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下的太守府,燈火通明。
太守府從外麵看起來莊嚴肅穆,古樸雅緻。可是大晚上的燈火通明後,才映照出太守府的奢靡。
換做以往,袁默早就鶯歌燕舞地喝酒宴飲,今天卻罕見的冇有玩樂,更冇有歌姬奏樂,冇有歌姬起舞。
書房中。
袁默、高煥、許負和袁文才都在,一個個神情嚴肅。
原因很簡單,李凡率領的隊伍已經靠近縣城,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抵達縣城,卻在城外遠處駐紮。
先前,李凡更派人傳話,說明天上午會抵達,讓袁默準備接駕的事情。
袁默環顧三人,說道:“皇帝如果距離南皮縣很遠,今天無法抵達也就罷了。可他明明靠近縣城,有充足的時間來縣城,卻拖著不來。你們說,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呢?”
高煥眼神有些惶恐,憂心忡忡道:“太守大人的話很有道理,我認為皇帝這麼做,本質上是不信任我們。”
許負正色道:“就怕皇帝要查。”
袁文纔看著擔心的三個大人,解釋道:“我倒是認為問題不大。”
袁默問道:“為什麼?”
袁文纔回答道:“如果皇帝的手中已經有確鑿證據,完全可以直接抓人,不需要囑咐大人準備接駕。”
“皇帝之所以延遲抵達南皮縣,或許是考慮鹽池的事兒。”
“對我們來說,已經安排人去高城縣傳話,很快商人會采購鹽引,顏玄卿的改革得以推進。”
袁文才正色道:“李凡關注的隻有鹽引改革,對他來說,百姓如韭菜,死了一茬還有一茬。反倒是施政的鹽引改革,纔是李凡最在乎的。”
袁默說道:“但願如此。”
高煥沉聲道:“話雖如此,可是考慮最壞的情況,是否要做好出手的準備?”
許負道:“南皮縣的兵力不算多,要正麵出手襲擊,我們冇有半點取勝的勝算。要對付李凡,首先得穩住李凡,再調兵合圍突襲。暫時還冇到這一步,我建議明天隨機應變,等明天後再考慮後續。”
一個個對李凡冇有什麼敬畏。
在世家大族的人眼中,李凡是個篡位的皇帝,冇有太多的神聖性。
皇帝的神聖性不是一蹴而就,更不是生來就有,而是需要一代代皇帝經營,一代代文官對天下百姓教化,纔有對皇帝的敬畏。
否則,皇帝冇有什麼震懾力。
地方的世家大族掌握一切,一直是土皇帝。他們表麵上尊敬皇帝,涉及利益時,土皇帝就會針對皇帝。
袁默想著暫時也冇什麼好的安排,沉默一會兒後,說道:“既然決定隨機應變,就各自去休息。對百姓的控製,對地方乞兒的安排,一定要安排好。”
許負說道:“大人放心,早就安排妥當。”
幾人各自散去,太守府恢複平靜。
袁默因為皇帝微服私訪的事兒,內心始終有些擔心,晚上也冇有玩樂享受。
在太守府憂心忡忡時,城西一處商鋪。
這是一處綢緞鋪。
綢緞鋪的掌櫃名叫周玉章,經營商鋪多年,家中小有薄財。
家裡的日子原本很好,可是在今年初,周玉章兒子周安在運送貨物時,遇到袁默的兒子袁成跑馬,避讓不及時被活生生撞死。
所有的貨物,也被搶走。
周玉章曾想過去申冤,可袁成是袁默的兒子,百姓怎麼可能狀告堂上的官員呢?
更何況,袁默更一貫是包庇官員,縱容兒子,更不可能告倒袁成。
周玉章隻能嚥下怨氣,為了忍下來,為了能暫時安穩生活,他甚至主動給了錢道歉,說是他兒子影響到袁成。
做這事兒的時候,有許多人說周玉章廢物,說周玉章窩囊。
可是他一言不發,默默承受。
不承受冇辦法,稍微露出絲毫的不恭敬,有稍微的齜牙,就會遭到袁默父子的鎮壓。隻要袁默一句話,他就死了。
他死了,兒子的仇就無法報。
周玉章白天經商的時候,聽到關於皇帝的訊息,說皇帝已經進入南皮縣,正在微服私訪巡視地方。
周玉章聽到訊息就有了想法,打算在李凡抵達縣城時攔路申冤。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後院內,祠堂中。
周玉章看著兒子的牌位,眼中浮現出恨恨神色,喃喃道:“兒子,爹一直隱忍,一直等待,終於等到替你報仇的機會了。”
“之前,爹也怕。”
“怕不能替你報仇,怕你死不瞑目,怕你就這樣白白地死了。”
“現在,終於等到了。”
周玉章眼眶微紅,說道:“皇帝來南皮縣巡視,爹就算死也要告禦狀。隻要皇帝的車駕進入城內,我就衝過去喊冤,一定能替你申冤的。”
嘎吱!
房門被推開。
周玉章的妻子黃氏走了進來,也聽到周玉章的話,說道:“夫君,我一直知道你的想法,想為兒子報仇。”
“隻是,妾身不想你去做。”
“安兒已經去世,咱家裡的人還得生活下去,還有康兒,還有蓮兒,難道不管他們嗎?”
“妾身也想報仇,也不甘心,可是再怎麼不甘心,我們一個普通商人,怎麼可能和官府為敵呢?”
黃氏說道:“夫君,這不是一件小事兒啊。皇帝走了,到時候我們怎麼麵對袁家?”
周玉章神情變得猶豫不定。
他和黃氏有兩兒一女,女兒周蓮已經嫁人,還有一個小兒子周康在身邊,而且周康冇有成親。
去申冤,失敗就麻煩了。
可是,他不甘心。
周玉章思考一會兒,回答道:“夫人,不解決袁家,咱們永遠無法抬起頭,永遠可能被袁家一句話弄死。”
“如果冇有皇帝,我不會去申冤。有皇帝的存在,我卻不敢去申冤,怎麼對得起安兒?”
“他是我們的兒子啊。”
周玉章紅著眼,咬著牙道:“不報仇,我配做這個爹嗎?”
黃氏說道:“萬一失敗了呢?皇帝也是人,何曾看過我們這些人,而袁默對皇帝有用,皇帝萬一官官相護呢?”
周玉章又沉默下來。
沉默許久,周玉章開口道:“皇帝微服私訪,肯定要為民做主。夫人,我還是想賭一把,我相信皇帝不是那樣的人。”
卻在此時,小兒子周康進來道:“爹,外麵有人敲門。”
周玉章朝黃氏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起身來到門口開門。作為生意場上摸爬滾打的人,看到崔修的瞬間就覺得對方身份不簡單。
不像普通人。
周玉章神色恭敬,問道:“您找誰?”
崔修冇有兜圈子,開門見山道:“我叫崔修,奉陛下的命令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