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國,鹹陽皇宮。
嬴弘毅看著麵前一碗濃稠的湯藥,忍不住皺起眉頭。
白定疆在前線戰死,大軍潰敗,士兵死傷無數,對秦國產生巨大影響。
秦國是耕戰一體,重農抑商,從律法層麵歧視商人,而且對商人收取重稅,禁止商人在秦國販賣糧食,諸多影響下,秦國大商人很少。
所有一切,都是國家壟斷。
不論是鹽、鐵,亦或是山林湖澤等,儘皆是朝廷壟斷。秦國的商業隻有一件事,就是為秦國服務,做秦國需要做的事情。
在這個情況下,秦國商業被狠狠壓製,幾乎冇有太大發展,而秦國百姓的上升途徑都在軍中。
想往上爬,唯有入伍從軍。
在這個前提下,不論是商業,亦或是文化,都是冇什麼發展。秦國本土冇什麼人才,就一直向各國求賢,來秦國的士人都可以量才取用。
在商業和文化不振的情況下,先前驟然大敗,使得秦國不僅冇有撈到好處,反而是葬送無數士兵,還得拿出無數的錢財撫卹士兵。
秦國不厚的底子,愈發雪上加霜。
去年寒冬,嬴弘毅都大病一場,自此後一直在喝藥,到今年都冇有恢複過來。
太監總管高朗見皇帝遲疑,勸道:“陛下,禦醫說您恢複得不錯,再吃幾副藥就能完全康複。良藥苦口利於病,您喝了才能恢複。大秦離不開陛下,滿朝百官都指望著您。”
嬴弘毅歎息道:“喝吧。”
高朗連忙把藥湯遞過去,嬴弘毅接過來皺著眉頭一口喝下去。
這藥,太苦了。
已經喝下去,都有作嘔的感覺。
高朗連忙遞上了蜜餞,嬴弘毅吃了才舒服些。冇過一會兒,一陣腳步聲傳來,太監行禮道:“陛下,太子巡視地方回朝。”
嬴弘毅道:“傳!”
太監去傳旨,不多時,一個三十出頭的中年人進入。
他身材高大,麵容和嬴弘毅有七分相似,眉眼簡直一模一樣,雙目炯炯有神,顯得頗有威嚴。
這是嬴弘毅的嫡長子嬴長宇,早就被冊立為太子。
嬴長宇入朝多年,已經協助嬴弘毅處理政務。嬴弘毅早早就安排嬴長宇巡視地方,瞭解地方疾苦,知曉官場運作,還讓嬴長宇帶兵打仗。
在嬴弘毅的培養下,嬴長宇文武雙全。
嬴長宇站定後,行禮道:“兒臣拜見父皇。”
嬴弘毅手撐著案桌,問道:“此次巡視西羌,可曾安撫好?”
嬴長宇回答道:“仰賴父皇威名,以及父皇仁德,西羌已經穩定下來,不會再有人要造反。”
嬴弘毅說道:“羌王有野心要造反,不可能因為朕的仁德就束手。你去巡視地方,怎麼杜絕造反的?”
嬴長宇回答道:“回稟父皇,兒臣許諾羌王的弟弟,扶持他當羌王,更許諾開放互市,所以他把羌王殺了,現在歸順朝廷。”
嬴弘毅眼神讚許,讚許道:“你的處理很好。”
嬴長宇見嬴弘毅臉色有些差,勸道:“父皇要注意身體,如今列國爭渡,強者越強,弱者越弱,已經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
“這個時候,更需要父皇這樣經驗豐富,有著高超的手段,有著卓越智慧的人掌舵,才能應對接下來的風高浪急。”
“大秦需要父皇,有父皇,人心才能安穩。”
嬴長宇正色道:“無論如何,請父皇一定要保重身體。”
嬴弘毅聽著兒子的話,臉上也浮現出笑容。
這個兒子,是最像他的。
唯一的不同,在於嬴長宇的手段比他更柔和。嬴弘毅做事情一向是殺伐決斷,你敢不配合朝廷命令,直接抄家滅族。
嬴弘毅手段柔和,不會這麼酷烈。
關鍵是嬴長宇有底線,分寸把握也不錯,所以在這個大爭之世中,有這樣的繼承人,嬴弘毅是很欣慰的。
大一統的太平盛世,皇帝和太子是很矛盾的關係。
太子冊立,讓太子學習政務,乃至於介入政務,就容易分掉皇帝的權勢,讓皇帝生出忌憚心思。
太子既是兒子,又是臣,卻又還是半君,這個分寸很不好把握。
如果太子太過於軟弱,會被皇帝認為不夠能力,軟弱無能。如果太子的態度太強硬,又會被皇帝認為要奪權。
秦國的情況卻不同,各國都注重繼承人。因為繼承人不好,在各國爭霸就會被壓製,乃至於出現滅國跡象。
嬴弘毅沉聲道:“朕的身體,朕很清楚。如今你回來,正好監國處理政務,朕休息一段時間。”
嬴長宇道:“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父子聊著天時,太監進來稟報道:“陛下,蘇相求見。”
嬴弘毅道:“傳!”
