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晷針正隨著震顫一點點轉動,針尖慢慢對上最外圈那枚印著狐紋的銅環——地麵下翻湧出帶鹹味的風,細碎鹽粒打在查娜臉頰上。舌下藍鹽粒慢慢化開,清苦氣意順喉嚨鑽進四肢骨骸,她忽然能聽清銅環轉動時的細碎嗡鳴。
蕭耳喉嚨裡狐鳴越來越清楚,尾巴狀影子順著腳踝纏上查娜手腕,涼得像剛從鹽沼撈出的冰,七叔捏著斷髮的指尖泛起銅青色,七截斷髮飄起,順著日晷刻度一一嵌進日晷銅環縫隙。八姨攥皮囊的手骨節泛白,沙丘後幽綠眼睛連成片。七條鹽水細線已繃緊,正順著細線往人群這邊滲。
刀人手壓在刀柄上,刀鞘結的冰鹽晶粒喀嚓裂出細紋,眼睛盯著那根轉動的晷針,嗓門蓋過了銅環的嗡嗡聲:“這銅環鎖了三百年的狐怪靈氣,今晚就藉著鹽沼的星月歸位,誰都彆走神。”查娜瞧著蕭耳手腕上慢慢顯出來的狐形紋,跟著晷針旋轉,一點一點深下去。藍鹽粒那股清苦氣頂得眼眶發酸發漲,她把腰裡裝乾狐尾的布囊攥緊了,指尖摸到布上發硬的鹽漬,腳穩穩踩著影子,一動冇動。
肩後的箭已搭弦,弦梢沾得的鹽粒被風一吹簌簌掉落。幽綠光點順細線往銅環縫裡鑽時,刀人的刀猛地出鞘半寸,藍鹽冰晶撞擊銅環濺出細碎冷光。七截斷髮落定,銅環嗡鳴突然停了,晷針釘死狐紋的瞬間,整個鹽沼的風都凝住了似的。
蕭耳突然弓了弓背,頸後暴起淡青血管,狐紋順著胳膊爬上去纏緊查娜的手背。八姨手腕一翻,皮囊口朝下傾出半袋鹽水。鹽漬細線猛一收緊,沙狐在沙丘後尖嘯一聲,幽綠眼睛瞬時炸成碎綠光順著鹽粒往日晷中心湧。查娜瞬時咬碎舌下半顆藍鹽粒,清苦意氣衝開頭腦,抬手鬆弦的瞬間,九扣的短箭伴著風聲釘進晷針旁的裂縫,銅鏽混著鹽沫濺出,那片銅環拚就的日晷照著狐紋慢慢裂開。
裂縫湧出帶銅鏽味的暖光,裹著鹹味往骨頭縫鑽。蕭耳悶聲哼唱,查娜攥緊他的手腕,指尖忽覺狐紋發燙,像活物要順皮膚衝撞而出。刀人橫刀擋開日晷缺口,刀身冰晶順著刀刃流淌,滴在銅環上滋地冒出陣陣白氣。
七叔在咬破舌尖後往日晷刻度上噴了點血。嵌著七截斷髮的銅環每寸都亮起來,淡色的金光順著縫隙往裡壓,把暖光往內收,八姨拿住鹽水線纏住日晷外圍。整圈泛起冷冷的白光,幽綠光點撞上鹽線嘶一聲化成鹽水,順著銅環化成鹽滴子消散在霧氣中。
查娜正搭箭瞄準縫裡的綠光,打算把沙狐一網打儘,指頭剛碰箭弦,蕭耳一把拽住她手腕——其實他掌心滿是冷汗,狐紋已爬到他的下頜,整個膚色被染成淡青色。“彆……它借箭氣衝出來,歸位是封印,射死無法解封。”查娜看他瞳仁裡的幽綠漸漸漫開,舌尖藍鹽清苦還在,腰間的乾狐尾鹽漬硬得硌人,事不宜遲,她鬆了弦偏頭望向刀人。刀人刀壓裂縫,聲帶冰碴,念動咒語:“三百年前它引鹽沼吞部落,本用銅環鎖,今晚歸位不放走。”
話音落,蕭耳鬆開拿住查娜的手,將手掌按進日晷中心的裂縫,狐紋順手冇入。日晷猛烈顫動,碎銅片簌簌掉落,幽綠的火焰從他後背透出,穿過蕭耳的身影融進日晷裂縫的銅環狐紋樣處。查娜見他嘴角出血滲出鹽粒,笑笑,頸後狐紋暗淡,銅環重合,晷針隨狐紋樣樣貌不動。風停,鹽沼星空落回水麵,刀人收刀,七叔揉向被染成銅青色的指尖,八姨收線,隻有查娜站在原地看向清晰的不動了的狐紋,指尖留存著狐首骨刻痕的冰涼感,腰間布囊乾狐尾浸出的新鹽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