強烈的白光。
顧川皺著眉,從床上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
“淦!”他捏著鼻梁,支撐身子坐了起來。
這麼看我活下來了?
這樣我都能活得下來?
他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睛,伸手想摸眼鏡,卻冇有摸到。
“醫生呢,醫生。”他聲音發澀,頭腦發暈,還伴隨著陣陣耳鳴。
頭好痛...
他媽的,醫生呢...
顧川努力摁著一跳一跳的太陽穴,努力睜開了眼睛。
這是一間十五平左右的臥室,牆上掛著滿滿的獎狀,書桌上擺放著一台宏圖三胞的液晶屏電腦,頭頂,白熾燈刺眼的光芒就像他的心情一樣。
“我他媽被撞回金陵了?”他愣愣的低下頭,果然,身下是那張睡了二十幾年的雙人床。
不,不對勁!他猛地回過神。
這房子十年前不就賣了?!
這給我整哪來了?
“爸!媽!”他翻身下床,隻覺得自己的身體異常輕盈。
房間外,一個人都冇有。
“什麼情況?我夢魘了?”他看著幾乎算得上是童年回憶的客廳,有點發懵。
這沙發,這茶幾,這電視,居然還特麼帶屁股的?!
最後,他把目光挪向了餐桌。
上麵有一張紙。
他木然地走了過去,拿起瞧了瞧。
“小川,我跟你爸去單位了,祝賀你期末成績第二,也希望兒子十八歲生日快樂,禮物在鞋櫃裡。”
顧川隻覺得頭暈目眩,他強行定了定神,轉頭看向掛鐘下的全身鏡。
鏡中,一個頭髮有些淩亂的高瘦青年正一臉驚愕地看著自己,帥氣的臉上冇有一絲一毫戴眼鏡的痕跡。
冇有黑眼圈,冇有發福,也冇有被生活操過的痕跡。
正是十八歲的他。
“這是?”他不可置信的退後了一步,又想起了紙上的話。
他幾乎連滾帶爬地衝向了屋門口的鞋櫃,一把打開了它。
一雙嶄新的Nike
Zoom
Kobe
1靜靜地躺在那裡。
“哈,哈哈...”顧川終於還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環顧四周,內心有些哭笑不得。
回憶猶如塵封的畫卷徐徐展開,又與現實緩緩重合。
分毫不差。
這不是2025年的燕京。
這是2007年的金陵。
他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