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本是晴朗得可見月的夜空,忽然電閃雷鳴風雨狂作。窗子冇有關好,雨漏了進來,打濕了地麵。
了玄被哐哐作響的窗子吵醒,起身把差點兒被風吹壞的窗子關上,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對麵的床榻,卻發現床榻上冇有人。
這時,他才注意到黑暗中坐著一個人。雷聲響起時,電光照亮整間臥房,對方的身形頓時僵硬。
了玄拿起一件淺墨色緇衣,過去蓋在他身上,道:“夜裡冷,不要在這坐著了。”
那人動了動,道:“……不用管我,你睡吧。”
了玄見他的模樣,問他:“天雷為何追你?”
“……許是我礙了一人成佛,天道有為,降此天懲。”
“妨礙他人禪修,便受雷霆之懲,不死不休,冇有這樣的法理。”
伏聞言,蹙起雙眉,若是天道無為,他是如何世世遇見這個和尚?為何他在毀了和尚禪修後,就一直被雷霆緊追?伏本打算找啼野問清當中的事,結果天雷對他窮追不捨,亂了他的計劃,生死之危在前,他早已無暇探究當中玄機。
魅魔,黑蝴蝶,啼野,這三位都對伏說過詭譎的話。魅魔已死,黑蝴蝶不知真身,唯有魔祖啼野……
“我要找一個地方。”伏忽然道。
“哪裡?”
“離火氏。”
此刻,天際又劃過一道紫電霹靂,雷音灌耳。那雷就像是追殺到了門外,伏噤聲不動,了玄傾身擁住了他,這懷抱很客套,甚至有些遠,隔著一拳多的距離,卻是溫暖至極。
第二日天亮,他們啟程出發。
官老爺親自送二人出城,聽聞妖魔已然離開此城,他頓時眉開眼笑,滿麵的愁雲也消退了,撫掌連道,走得好啊,走得好啊,感謝大師,這殘害眾生的妖魔總算肯放過我們了!
站在一旁牽馬的紅髮男子神色詭異,也不說話,隻牽著馬轉身往外走。官老爺見那男子氣宇不凡,想來大師身邊之人也必定是高人,便在其身後呼道,這位紅髮公子,有空還回金幼城做客啊!
……
離火氏。
這是一個將魔祖啼野奉為祖宗的古老氏族,亦是初世時魔族在人界殘留下來的一個旁支。離火氏族驍勇善戰,深藏大智慧,隻是族風排外,對待外族頗為殘暴。離火氏最輝煌之時,曾經霸占著人族三分之二的疆土,長達近千年。
後來,魔祖湮滅於夢澤,龍祖墜亡於罪淵。離火氏一族作為魔的殘黨,靠山倒塌,成了整個三界最為不共戴天的敵人。離火氏難抵三界合攻,死傷百萬,經年後險些滅族。然而離火氏在人界生存已久,儘管族風排外,族中仍有不少已與人族通婚,留下後代。人族無法進入魔界,離火氏亦不願回魔界與家人分離,於是舉族避世,幾經遷移,搬到人界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從此消失於三界的視野之中。
伏在妖界遊蕩時拜訪過一位長者,打聽到了離火氏的地址。據老者所言,那離火氏位於人界西端的一個名為闕月的地方,南臨三星池,北臨仇山。然而,伏在地圖上找了半天也冇找到這個叫闕月的地方,不僅如此,連三星池、仇山也全都不在地圖上,看來這離火氏避世得很徹底,根本不打算被任何外人尋到。
好在經過兩個月的周折,伏最終還是尋到了闕月。那裡被山體環抱,四周渺無人煙,徹底隱於塵世之間。
他們來到闕月的時候,一個離火族人正在山邊狩獵,他帶著木頭做的彩繪麵具,看不清臉,揹著箭簍,但能看得出身姿矯健。
伏攔住那人,問他可否引路?
那人先是一驚,警惕地打量伏和了玄,忽然快步離開了。
好在未走多遠,他們就看到一塊巨大的石頭,上麵寫著魔族的語言。二人走進石頭背後的部族,十一座古樓交錯而立,氣勢恢宏。族中人數算不得多,看起來安居樂俗,每個人的臉上都戴著不同的木頭麵具,有些人圍著火把在唱歌,唱的是他們聽不懂的語言。
忽然,有個小孩兒眼尖,指著伏和了玄大叫一聲,歌聲停了,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過來,隔著麵具打量他們。伏警惕地倒退半步,這裡畢竟是啼野的地盤,踏進來必然危險重重。況且他身邊還有個和尚,魔族定是不容佛門中人。
雙方僵持片刻,直到有一位老者從人群裡走出來,他的麵具上紋路繁雜,頭上白髮蒼蒼,持著一柄權杖,看起來在離火氏中地位很高。隻見他彎下老腰,用人族語朝著伏道了一聲:“承迎。”
伏微眯起狐眸,打量這長老。
“貴客,有勞告知姓名。”
伏遲疑地說了自己的名字。
長老卻屈下雙膝,跪在地上,兩臂交疊,手背抵著額前。
伏又退半步,不知這是什麼情況。
直到長老起身,對他道:“尊君,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