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貪崇禎 第449章

崇禎六年，七月流火。暮色之下的東方，透出隱隱殷紅，預示著火熱乾燥的一天即將來臨。

陝西無名穀之內，暗流湧動。武衛軍各軍皆已飽餐完畢，正整軍離開穀地，出穀之後又急匆匆趕往預定地點...

正在行軍的軍士都兩眼放光的看著穀中一夜之間支起的鼓鼓囊囊的篷布，邊流口水邊嘈嘈私語...

“吃的，都是吃的，聽說還有肉乾...”

“聽說是上麵知道咱們缺糧日久，昨兒夜裏加急運進來的，這仗打完，可有口福咯...”

“還有清水...聽說都裝在水袋裏呢，再也不用喝尿了...”

...

隊伍間隙，江大力一邊走一遍戀戀不捨的看著滿穀的篷布，搗了搗身邊的李二牛。

“牛哥...口水流下來了...”

李二牛用蒲扇大的手掌摸了一下口水，咬著牙收回了目光。

“呲溜～你不也流口水了。哼，這次俺要打十個，不，一百個!俺要用軍功換水洗澡，邊洗邊喝...”

江大力:“俺也一樣...”

走在前麵的陳奇瑜見二人嘟囔，擦了一下口水後低聲厲斥:

“噤聲!一點吃食而已，真是有辱斯文!動作快些，別擋了後麪人的道...”

見上官嗬斥，一眾人聲音漸漸消失了去。

隊伍很快出了穀地，如百川分流，漸漸消失於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

另一邊，周遇吉正在與歐陽白作最後的道別。

“歐陽老弟，五百民夫與你，這裏就交給你了...若事不可為，切記保命為上，珍重!”

歐陽白於夜色中雲淡風輕的朝著周遇吉行了一禮。

“殊途同歸，唯死而已。將軍珍重。”

兩人互道珍重，歐陽白髮現周遇吉並沒有離開的心思，反而是一個勁的盯著他腰間的千裡鏡在看...

歐陽白:“...”

“咳咳...將軍，炮營出穀了...珍重...”

一邊的賈彝倫倒是精明，看出了周遇吉的心思。

“那個...小白啊，此戰兇險，你留守這裏更是險之又險。這千裡鏡可是稀罕玩意兒，要不就先交由周帥保管，也防著這寶物落入賊手不是？”

周遇吉老臉一紅:

“咳咳...那個...監軍大人所言在理，千裡鏡於行軍作戰有大用處，要不就由我先行代持，待得勝之後再交還於你，歐陽兄弟看...如何？”

歐陽白:“...”

歐陽白甚是無語，他這還沒死呢，就開始想著繼承他的遺產了...

“將軍所言甚是，此物乃陛下欽賜，未免明珠蒙塵，便交由周帥暫為保管吧。不過，將軍可一定記得要還啊...”

說著，歐陽白也是很捨不得的將千裡鏡取出，遞了出去。

周遇吉接過後如獲至寶，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賈彝倫趕忙補上:

“一定，一定...小將軍珍重...”

說著也跟著周遇吉離開了。

歐陽白:“...**!”

少頃，見著穀中人去樓空，歐陽白旋即轉身，對著留守的民夫吩咐起來:

“諸位，走，回去睏覺...”

眾人:“...”

...

崇禎六年七月，太陽剛出地平線，便展現出了威力。熊熊烈日不斷的烘烤著陝西大地，大地之上，一股股紅色的細流正在分三個方向匯聚向野豬峽。

野豬峽內，困守此處的朱純臣遲遲不見援軍到來的訊息，徹底慌了，架起簡易的案桌，整日不停的求神拜佛。

“阿裡路亞，阿彌陀佛，無量天尊，玉皇大帝，求你們保佑我啊，隻要這次我能平安度過，一定給你們塑造金身...阿裡路亞...阿彌陀佛...”

正在這時，一名護衛急匆匆來報。

“報...公爺，蒙古韃子這幾日攻勢越發厲害，已經攻陷穀口多處防線。我軍傷亡慘重，鄭胥將軍身披數處重創，已退至最後一道防線，快撐不住了...”

