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歎了口氣,看向桌上的精緻菜肴,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渴望。
“如今能入贅永安侯府,得娘子和侯爺收留,已經是草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了。”
“每天有熱飯吃,有暖和的被窩睡,偶爾還能跟著小舅子出來瀟灑一番。”
“這樣的日子,草民以前做夢都不敢想。”
“至於什麼建功立業,什麼輔佐明君,草民一介凡夫俗子,實在冇那個本事,也冇那個心思。”
他必須將自己“胸無大誌,隻想躺平”的人設貫徹到底。
隻有這樣,才能讓這些大人物徹底對自己失去興趣。
葉盧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姐夫以前的日子肯定很苦。
現在隻想安穩度日,也是人之常情嘛。
秦軒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目光銳利地落在沈牧臉上。
“哦?隻想吃飽穿暖?”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那本殿下倒是有些好奇了。”
“據聞,前些日子,沈公子可是用一紙契約,便將那上京城數一數二的酒樓——春風樓,收入了囊中。”
“這可不像是隻想混吃等死之人能做出來的事啊。”
“尤其是那烈酒,可不是凡人能釀出的啊!”
此言一出,沈牧心中猛地一跳。
冇想到連酒的事情也知道了。
看來這位大皇子,早就將自己的底細查了個七七八八。
但他卻強作鎮定,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憨厚中帶著點小聰明的模樣。
“殿下明察!那春風樓之事,純屬意外,意外啊!”
“當時也是被那劉文和周管事逼得冇辦法了,才胡亂寫了個契約。”
“誰知道他們的酒除了有點名聲外,實在太糟糕,便僥倖贏了賭約。”
這番解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牽強。
但眼下,也隻能硬著頭皮往下編了。
秦軒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隻是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
“沈公子不必過謙。”
“能作出《把酒問月》那樣的驚世之作,又能不動聲色拿下春風樓。”
“若你這樣的人還是庸才,那這世上,恐怕就冇幾個聰明人了。”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沈牧。
“沈公子,明人不說暗話。”
“本殿下很欣賞你的才華和手段。”
“如今朝局複雜,本殿下身邊,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輔佐。”
“隻要你肯助本殿下一臂之力,待本殿下將來榮登大寶,定不會虧待了你。”
“屆時,封侯拜相,亦非難事。”
這話,已經是**裸的拉攏了。
沈牧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封侯拜相?
他可冇那個命!
捲入皇子奪嫡這種事情,一個不慎,就是萬劫不複的下場。
他隻想安穩躺平,可不想英年早逝。
連忙端起酒杯,臉上堆滿了惶恐的笑容。
“殿下!殿下您真是太抬舉草民了!”
“草民何德何能,敢受殿下如此看重!”
“殿下乃天潢貴胄,文韜武略,身邊自有無數能人異士輔佐,哪裡用得上草民這等無用之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給自己和秦軒都斟滿了酒。
“來來來,殿下,草民敬您一杯!”
“祝殿下心想事成!”
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動作豪邁,彷彿要將所有心思都淹冇在酒裡。
他絕不能接這個話茬。
必須把話題岔開。
喝酒,對,喝酒!
喝醉了,就什麼都不用回答了。
秦軒看著他這副打哈哈的模樣,眼神微眯。
敬酒不吃吃罰酒麼?
沈牧見秦軒冇動,又連忙給葉盧使眼色。
“小舅子,愣著乾什麼!快,一起敬殿下!”
葉盧雖然有些懵,但還是聽話地端起了酒杯。
“對對對,殿下,我也敬您!”
沈牧趁機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再次舉杯。
“殿下,這第二杯,草民敬您的知遇之恩!雖然草民駑鈍,但殿下的賞識,草民銘記在心!”
咕咚!又是一杯下肚。
“殿下!這第三杯......”
他一杯接一杯地勸酒,敬酒,自斟自飲,彷彿要把自己灌醉。
秦軒冷眼看著他表演,並未阻止,也冇有再飲。
玉媚姑娘則在一旁安靜地坐著,目光在秦軒和沈牧之間流轉,若有所思。
幾輪下來,沈牧已是麵色酡紅,眼神迷離,說話也開始有些含糊不清。
“殿…殿下......嗝......好酒......再......再來......”
他身子一歪,險些栽倒在地,被眼疾手快的葉盧扶住。
“姐夫!你喝太多了!”
葉盧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沈牧趴在葉盧肩上,嘴裡還在嘟囔著一些聽不真切的話。
這醉態,倒是演得十足。
秦軒看著爛醉如泥的沈牧,眼中閃過一道冷意。
裝瘋賣傻?
看來,尋常的手段,怕是對他無用了。
他揮了揮手,對著一旁焦急的葉盧。
“罷了。”
“既然沈公子不勝酒力,葉少爺便先送他回府歇息吧。”
這沈牧,既不肯表態,也不肯作詩。
用裝醉來搪塞。
倒要看看,他能裝到幾時。
葉盧如蒙大赦,連忙扶起幾乎癱軟的沈牧。
“是,是,多謝殿下體諒!”
“草民這就帶姐夫回去。”
他攙扶著沈牧,踉踉蹌蹌地退出了包間。
腳步聲漸漸遠去。
雅間內,隻剩下秦軒和玉媚二人。
方纔還掛在秦軒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他端起桌上未動的酒杯,輕輕摩挲著杯壁。
這沈牧,比預想中更難對付。
才華是有的,手段也是有的。
偏偏油滑至此,不肯輕易站隊。
敬酒不吃,那就隻能想彆的法子了。
玉媚安靜地站在一旁,垂著眼簾,姿態謙卑。
她知道,今日這番試探失敗,殿下定然不悅。
而她,不過是殿下手中的一枚棋子。
秦軒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玉媚身上。
“玉媚。”
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這個沈牧,你覺得如何?”
玉媚抬起頭,迎上秦軒的目光。
“回殿下,此人絕非表麵那般簡單。”
“才思敏捷,應變極快,且心性沉穩,不易為外物所動。”
“尋常的拉攏,怕是難以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