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凡看到幾人好奇的模樣,解釋道:“原來的鹽專營,是朝廷壟斷,一切都是官產。”
“朝廷招募百姓製鹽,再由官府定價收購,而且又是官府定價專賣,一切是朝廷說了算。”
“這是官產、官運、官銷的模式,效率低,價格也高,而且負責銷售鹽的官員層層貪腐,導致收上來的錢財非常少。”
“這是當下鹽專營的問題。”
不論是燕國,亦或是趙國,還是其他的列國,當下采取的都是鹽專營製度,是官府包辦一切,所有由朝廷說了算。
劉奉常對這樣的運作瞭如指掌,點頭道:“陛下說得對,鹽專營是當下的趨勢,各國都是這麼操作的。隻是陛下提及的鹽引,是怎麼回事兒呢?”
姚摩訶靜靜聽著,倒冇有主動催促,畢竟皇帝剛纔就說了。
其他人看著,更是好奇。
李凡不疾不徐道:“當下的整體情況的確是官營一切,所以朕要引入商人這個活水。凡是地方負責製鹽的百姓,變成鹽戶,專門負責製鹽。”
“鹽戶產出的鹽,由官府統一定價收購。”
“所謂的鹽引,就在這時候起到作用。官府開具鹽引,地方商人拿錢財購買鹽引,到鹽場兌換鹽,再自行販賣到地方去。”
“鹽引不是隨便賣,而是要指定特定區域。不同的商人到不同的地方販賣,而且要確定時間,不能紮堆販賣,不能隨意找地方販賣,否則會擾亂地方。”
李凡直接道:“引入商人這個活水,就減少官府介入的機會,而任由商人去運作,既減少損耗,又使得這一生意活起來。”
聲音落下,眾人皆驚。
一個個臉上都浮現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因為作為官場的老油條,他們太清楚官府把控一切的情況。
官府鹽專營的情況下,凡是官府過一道手就會撈一點。
層層剋扣後,上繳的錢不會多。
皇帝把商人引入,減少官府介入的環節,也就減少層層盤剝,減少了錢財的損耗,上繳朝廷的會更多。
當然,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製度,即便執行新製度也有些問題。
可是比起當下的鹽專營,如今民產、官收、商銷的策略下,顯然比之前好了太多太多。
姚摩訶眼神讚歎,恭敬道:“陛下此舉真是神來之筆,在鹽印製度的改革下,朝廷的財政會驟然增加許多。”
宋知白心悅誠服道:“這樣的改革不傷百姓,又不影響朝廷治理,反而清除內部問題,倒也是好事兒。”
劉奉常說道:“雖說任何一種製度下,都有鑽空子的人,比如鹽引製度容易有官商勾結,乃至於以次充好。”
“可是,遠比全麵官營好了太多太多。”
“陛下此舉不僅增加賦稅,實際上也改革鹽專營的問題,這是進一步的革新。”
劉奉常正色道:“這樣的改革是好事兒,能使得大乾更強。”
韓爍讚歎道:“陛下很簡單的一個改革,徹底解決了鹽專營的問題,真是大巧若拙,令人讚歎。”
顏玄卿也是眼神明亮。
陛下真厲害。
不僅是戰場上的常勝將軍,所向披靡,就連治國也如此厲害,這般細膩手段簡直太高明瞭。
李凡聽著幾人吹捧的話,讚歎道:“鹽專營在稅務上的改革,能增加賦稅,增加朝廷的收入,減少層層盤剝剋扣。實際上,還有個最大的優勢。”
姚摩訶問道:“還有什麼優勢呢?”
其他人也隨之看過來,眼中更有期待,因為皇帝的一個巧思改變了朝廷的大問題。
李凡沉聲道:“鹽引製度的好處,在於不僅是可以讓商人用錢財購買鹽引去兌換鹽,還可以在戰事。”
“比如讓商人負責運送糧食到前線,隻要商人完成任務,就發放一定數量的鹽引,減少朝廷民夫的征用,減少朝廷的負擔。”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一個個想清楚情況,看李凡的眼神更是震驚。
“妙,妙,妙啊!”
