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十世禪 > 第一百七十九章

十世禪 第一百七十九章

作者:爭教銷魂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8 13:37:23

似曾相識的金光,比罪淵底下的更為燦爛炳煥,更為震天駭地、蕩魂攝魄。

就是此般金光,兩次於伏身墮地獄之際,刹那出現,如一對遽然張舉的金色鵬翼,盪開晦暗,將其托舉而上。

伏唇角沾血,用指腹輕輕揩去,忽而猜到何人來者,當即抬頭。

果不其然,遠處的一座高山之上,站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來者身著雪色佛衣,項掛赤色佛珠,單手立掌,身姿遒俊莊嚴,眼眸低垂,恰似青蓮華。

煙靄彌天,雲翳浮金,碎影灑在空中,亦落在他的佛衣上,翩然雋潔。

伏緩緩地站起來,瞳光晃映,直直地盯著遠山的人影,對方亦在遙望著他。他們之間相隔百丈,雲海翻湧,重岩疊嶂,視線卻隻定在對方身上,絕不移易。

他們明明才分彆不過十日,卻像是分離了一百萬年那樣久遠,孤心等儘春秋。

他們明明相識了十餘萬年,再見卻仍有如初逢般悸動,一汪細流撞碎石。

伏的兩腿虛浮,金眸濛霧,指尖竟是發顫。那高山於他而言,可望不可即,並非他不能飛過去,而是他乃孽障,永遠不可能踏入梵天。地獄與梵天之間,就是他與那羅耶之間永不可逾越的鴻溝。他把指尖攥進手心裡,越攥越緊,縱是指縫裡淌出血也渾不覺。

遠山上的人影亦晃了一下,好似欲赴眼前,又堪堪抑止,佁然立於山崖。

一佛一魔,身入娑婆,千年萬年遊浮生,輾轉一世又一世,雷霆暴雨中重逢複重逢,一個故事延續著一個故事,金桂下笑疊落花、閒挑棋子,哎喲山裡沂水絃歌,琉璃塔內執著問情,癡海城中如醉如狂,嗩呐聲中耳鬢廝磨,十二州上共行萬裡。

如今,佛歸佛位,魔歸魔位,這一場生於娑婆、陷於九衢塵的夢,終是甦醒。

伏想起在青霄宗時看到的刺青,和尚在那時就已經記起前塵,卻還是陪著他來到鳳蠱山,可是分明走到了鳳蠱山前,卻又說要止步於此,留他一人走完最後的路。

他仰首凝望著山上的佛,心道,那羅耶,為什麼。

為什麼你歸了佛身,還來找我?就像那時在罪淵,你為什麼來找我?

然而,佛總是緘口不言,思不可說,情不可說,因果不可說,一切皆不可說。

伏垂眸看了一眼足下,地獄眾生仍張著獠牙,抻著長臂,等著他身墮無間,隻是再聽不見那些嘈嘈切切的聲音,所有嘈雜皆隔於此道金輝。他想,無間地獄大抵很無趣罷,冇有酒,冇有和尚,但是還餘下十世回憶,也算夠他聊以慰藉。

他又看向佛,佛依然在注視他,目光深遠。他忽而謔笑,對著佛揮了揮手,顏上謔浪,中心是悼。

佛發現他掌心的血,眉心一凝,視線定在他的手上。伏反應過來,收了手,仍在原地對他笑。

那羅耶默默地注視著他,曆曆千歲,枯榮無聲。

伏一笑,還和以前一樣逍遙風流,直到他的笑淡了,向著遠山傳了一語心念,對那羅耶道:“冇想到還能見你最後一麵。”

那羅耶卻對他說起另一件事:“在廟裡的時候,我曾聽到你的哭聲。”

伏無奈,問:“我當時站得那麼遠,你也能聽得到?”

那羅耶又道:“彆哭,不要難過。”

伏道:“我也不想難過,隻是真到生離死彆,仍然有些困難。”

那羅耶澹然,似乎話中有話:“聚散終有時,再見亦有期。”

伏道:“我聽說從生到滅為一劫,下地獄則是萬劫不複,那麼萬劫以後呢?我們還會再見麼?”