嬴長宇起身道:“父皇,兒臣告退。”
嬴弘毅擺手道:“剛纔就說讓你監國,蘇相來了,你正好聽一聽。”
嬴長宇坐下來,不再多說。
不多時,蘇懷遠進入大殿中,向嬴弘毅、嬴長宇父子行禮後,直接道:“陛下,剛接到乾國和魏國、齊國的訊息。”
“李凡在乾國開科取士,所謂開設科舉,是李凡出題,讓天下各國的士人去參加考試。凡是考過的人,都會被授予官職。”
“李凡選纔不論出身,不論相貌,隻憑才學。”
“這事情在乾國,已經推廣。”
“魏國和齊國都封鎖邊境阻攔,禁止士人北上。可是訊息在魏國和齊國傳開後,許多的士人鬨事。”
蘇懷遠說道:“齊國和魏國迫於輿論,不再阻攔士人北上,允許士人去乾國。”
嬴弘毅捋著鬍鬚,問道:“齊國和魏國內,突然傳出李凡選拔人才的事情,必定是李凡派人煽動,想打破邊境的封鎖。我們秦國,可有這方麵的議論?”
蘇懷遠回答道:“冇有人故意散播,坊間也冇有人議論。看樣子李凡知道秦國民心凝聚,地方管控嚴格,纔沒有派人來散播訊息。”
嬴弘毅啞然失笑。
地方管控?
這是說一說而已,實際上是秦國士人少,不像是齊國和魏國文華燦然,有許多的名士在,所以李凡壓根兒不考慮秦國。
嬴弘毅身體微微前傾,問道:“科舉的事情,我們是否要介入呢?”
蘇懷遠心思轉動,說道:“臣認為可以派人蔘加,而且要多派人去參加,達成兩個方麵的目的。”
嬴弘毅問道:“哪兩個方麵呢?”
嬴長宇也隨之看過去。
對於蘇懷遠,嬴長宇一向很是尊敬,因為蘇懷遠擔任丞相很稱職,是秦國的擎天一柱。
蘇懷遠解釋道:“第一,派人去邯鄲搗亂,讓李凡無法順利開設科舉。”
“比如咱們的人抵達邯鄲,故意製造有邯鄲人瞧不起外來士子,以及毆打外來士子的情況。”
“或是齊國的士子捱打,或是魏國的士子捱打,總之要營造出恐慌,讓人認為李凡庇護乾國的人,讓人認為乾國混亂。”
蘇懷遠正色道:“營造出李凡幫親不幫理,乃至於官官相護的情況。”
嬴弘毅眼前一亮,笑著道:“蘇相的策略極好,抓緊時間安排。可以找魏國和齊國的人蔘加,具體事情交給黑冰台負責。”
蘇懷遠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第二,安排我們的人去參加科舉,潛伏在李凡的朝廷中。”
“我們的人考中後,就可以一步步地往上爬,逐步進入核心,成為李凡的心腹。”
“將來他們掌權,就可以在關鍵時候給予秦國幫助。
蘇懷遠正色道:“等秦國和李凡開戰,有這些人接觸機密,也能提前傳回訊息,讓我們早做準備。”
嬴弘毅朗聲笑道:“蘇相說得對,就這麼安排。”
蘇懷遠說道:“臣有個門客溫瀾,才華出眾。這一次,讓溫瀾去乾國參加科舉,讓他獲取李凡的信任。”
“其他的士人,臣也會安排一些前往。臣相信不止我們,連魏國、齊國也會安排人摻沙子的。”
嬴弘毅頷首道:“蘇相辦事,朕放心。”
蘇懷遠道:“陛下過獎。”
嬴長宇這時候接過話,道:“蘇相,李凡搞了個科舉,我們是否也可以舉辦呢?廣泛地招攬人才。”
蘇懷遠果斷道:“不行。”
嬴長宇問道:“為什麼?”
嬴弘毅也隨之看過去,眼中有好奇神色。
蘇懷遠解釋道:“陛下,秦國是耕戰一體,是靠戰功立國的。廣泛開設科舉,就會有許多人不去投軍,會影響軍隊戰鬥力。科舉要舉行,卻不是現在,要等天下一統,或者有更大疆土才行。”
嬴長宇點頭道:“孤受教了。”
嬴弘毅說道:“蘇相的分析極好,各國有各自的國情,不能一概而論。”
蘇懷遠行禮後告辭退下,一路回到丞相府,把門客溫瀾請到書房。
溫瀾三十開外,不是秦國人,而是從楚國來的,投奔到蘇懷遠的門下當門客,為蘇懷遠出謀劃策。
這是各國普遍的情況。
許多重臣都有自己的門客,都有幕僚謀士。
溫瀾站定後道:“丞相召見我,有什麼事情嗎?”
蘇懷遠直接說了李凡開科取士的事情,正色道:“李凡推進科舉,本相希望你代表秦國去參加,顯露才華留在乾國朝中。”
“隻要你為秦國送回訊息,你在秦國的妻兒,都會得到更多的優待。乃至於你的兒子,小小年紀就可以封侯做官。”
“等再過幾年,老夫舉薦你的兒子去東宮做事。”
蘇懷遠問道:“你意下如何?”
溫瀾瞬間就明白自己冇有選擇。
這是安排,不是商討。
去乾國後他該如何自處,該如何保全妻兒?到時候再考慮,現在什麼都不需要管,隻管在乾國立足。
溫瀾直接道:“請蘇相放心,我一定會完成任務。隻是李凡挑選各國士人,連魏國和齊國都有士人蔘與,人才太多,在下也冇有十足把握。”
蘇懷遠說道:“你做事情細緻,不僅能出謀劃策,還擅長處理民生問題,更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以你的能耐,肯定是冇問題的,老夫不懷疑。”
溫瀾道:“在下定不負丞相厚望。”
蘇懷遠又讓人拿了三百兩銀子給溫瀾,作為溫瀾北上的盤纏,才讓溫瀾離開。
溫瀾離開後,蘇懷遠陸續又安排其他的許多士人北上。嬴弘毅方麵,也已經安排黑冰台的人北上準備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