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了,想吃飯了
他隨手把飯盒放在地上,從蔣玉懷裡接過趙星河。
“你腳快,把她送到醫務室去,她燒昏過去了!”
蔣玉言簡意賅,聲音帶著壓抑的後怕和自責。
“我就不該由著她胡來!”
郭宏勝臉色驟變,也顧不上多問,抱著趙星河轉身就以最快的速度往醫療室跑。
蔣玉緊跟在他後麵,一邊跑一邊給尤未勉打電話。
“老尤!星河暈倒了!高燒!讓醫生準備一下!我跟小郭在往那邊去了!”
深夜的基地回蕩著他們急促的腳步聲。
聽到動靜的巡邏隊也分了兩個人過來,一個脫下厚重的外套給趙星河蓋上,還有一個跑的更快,比他們先到醫療室,抱著擔架就往這邊跑。
身後的護士都攆不上他的速度。
等他們一行人抬著趙星河到了醫療室,醫生也不敢耽擱,立即上前檢查。
“她的體溫太高了,還伴有短暫意識喪失,我們這裡的裝置和藥物有限,必須立刻轉送醫院!”
急匆匆趕來的尤未勉聽到這句,腳下一個踉蹌。
“快!安排車!開綠色通道!”
尤未勉幾乎是吼出來的,立刻拿出通訊器開始協調。
郭宏勝也緊急聯係季郴,如果轉去醫院,他們兩個一個都不能少!
巡邏隊員反應也很迅速,已經跑去發動基地的應急車。
很快,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軍用越野車閃爍著警示燈,開到了醫療室的門口。
郭宏勝和醫生一起把趙星河安置進後座,蔣玉毫不猶豫地拉開車門,準備坐進去。
被尤未勉一把撈了出來,“你去啥你去?趕緊回實驗室吧你!”
蔣玉無法,隻能看著車屁股甩了他一臉尾氣。
等到趙星河再次醒來的時候,好像這段時間以來的不舒適感淡去了很多。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潔白的屋頂。
窗外的陽光很好,大片照進室內,讓她眼睛有些痛。
“趙工?你醒了?”
季郴趕緊從床頭桌上拿起一根棉簽,蘸了點水,給她擦拭著乾到起皮的唇。
趙星河渴的不行,下意識去舔那點濕潤。
病床在這時被郭宏勝搖了起來。
“要不喝點兒吧?”季郴捧著小杯湊到她唇邊。
趙星河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喝著溫水,乾涸的喉嚨得到滋潤,意識也漸漸清晰起來。
她動了動僵硬的脖子,濃重的消毒水氣味和手背上的滯留針讓她知道了自己在哪裡。
“我睡了多久?”她聲音沙啞,透著一股無力感。
“不到十個小時。”
季郴放下水杯,語氣平穩,“基地醫療條件不夠,隻能送來軍區醫院,現在你需要靜養。”
十個小時……
趙星河瞬間清醒,下意識就想掀被子。
“二代機……”
站在另外一邊的郭宏勝製止了她的動作。
“趙工放心,上午的時候蔣工就來資訊了,二代機目前執行穩定,實戰反饋遠超預期。”
真的……成功了?
趙星河一時之間有些恍惚,她靠回床背上,沉默了良久。
不知想到了什麼,她驀地笑了起來。
笑到眼角都滑出了淚。
季郴和郭宏勝跟她相處了五年,從來沒見過她這麼情緒外泄的模樣。
她沒有發出聲音,隻是肩膀微微顫抖地笑著。
笑容裡更多的是千斤重擔卸下的釋然,是無數個不眠之夜和承受巨大壓力之後,終於迎來曙光的感慨。
過了好一會兒,她笑聲漸歇。
戴著滯留針的手隨意地擦去臉上的濕潤。
眼睛裡儘是明媚的喜悅。
“我真的做到了。”
從十六歲的設想,到十八歲的嘗試,再到二十歲的放棄。
二十七歲的重新開始,三十三歲的投入前線戰場進行實戰。
這條路,她走了十七年。
遇到貴人無數。
戚老師、南教授、借給她錢的老夫妻、張致遠、越寒汀、傅家人、路老、蔣玉、國家……
還有和她一起努力,造出001號機的小組成員。
造出001號機升級版的實驗室研究員們。
是這些人的支援和托舉,成就了她的成就。
讓“秀梅”不僅走進了千家萬戶,更加走向了炮灰紛飛的戰場。
她看著沉默寡言的兩人,吸了吸鼻子。
“對不起,是我失態了。”
在彆人麵前掉眼淚,可真是太丟臉了。
季郴沒說話,抽出紙巾替她擦去未乾的淚水。
而郭宏勝大咧咧擺擺手,“什麼話!我們倆可是你的人,你乾啥都行,絕對不可能露出去半個字兒!”
她破涕為笑,“那我能吃點飯嗎?我好餓。”
驟然放鬆的身心,讓饑餓感洶湧而來。
郭宏勝咧嘴一笑:“成!你等著,我這就去食堂給你弄飯!”
他正要走,而季郴已經通過內線電話溝通完了。
“餐盒十五分鐘內送到,營養師說你現在需要先吃點流食,其他的等好了再吃。”
趙星河點了點頭,眼中愉悅的笑意沒下去過。
“好。”
她這時候乖的簡直不像他們認識的她。
成功了,餓了,想吃飯了。
這些最簡單的感知此刻卻讓趙星河感覺到幸福。
她聽著走廊外隱約傳來的尋常聲響,突然很想給家裡打電話。
問問爸媽身體怎麼樣,奶奶最近康健嗎?
越寒汀在乾嘛,陽陽考到了哪所大學。
但她也清楚的知道,這些暫時不會被允許。
隻能再等等吧。
吃過一碗粥,趙星河身上恢複了一些力氣。
醫生照常過來看她的情況,說情況樂觀,估計過不了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晚上約莫九點的時候,蔡建軍和蔣玉一起過來了。
蔡建軍平時不怎麼在實驗室露麵,他不是搞科研的,卻是管理他們的。
這次趙星河高燒住院的事,他和蔣玉被老首長罵了個狗血淋頭。
字字句句都是沒照顧好寶貴的研究員。
還罵蔡建軍要是趙星河有個好歹,他就卷鋪蓋滾蛋!
“感覺怎麼樣?小趙同誌?”
蔡建軍走到床邊,語氣是溫和的。
“蔡總,蔣工?你們怎麼來了?”
趙星河撐著身體想坐直些,眼疾手快的季郴立刻拿了個枕頭墊在她的背後。
“躺著,彆亂動。”
蔣玉聲音有些乾澀,他推了推眼鏡,“這次是我們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