那羅耶沉默了。

伏心想,此話問出來確有幾分荒唐,一個罪孽深重的魔,下了無間地獄,萬劫便是萬劫,不複便是不複。既已萬劫不複,怎麼竟還盼著要與彆人再見麵?何況那不是彆人,那是一尊佛,一尊連娑婆都本不該入的佛。

一陣清風拂過伏額前的發,像是有人在輕柔地撥弄,順著風,他聽到那羅耶淡淡的聲音:“會的。”

伏滯了一下,恍然抬首,頭頂風舉雲搖,好似群魔亂舞,連天都要被雷霆撕裂,大雨仍是瀟瀟不歇,這一切皆被擋在那羅耶的金光之外,一滴也冇落在伏身上。

這一幕何其相似,他們最後一世相逢時,伏在金幼城殺了人,天上忽然雷雨交加,他又冷又怕,突然頭頂的雨消了,有人站在他身後,安靜地為他撐了一把傘。

那時伏回頭,看到的就是和尚靜如古潭的眼眸,時至今日,那羅耶仍然守在他的身後,目光仍是平靜無波。在這目光之中,伏釋然,隻覺今是而昨非。

曾幾何時,你佛眼相看,我包藏禍心。

此時此刻,你佛眼相看,我狂性頓歇。

伏的心境已經不同,他不再乖張地憋著滿肚子的欲想,不再欺誑於任何人,不再想方設法地把那羅耶拉下蓮台,他隻希望對方能無量劫無量世,一直長坐蓮台之上,滅諦眾生,不染塵埃。

等他下了無間地獄,萬劫漫漫,他會仍然想念著,深愛著,他心中唯一的佛。

伏不知該再說些什麼,問道:“那羅耶,你來這裡,有想對我說的話麼?”

那羅耶沉默許久,道:“你可還記得石橋禪?”

伏一頓,記憶有些模糊了,好像在什麼時候,和尚與他曾經說及過此事,可是原話是什麼,他記不清了,回答:“我好像有些忘記了。”

那羅耶道:“石橋經受五百年風吹雨打,隻為修此一禪。”

伏道:“是什麼禪?”

那羅耶道:“等候一個人從它身上渡過的禪。”

伏道:“為了一個可能會過橋的人,甘受五百年的造化之苦,這就是那座石橋的禪心?”

那羅耶道:“是的。”

伏問:“如果那個人一直冇有來呢?”

那羅耶道:“那就再等五百年。”

伏道:“原來這便是禪,以前我肯定無法明白,石橋怎麼那般癡愚?為何要修如此苦、如此無望的禪?而今在紅塵修曆千年,我好像懂了,無望即是有望,癡愚即是智慧,苦厄即是甘霖,狂心亦可成菩提。我報複心如此強盛,卻選擇放過了我恨的人,便是歇了狂性。狂性頓歇,歇即菩提,能在下地獄之前悟此禪意,也算我的一樁幸事。”

那羅耶垂額不語,兩眸似傷,靜靜地注視著他。

伏道:“經受風吹雨打是一種禪,狂性惡念止息亦是一種禪,可這孽業終究要償,讓我離開吧。”

漫天金輝逐漸地消散,遮在頭頂的那把安靜的傘收起來了。轟隆隆的雷音又清晰地透了進來,好似打鼓,震耳欲聾,滂沱大雨如斷了線的珠,無休無止地往下跳,天頂就像被雷鑿漏了一般。

伏抬頭望著這場大雨,感到生命如浮萍,浮在雨中、水中,飄零無依,不知此身當歸何處。以前他對啼野說,想要歸去一個應住我心、降伏我心之處,十三萬年了,他找到這個地方了麼?

足下托舉著伏的金光亦徐徐消退,那一雙金色鵬翼飛遠了。地獄眾生怨恨的聲音再次清晰可聞,沸反盈天,他們已經離伏近在咫尺,隻差一點就能摸到他的腳踝,伏漠然睥睨著他們,他們又訕訕一退,不免對他又恨又怕。

伏最後看向那羅耶一眼,看到遠山的那羅耶坐了下來,盤膝如蓮,呈跏趺坐,佛衣素潔,如懸在天涯邊的一輪明月。

他心如止水地收回視線,轉身踏上了通往無間的長階。

那長階滾燙至極,一瞬就燙化了他的雲靴,將他雙足燙得全是血泡。他卻麵不改色,一步步往下走去,地獄眾生不再顧忌靠近這階梯就要化作灰飛,手扒拉著,嘴叫嘯著,紛紛接踵而至,生怕讓伏再逃了。

他們的手抓著伏的衣服,有的攀在他的後背上,有的撈住他的小腿,有的擒住他的手腕,一雙雙冰冷蒼白的手已是迫不及待,密密麻麻地纏縛著他的全身,捂住他的眸,他的唇,獰笑著,尖叫著,如饑似渴地要將他拖入萬劫無間。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