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可不太像個人類
小組五個人開始了交接白晚班的日子。
白班去個人到療養院去,防止秀梅突發故障以便於隨時修理。
晚班留一個人觀察秀梅的一舉一動。
這天輪到趙星河在療養院值班,待到老太太睡下,她才背著沉重的包準備離開。
立夏之後的京市夜晚還是有些涼。
趙星河摸了摸被激起雞皮疙瘩的胳膊,默默加快了腳步。
因為走得快,她在往大門的必經之處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
昏暗的路燈下,她隻來得及看到那人身材高大,就不受控製地向後跌去。
然後胳膊傳來緊緊的桎梏感,她被人眼疾手快地拉了起來。
“你沒事吧?”
趙星河一時之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她踉蹌一步站穩,下意識抬頭看去。
拉住她的人約莫是個六七十歲的老者,鬢角染霜,但身姿挺拔,目光銳利。
“抱歉,是我走得太急了。”
趙星河連忙道歉,注意到對方穿著療養院發放的休閒裝。
但站姿和氣質都和許多老人是不同的。
老人微微搖頭,聲音略顯蒼老,但鏗鏘有力。
“不礙事,這麼晚還在工作?”
他的目光落在趙星河身前掛著的通行證上。
“華夏理工,計算機學院?”
趙星河點頭,簡單解釋,“來看望一位長輩。”
老人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眼神裡劃過一絲興味。
小姑娘很謹慎啊,竟是絕口不提來這裡的真實目的。
“是203房的那位病友?我見過你們帶來的那位護理員,是叫秀梅吧,很細心的年輕人。”
趙星河心裡一驚,麵上依舊保持平靜。
“您認識秀梅?”
“嗬嗬,偶然見過幾次。”
老人笑著說道:“那個小姑孃的耐心和專業程度令人印象非常深刻,瞧著可不太像個人類。”
趙星河聞言,瞬間緊張了起來。
但沉穩的性子讓她維持著表麵的鎮定。
隻聽她語氣平和,“現在的護理員確實比以前更加專業了。”
老者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有繼續追問。
反而向著她伸出手:“我叫路興邦,以前在部隊搞技術研發的,現在退休了,住在這裡養老。”
“趙星河。”她回握住他,“華夏理工電腦科學技術學院的畢業生。”
簡短的握手之後,路興邦主動側過身去。
“聊聊?”
趙星河的心提了起來,據江婉說,住在東榮療養院的老人們大多非富即貴。
而這位自稱是退役軍人的老人,找她會有什麼事呢?
但秉著對老人職業的尊重,趙星河跟上了他的腳步。
兩人沿著療養院幽靜的小徑步伐緩慢,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
路興邦開門見山,“小趙同誌,我就不繞彎子了。
你們的那個護理員秀梅,恐怕不是普通人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趙星河也不好再隱瞞。
坦然承認,“路老慧眼,秀梅確實是我們實驗室研發的陪伴型機器人。”
路興邦哈哈大笑起來,“陪伴型機器人,小同誌可真是謙虛。”
“我觀察秀梅三天了,它每次眨眼的間隔完全一致,步距分毫不差。
對203的那位關懷無微不至卻從不顯疲,這種完美本身就不像個人類。”
他停下腳步,看向身側個子小小的姑娘。
“我在部隊搞了三十多年的研究,雖然退休了,眼睛可還沒花。”
路興邦微微一笑,語氣像是隨意閒聊。
“華夏理工的計算機學院確實人才輩出,我前些年聽說你在全國創新大賽上拿過特等獎。
後來因為家庭因素放棄了保研資格,真是可惜啊。”
趙星河的指尖不停地摳著掌心,她後背已經滲出了冷汗。
她放棄保研的事並不是人人皆知,但竟然會被這位毫無交集的老人瞭如指掌。
也許是她的緊張從表情當中掩蓋不住了,被路興邦看了出來。
他拍了拍趙星河的肩膀,“彆緊張,我就是人老了,喜歡關注一些後起之秀。”
隨即又是一記意味深長的眼神。
“尤其是那些既能搞前沿科技,又懂得孝道的年輕人。”
趙星河此時終於明白了過來,也許今天的偶遇就是路老的設計。
又或許,他早已掌握了自己和秀梅的相關資料。
“路老,您有話可以直說。”
路興邦讚許地點點頭,“好!爽快!”
他神色一正,“那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
“趙星河同誌,你所研發的陪伴機器人《小禿頭2.0》專案,特彆是在複雜環境下的相關動態感知,非指定語境的快速決策方麵,已經展現出了驚人的潛力。
我認為,你的這種潛力,不應該,也決不能僅僅侷限在民用領域。”
他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白色卡片,遞給趙星河。
“明天上午九點,繁華大道596號B棟6樓218室,我在那裡等著你。”
這趙星河愣怔接過,她穩了穩心神,語氣略顯謹慎。
“路老,我需要更明確的資訊,這涉及我的團隊和我的研究成果,我不能僅憑您幾句話就做出決定。”
路興邦理解地點點頭,“謹慎是好事,但具體的細節,明天會有人向你說明。
我現在隻能告訴你的是,這是經過最高層認證,絕對正規的國家專案。”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
“今天找你確實不是偶然,但我是以一個老兵,一個老科技工作者的身份邀請你的。
雖然不是命令,但也請你務必認真對待。”
趙星河隻覺手中的這張觸感特殊的卡片,瞬間重若千鈞。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語氣恢複了平日裡的冷靜。
“我明白了,我會認真考慮的。”
“好,那我就等著你的好訊息了。”
路興邦笑了笑,又恢複了那個慈祥老人的模樣。
衝著趙星河擺擺手,轉身慢悠悠地沿著小路走向住院樓。
趙星河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燈光儘頭,才緊緊握住了手中的卡片。
夜風微微吹過,卻沒有讓她感受到涼意。
而是一種,略顯陌生的熱血沸騰。
她邁開腳步匆匆離開療養院。
本來計劃是要回江婉公寓的,她卻是腳步一轉,坐上了回翰林苑的計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