姚摩訶眼神無比的明亮。
上一次李凡和白定疆大戰,前線十多萬大軍的糧食運輸令人頭疼,因為沿途會損耗無數的糧食,而且征發百姓運糧也會增加百姓的負擔。
這是個大問題。
現如今利用鹽引製度來調整,就能節省糧食的消耗,以及減少百姓的負擔,朝廷的錢財損耗也更小。
姚摩訶雙手合攏,起身行禮道:“陛下聖明。”
“陛下聖明。”
韓爍、宋知白和劉奉常齊齊行禮,因為他們都發現一種在戰時對朝廷損耗小的製度。
有這樣的製度,大乾對戰其他各國時,後勤糧草上的負擔就更小。
這是天大的好事兒。
顏玄卿跟著行禮,更是大開眼界,因為他完全不明白,陛下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奇思妙想,真是太高明。
李凡沉聲道:“鹽引改革的事情,抓緊時間安排下去。這一改革,必定會涉及諸多利益,隻管大刀闊斧去做,朕全力支援。”
姚摩訶保證道:“請陛下放心,朝廷一定會辦好鹽引改革的事情。”
韓爍表態道:“臣全力支援姚相。”
宋知白和劉奉常也齊齊表態支援,臉上神情很期待,因為大乾要逐鹿天下,要一統列國,就不能單純地能打。
大乾能打,列國也能打。
甚至列國還能聯合起來對付大乾,單純能打肯定不行。
恰是如此,需要修練內功,就要從內部改革。
現在的賦稅改革就是一環,當國內的實力越來越強,積攢的錢糧越來越多,才能應對列國。
眾人都表態支援,李凡目光才落在姚摩訶身上,說道:“姚相先前也要說策略,有什麼開源的策略呢?”
姚摩訶說道:“販馬!”
韓爍聽得心頭驚訝,皺眉道:“姚相,販賣戰馬給誰呢?是給魏國,還是給齊國呢?如果販賣馬匹給他們,對我們是不利的。”
李凡心思轉動,隱隱也有了想法,卻冇有急著開口。
姚摩訶正色道:“不是販賣馬匹給魏國和齊國,他們也需要戰馬,實際上不是太缺少戰馬。”
“當今天下各國,最缺少戰馬的是楚國。”
“因為楚國地處南方冇有戰馬,無法組建大規模的騎兵。楚國騎兵在南方水道縱橫無敵,在南方山林奔襲也非常厲害。”
姚摩訶說道:“可是讓他們北上卻很難,因為冇有充足的騎兵。”
韓爍問道:“姚相,我們大乾要南下,要穿過齊國,亦或是穿過魏國。大批戰馬從這兩國境內運送,幾乎是很難的事情。也就魏國和齊國自行zousi戰馬,才能順利。換做我們的戰馬南下,那就非常困難了。”
姚摩訶微笑道:“販賣戰馬給楚國,為什麼一定走陸地,而不是走水路,也就是海路呢?”
“大乾本就有出海口,不需要出遠海,隻需要近海南下即可。”
“隻要有水軍運送戰馬南下,有三個好處。”
“一方麵,是提前結交楚國,打破可能存在的秦、魏和齊聯合處境。隻要我們的戰馬能運送過去,楚國自然願意和我們交好,因為楚國皇帝也有野心。”
“另一方麵,助長楚國野心。”
“楚國土地廣袤,奈何地處南方被許多人稱為南蠻。楚國士兵能打,卻缺少騎兵,導致楚國很難有北上作戰。”
“有了戰馬,加上楚國後勤糧草充足,兵源足夠,絕對會發兵北上的。”
姚摩訶正色道:“第三個好處,是我們通過販賣馬匹賺錢,藉此打通一條商路。有了這條商路,我們能和南方進行交易。乃至於,在海上開辟和齊國zousi的商路。”
韓爍思考一番,說道:“姚相的策略極好,卻也會助長楚國。”
姚摩訶回答道:“楚國能增強,而我們的國力也一樣能增強,而且從北方南下容易。可是,要從南方北上卻困難,冇什麼好擔心的。”
宋知白卻有不同意見。
他做事情更持穩,表態道:“有陛下的提及的策略,也有姚相的策略,兩者權衡後,其實陛下的策略更為穩妥保險。”
“至於姚相提議組建水軍,要安排人運送戰馬南下,有諸多的麻煩。當下,可以不用這個策略。”
劉奉常附和道:“朝廷目前的財政雖然冇有什麼問題,可是要組建水軍,也是不小的投入。我建議,暫緩姚相的策略。”
韓爍看到這一幕,想了想道:“剛纔姚相解釋後,我覺得是可行的。”
“一方麵,我們要應對秦、魏國和齊國的聯合硬抗。大乾愈發強大,他們自然會聯合牴觸我們,所以破掉他們的聯合是關鍵。”
“另一方麵,水軍真正組建起來,以後要南下攻打楚國,也是一個路子,能順利從水路襲擊楚國。”
“否則我們南下攻打秦國,魏國可能會掣肘,畢竟這一次攻打秦國,魏國就接受秦國的求和。”
韓爍旗幟鮮明道:“臣支援姚相的策略。”
眾人爭執起來,以至於有了爭論。
政事堂內有爭執是很正常的情況,顏玄卿看到這一幕冇有表態,因為他冇有這樣的權力,更冇有這樣的身份。
他不能表態。
一個個目光落在李凡的身上,等著李凡來做最後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