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假情報,是九真一假。那一點假,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唐闕攤牌後的第三天,陸沉舟給了他一個任務——繼續傳情報。不是真的情報,是假的。但假要假得真,真得讓寇連營相信,又不會對團隊造成實質傷害。
“你讓我繼續當間諜?”唐闕坐在超市的角落裏,手杖放在膝蓋上,表情複雜。
“對。”
“你不怕我把真情報傳過去?”
“你不會。”
“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選過了。”
唐闕沉默了幾秒鍾。
“傳什麽?”
陸沉舟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上麵寫著一行字:
> “陸沉舟懷疑團隊內部有間諜,正在調查。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沈千塵身上。”
唐闕讀了一遍。
“這是真的。你確實在調查——你調查了我。”
“對。但寇連營不知道我調查的是誰。他會以為你在報告‘陸沉舟在懷疑沈千塵’。他會認為沈千塵是潛在的內應,從而把資源從她身上移開,給你更多空間。”
“你想讓寇連營把注意力從你身上移開?”
“不。我想讓他把注意力從第七副本上移開。他以為我不知道第七副本的位置。但你知道。”
唐闕點了點頭。
“我什麽時候傳?”
“今天下午。交易市場。你的聯絡人還在。”
“你不怕他發現是假情報?”
“他需要先發現。他需要先對比其他情報來源,發現矛盾,然後判斷哪個是真的。這個過程需要時間。時間就是我們的優勢。”
唐闕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
“還有別的嗎?”
“有。你還需要傳一條——‘陸沉舟在收集鑰匙,但隻收集了五枚,第六枚在七宗罪副本裏沒有找到。’”
“這是假的。你有六枚。”
“對。但寇連營以為五枚。如果他以為隻有五枚,他就不會急著行動。他會等第七枚出現。等的時候,我們已經在第七副本裏了。”
“你什麽時候進第七副本?”
“等沈千塵傷好。等十一學會用匕首。等薑夜破解導師筆記的最後幾頁。等林晚想起來她是誰。”
“那要等很久。”
“不急。寇連營比我們急。因為他怕我們知道真相。”
唐闕站起來,把手杖夾在腋下。
“我下午去傳。”
“小心。”
“放心。我演了十年,不會被識破。”
他走出超市,走進陽光裏。
下午三點,交易市場。
唐闕穿著平時那件灰色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他走過賣食物的攤位,走過賣武器的攤位,走到市場東南角。聯絡人已經在了——左耳垂有痣,秩序營中層,代號“信使”。
“有情報。”唐闕把紙條遞過去,動作自然,像在遞一張購物清單。
信使接過紙條,掃了一眼,放進口袋。
“還有別的嗎?”
“有。陸沉舟隻收集了五枚鑰匙。第六枚沒找到。”
信使點了點頭。
“寇將軍問你,什麽時候可以動手?”
“等第七枚出現。”
“預計時間?”
“不知道。但陸沉舟比我們急。他會先動手。”
信使轉身離開。
唐闕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遠處,陸沉舟站在一棟廢墟的陰影裏,也在看。
唐闕沒有走過去。他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賣繃帶的攤位。他需要買繃帶,沈千塵的傷口需要換藥。
“繃帶怎麽賣?”
“十積分一卷。”
“太貴。”
“末日裏,什麽都貴。”
唐闕買了三卷,付了積分,走出市場。
陸沉舟從陰影裏走出來,跟在他身後,保持二十米距離。不是不信任,是確認。確認沒有人跟蹤唐闕,確認情報已經傳遞,確認一切正常。
回到超市,唐闕把繃帶遞給沈千塵。
“你的。”
沈千塵接過繃帶,看了一眼唐闕。
“你去市場了?”
“買了繃帶。”
“還有呢?”
“傳了假情報。”
沈千塵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拆開左手的舊繃帶,傷口已經結痂了,邊緣的麵板開始癒合。
“陸沉舟呢?”
“在天台上。”
沈千塵走上天台。
陸沉舟坐在天台邊緣,腿懸在外麵,手裏拿著那本《哥德爾、埃舍爾、巴赫》。
“唐闕傳了假情報。”她說。
“我知道。”
“你不怕他傳真的?”
“不怕。”
“為什麽?”
“因為他妹妹在秩序營手裏。如果他傳真的,秩序營會更快找到第七副本。找到第七副本,他妹妹會被轉移。他不想那樣。”
“所以他是為了妹妹。”
“對。所有人都是為了某個人。”
沈千塵坐在他旁邊。
“你為了誰?”
“為了一個名字。”
“陸沉舟?”
“對。”
“那是你自己。”
“所以我是為了自己。”
沈千塵看著遠方的廢墟。太陽正在落下,天空被染成深紅色。
“為自己而活,不丟人。”
“我知道。但有時候,為自己而活,會傷害別人。”
“比如?”
“比如我找到真相之後,可能會死。”
沈千塵看著他。
“你怕死?”
“不怕。怕的是死了,真相又沒了。”
“不會的。我會記住。”
陸沉舟轉過頭看著她。
“記住什麽?”
“記住你找到的真相。”
“那如果真相是——你不是你,我不是我,所有人都是假的呢?”
沈千塵沉默了幾秒鍾。
“那我也記住。因為假的,也是存在過的。”
陸沉舟嘴角微微上揚。
“你變了。”
“沒變。隻是學會了說話。”
兩個人坐在天台上,看著太陽落下。
月亮升起來。
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
遠處有槍聲,但今晚,沒有人害怕。
因為今晚,他們知道自己在等什麽。
等真相。
等第七副本。
等答案。
等結束。
或者等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