“鄭將軍請公爺再調援軍...”

朱純臣一聽，更慌了，顧不得被吹滅的燭火，慌忙站了起來。

“調兵調兵，整日就知道讓本公爺調兵。這滿山穀的都是傷兵，他不知道嗎？本公到哪裏再去給他調兵...”

“該死的洪承疇!張曉!竟然不來救我...待本公爺還朝，定要參死此二人!”

見朱純臣慌亂的來回走動，其身邊的一名親信上前建議。

“公爺，我等困守野豬峽多日，損兵折將，傷亡慘重，到如今連援軍影子都沒看到。看來那洪承疇和張曉也是怕了蒙古人，公爺需早做打算啊...”

朱純臣聞言停下腳步，看向親信發問。

“打算？作何打算？你有什麼想法，快說!”

親信眼珠子轉的賊快，當下就跪倒在朱純臣麵前，一臉心痛的表情。

“公爺，蒙古韃子人多勢眾，援軍又無望，要不咱降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朱純臣聞言一窒...他心動了...轉而又臉色漲紅起來.....

“啪啪啪...本公貴為國公，大明朝一等勛爵，豈能投降韃子。你要本公如何能對得起列祖列宗!狗東西，在敢胡言亂語，本公定一刀宰了你!”

親信被扇趴在地，立刻求饒起來。

“公爺饒命，小的知錯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朱純臣也不理他，趕緊吩咐親兵。

“你，速去傳令，再調一波人馬去交給鄭胥，讓他務必要守住穀口，本公爺這條命就指望他了。”

“諾!”

親兵聞言立馬轉身離開。

不久之後...

“報...公爺，穀口戰事慘烈，鄭將軍請援...”

“報...”

時間剛到晌午，朱純臣這裏求援的聲音就沒斷過。看著一波又一波的人豎著去穀口，又橫著被抬進來，朱純臣急的滿頭大汗，兩條腿來回走動就沒停下過...

見此事態越發緊急，又一名親信跪地開始慟哭起來。

“小的追隨公爺數十年，所見皆是公爺為國事日日煩憂。公爺乃是國朝大大的忠臣，國之柱石，大明不能沒有您，陛下不能沒有您啊。為大明計，為江山社稷計，公爺，咱們逃吧...”

周圍的親信見狀，心中大罵馬屁精的同時，紛紛跟風號了起來。

“是啊，公爺，不是我們不抵抗，實在是援軍無望，您已經儘力了啊...”

“公爺，您是國公，隻要能活下來，憑著這些年您的功績，大不了功過相抵就是...”

“公爺，咱這不是逃跑，咱這是戰略轉移。咱沒有投降，隻是留待有用之身，他日再和韃子決一死戰啊...”

“公爺啊...您想想國公府，想想老太君，想想夫人...世子還小...活著纔有希望，死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

朱純臣最後的一絲抵抗之心，在一眾親信的慘嚎之中消失殆盡。狠狠一咬牙，決心逃跑...

“傳令，穀中軍務全權交由鄭胥將軍處理，務必要與韃子死戰到底。本公與韃子勢不兩立!”

“諾!”

見傳令兵匆匆離開。

朱純臣又作出一副悲天憫人模樣，對著一眾親信無可奈何道:

“你們...你們...唉...本公貴為國公，是萬萬不會投降韃子的。要走，你們便走吧。本國公要留下，誓與我軍共存亡...”

眾親信相互對視一眼，頓時心領神會。於是紛紛爬了起來，架起朱純臣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說著:

“公爺，小的們得罪了...”

“你去召集親衛，即刻護送公爺出穀。”

“你去準備些平民衣物，咱們路上給公爺換身行頭。”

“你去準備些吃食，咱們路上集合，快去!”

慌亂之下，那供奉的香案散落一地，朱純臣一邊腳步跟著移動，一邊怒斥:

“本公欲死戰，爾等這是作甚...放開...快放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