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冷得嚇人。
就在我以為他要揮拳揍我時,這人忽然問我:
「為什麼不許願要一個健康的身體?」
我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是跟聖誕老人許願,所以隻想到具體的東西了。
健康的身體……聽起來不像是會被塞進襪子裡的。
「誒?可以嗎?」我問。
「不可以。」
「敢耍老子!」
然後 937 又不理我了。
病房裡陷入長久的寂靜,隻剩監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在我將睡未睡之時,聽到他說:
「如果你許願要一個健康的身體,也許遇到的就不是我了。」
18
937 是一隻大度的撒旦。
他說我也不是完全沒有作惡,耍了撒旦怎麼不算一種作惡。
所以他會親眼看著我死去。
我知道 937 一向嘴硬。
他肯定是覺得,我一個人孤零零躺在這裡太可憐,才找了這麼個彆扭的藉口。
最後的日子,時間被疼痛切割成模糊的碎片。
全靠止痛泵緩解。
937 更多的時候是沉默地陪著我。
還要我這個虛弱的病人沒話找話。
「我會去天堂嗎?」
「會。」
「天堂有天使嗎?」
「有。」
「那天使比你帥嗎?」
「沒有。」
我笑得咳嗽起來。
好不容易壓下去,我懟他:
「你騙人,我可看過希臘神話的天使雕塑,一個個都是建模臉,還不穿衣服。」
我看著病房裡的天花板,「忽然還有點小期待呢。」
「你想象得太美好了。」
他陰惻惻的聲音飄過來。
「那些天使,對每個遇到的女孩子,都會說——
「『親愛的女士,你知道嗎?遇見你我才明白,天使應該是形容你這樣的女孩子。請問我是否有這份殊榮,親吻您的手背?』」
「四處留情的白毛裸身癖,你最好不要有什麼期待。」
我吸著氧氣,不能笑得太過分。
隻能克製地笑成一隻抽動的傻狗。
19
天使和惡魔果然是宿敵。
不要妄想從 937 嘴裡聽到什麼天使的正常描述了。
忽然想到小時候的一件事。
我側過臉,看向床邊那個沉默的黑色輪廓。
「哎,你說……」我聲音很輕,「有沒有長著黑色翅膀的天使?」
「沒見過,我們不是一個部門的。」
「我見過哦。」
我給 937 講了我的故事。
四歲那年的冬天,媽媽說帶我去趕集,我開心得又蹦又跳。
可她沒領我往鎮上去,反而走進了後山。
山路越走越荒,我到現在還記得,枯枝劃過棉襖發出的響聲。
媽媽說,她迷路了,得去找找方向。
她讓我站在原地,乖乖地,千萬彆動,等她回來。
後來我等啊等,等到天完全黑了,媽媽還是沒回來。
山裡夜風像刀子,割得臉生疼。
我的眼淚剛流出來就凍在了臉上。
我又冷又怕,連哭的力氣都沒了,意識一點點沉下去。
迷迷糊糊中,聽到有彆的聲音。
我用儘力氣掀開眼皮。
是個男人的影子,融在比夜色更濃的黑暗裡,看不清臉。
但我記得,他長著巨大的翅膀。
後來再醒來時,我已經在福利院暖和的床上了。
院長媽媽說,是一個早起掃街的環衛工人發現我躺在福利院門口的。
她還誇我厲害,居然一個人走到了福利院。
「可我明明一直在等媽媽,」我看著 937,「而且那座山,離福利院很遠很遠……坐車都要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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