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保姆
“星河,彆說叔不幫你。”
張致遠拿著一疊資料坐在趙星河的麵前,眼角的細紋泛著一抹慈愛。
“東吉灣越家招住家保姆,月薪十萬,稅後。”
聽到一個不可思議的數字之後,沙發上低垂眉眼的人這纔有所反應。
她輕淡的瞳孔露出一絲詫異,“越家?”
“嗯。”張致遠把資料翻開,“就是倆月換仨保姆的越家。”
“越家的家庭簡單,隻有雇主和雇主的妹妹,雇主生意做的大,一年到頭不在家幾天,就是他那個妹妹難伺候。”
張致遠歎了口氣,“馬上就要中考的小姑娘一個,一天到晚數不清的鬼點子折騰人。”
趙星河對越家有所耳聞,她剛開始做這行的時候也去東吉灣做過工。
那家的太太說起越家語氣就變的很羨慕,上一輩白手起家打拚出來的富豪。
雖說魔都裡有底蘊的豪門都看不起這家人,但也無法掩飾對之嫉妒之色。
十年前越家夫妻車禍去世,隻留下了個四歲的小姑娘。
本以為越氏集團就要被各豪門瓜分殆儘。
誰知又冒出來了個鄉下來的親生兒子。
這人那年也才剛滿二十歲,不善言辭的年輕人,卻以雷霆手段收服了越氏各懷心思的股東。
更是一邊讀書一邊將越氏以極快的速度往外擴充套件。
短短十年,就已經成為了國內首屈一指的納稅大戶。
當初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如今都被狠狠打了臉。
饒是從小到大都是學霸的趙星河,也不禁感歎人比人氣死人。
“我們公司以前有人去過越家工作嗎?”她問道。
其實趙星河並不怕小孩子折騰人,大學時期她做家教的時候,那些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少爺小姐們,沒有一個是善茬。
而她現在的情況,隻要給的夠多,就算再困難,她也會去嘗試一下的。
“剛退休回老家的吳姐在越家乾過一段時間。”
張致遠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淺啜了一口,瞬間被燙的齜牙咧嘴。
“嘶——”忙不迭給水杯放下,他嘖嘖幾聲,“哎喲,聽她說啊,那小丫頭經常大半夜不睡覺,跟鬼似的出現在她床頭,鬨著吃這吃那的。”
趙星河聞言,唇角微微抽搐起來。
“這可還不止呐!”張致遠張大嘴巴吐了幾下舌頭,痛意這才稍稍被緩解了一些。
“那越家小姐在學校也是惹是生非,她哥不管,越家就更沒人敢管,都是保姆過去挨說,好些都是哭著回來的,直接就辭職不乾了!”
趙星河已經心下有數,她微微一笑,眉眼舒展。
“謝謝叔,我會努力拿下這份工作的。”
她是很典型溫柔美人,笑起來瞧著像極了從仕女圖裡走出來的貴女。
張致遠倚靠在沙發上,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穩是你的,現在做咱們這行的,都沒保姆敢去越家應聘了。”
他哼笑一聲:“不然怎麼會開出這麼高的月薪呢?”
說著,張致遠又拿出手機,給趙星河的微信發了幾份資料。
“你看看吧,我提前都給你收集好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眉目平靜的小姑娘,可惜地搖了搖頭。
多好的孩子啊,年紀輕輕的,還是高等學府畢業。
就是家庭出身不好,父母雖然都還在,卻都是疾病纏身,每個月單醫藥費她都要拿出不少。
連打扮自己的錢都沒有。
要是這次她能在越家努努力,一年到頭怎麼說也能掙個百來萬的,說不定等過幾年不乾了,還能在魔都買套小房呢。
張致遠這樣想著,哼著小曲從沙發上起身。
慢悠悠地走出辦公室,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全看星河自己的造化了。
趙星河用的手機很舊,還是剛上大學的時候買的二手機。
開啟資料都卡頓了許久,但她很有耐心,一點也沒有因為等待而心生不滿。
很多認識的同學或者同事都說她可憐,背著兩個吸血蟲一樣的病鬼父母。
但她從不這樣覺得。
父母生她的時候已經年逾三十,也隻有她這麼一個女兒。
記得母親說,生她的時候是夏天的晚上。
南河的夜晚繁星滿天,月兒高懸。
沒什麼文化的父親卻以這個美景,為她取名叫星河。
這個聽起來浪漫而又寓意寬廣的名字。
小時候家裡沒有錢,父親就下礦做工,得來的錢給她和母親做新衣,送她去讀書。
母親也在鎮子上做小工,廠子離家裡遠,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騎著記憶中的二八大杠去上工,工錢用來維持一家子的生活。
她自小被愛灌溉著長大,父母也從不虧待她,甚至比家境較好的鄰居家的姐姐過的更好。
父母養育她,她長大了自然是要加倍還回去。
坐在張致遠的辦公室待了一個小時。
趙星河細細看完了這幾份資料。
又把越家的地址記了下來,準備明天去麵試。
父親的藥馬上就要吃完了,母親也要去複查。
無論如何,她都要拿下這份工作。
下定了決心,她自沙發上起身,把張致遠留下的紙質資料裝進隨身帶的布包裡。
今天她是請了半天假出來的,已經馬上要中午了,她得回現任雇主那裡做午飯。
魔都是個非常國際化的都市。
趙星河當年還沒從華夏理工畢業的時候,導師是想讓她繼續去讀研的。
但父母的情況實在不好,就直接放棄了。
導師憐惜她過的清苦,也知道她家裡的事,就通過一些關係把她介紹來了魔都。
最開始是想讓她在認識的朋友公司裡工作。
工資開的不低,但還是不夠。
機緣巧合之下,她考了資格證,入了家政這行。
因為她的高學曆和待人溫和細致的性子,竟然還有些搶手。
月薪也越開越高,短短三年,就已經成為了張致遠公司的金牌保姆。
地鐵播報站點的聲音不小,打斷了趙星河的神遊天外。
她拉了拉口罩,天氣已經有些熱了,饒是地鐵站裡已經開了空調,也難以壓下口罩下的熱氣。
雇主住的地方位於魔都市中心,是個家境十分優越的年輕女孩。
她非常喜歡趙星河,也知道她家裡的事,就總是給她放假,工資照給。
趙星河很感激她,但現在感激也沒用了。
她要去工資更高的家庭工作了,饒是心理足夠強大的趙星河,也一時之間,覺得有些難以啟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