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十年怨 > 第48章 自作自受(三)

十年怨 第48章 自作自受(三)

作者:不想加班的x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14:54:27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卻不是通透的亮,而是一種泛著水汽的、慘淡的灰白。空氣吸進肺裏,帶著一股子浸入骨髓的濕冷。我和李永泉胡亂扒了幾口表嬸煮的稀飯,便帶上裝備,由王建軍指了方向,朝著村東頭的老水庫走去。

越靠近水庫,那股子水腥氣就越重,還夾雜著水生植物腐爛的甜膩氣味。腳下的土路漸漸被茂盛的野草和濕滑的苔蘚覆蓋,四周異常安靜,連常見的鳥叫蟲鳴都稀少得可憐。穿過一片枝葉低垂、掛著露水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墨綠色的水麵橫亙在山坳之間,在鉛灰色天穹下顯得死氣沉沉。水色不是清澈的碧綠,而是一種近乎渾濁的、深不見底的暗綠,彷彿蓄滿了經年的沉垢。水麵平靜得詭異,沒有一絲漣漪,像一塊巨大的、冰冷的水磨石。水庫對岸是陡峭的山壁,長滿了深色的灌木,倒映在水中,更添了幾分幽邃。

就在我們前方不遠處的岸邊,歪歪斜斜地係著一條破舊的木船。船身被水浸泡得發黑,船幫上掛著幾縷濕滑的綠色水藻,船槳隨意地丟在船艙裏,積了半艙渾濁的雨水。看起來像是經常有人用,但此刻,四下無人。

“有船!” 李永泉眼睛一亮,壓低聲音說,“秦哥,要不咱們劃到中間去看看?說不定能發現點啥。”

我盯著那條船,又看了看那深不見底、平靜得讓人心慌的水麵,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趙靈書裏“水”字篇提過,無主之船,尤其是在這種地方,不可輕上。“別,這船看著就不對勁。而且……你表叔不是說,小斌就是在這附近出的事嗎?我們先在岸邊看看。”

我們沿著潮濕的泥岸小心地走著。腳下的泥土又軟又滑,每一步都得很小心。水庫邊生長著半人高的蘆葦和菖蒲,葉子邊緣帶著鋸齒,劃過褲腿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寂靜中格外清晰。

“泉子,” 我一邊走,一邊低聲跟他說話,既是為了緩解緊張,也是想用“知識”給自己壯膽,“你知道水鬼到底是啥不?”

“不就是淹死鬼麽?” 李永泉緊跟著我,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沒那麽簡單。” 我回憶著書上的記載和寒酥偶爾的提及,“人要是意外死在水裏,或者一時想不開投水自盡,這魂魄就被‘水’困住了。水屬陰,特別是這種不見天日的深潭水庫,陰氣更重。魂魄離不了水,沒法去該去的地方,日複一日泡在冰冷的陰氣和臨死前的痛苦恐懼裏,怨氣就越積越深。它們隻有一個執念——找個‘替身’。”

“找替身?”

“嗯,” 我點點頭,感覺後頸有點發涼,“拉一個活人下水淹死。活人的生氣和死亡時的痛苦,能暫時‘替代’它,讓它得以脫離這片水的束縛,有機會去輪回。而被它拉下去的人,就成了新的‘水鬼’,困在這裏,繼續等著下一個倒黴蛋……迴圈往複。” 我頓了頓,補充道,“所以這種地方,怨氣往往是疊加的,不光是最近死的那個。”

李永泉聽得臉色發白,不吭聲了。

又走了一段,岸邊的樹木更密了,枝葉幾乎遮蔽了本就暗淡的天光,腳下的路也更難走。一種奇怪的感覺慢慢爬上我的脊背——好像有什麽東西,跟在我們後麵。不是聽見腳步聲,而是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如芒在背。那視線黏膩、陰冷,彷彿帶著水汽。

我心髒猛地一縮,想起書裏和老人說過的話:走夜路,或者在這種陰氣重的地方,千萬別隨便回頭!人肩頭有三把“火”,是陽氣所聚,突然回頭容易帶起風,吹弱了肩上的火苗,就容易給那些東西可乘之機。

我硬生生遏製住想回頭看的衝動,腳步不停,嘴裏卻快速對李永泉說:“泉子,咱倆換個位置。你在前麵走,我在後麵,隔開一個肩膀的距離,別並排。”

“啊?為啥?” 李永泉不解。

“肩並肩,鬼搭肩。” 我低聲道,這話一半是嚇唬他,一半也是民間忌諱,“拉開點距離。還有,你要是實在覺得後麵有啥,想回頭確認,記住,要麽整個身子轉過來看,要麽……” 我頓了頓,想起一個更邪乎的說法,“要麽把頭低下來,從自己兩腿中間,倒著往後看。”

“從褲襠裏看?” 李永泉聲音都變調了,“秦哥,這能看著啥?看個倒立的水鬼嗎?這也太……不雅觀了吧!”

“方法就這麽個方法,據說那樣看到的‘東西’跟平常不一樣,但具體能看到啥,會不會更刺激,我可不敢保證。” 我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鬆點,但自己手心也在冒汗。

李永泉嘟囔了一句,但還是聽話地走到了前麵,和我拉開一步的距離。那種被跟隨的感覺似乎淡了一點,但並沒有完全消失,依舊若有若無地縈繞在身後。

我們終於來到了王建軍描述的事發地點附近。這裏地勢相對平緩,有一小片被踩踏過的草地,岸邊散落著幾個空煙盒和飲料瓶,顯然是平時有人來釣魚或玩耍的痕跡。水麵在這裏有個小小的洄灣,水流似乎更緩,水色也顯得格外深。

我蹲下身,仔細觀察水麵和水邊的泥土,又看了看四周的環境。除了陰冷、寂靜,以及那股揮之不去的水腥腐氣,似乎並沒有什麽特別明顯的“異常”。沒有腳印,沒有拖拽的痕跡,更沒有想象中殘留的陰氣森森。

難道判斷錯了?還是那東西藏得太深?

就在我皺眉思索,試圖從筆記和記憶中搜尋更多線索時,走在我前麵幾步遠的李永泉,腳步忽然慢了下來。然後,他像是沒看見腳下的路,也沒聽見我的存在,開始有點歪斜地、直勾勾地朝著水庫中央的方向……邁步走去!

“泉子!” 我心頭巨震,低喝一聲。

他毫無反應,眼神發直,盯著前方空無一物的水麵,腳步踉蹌卻堅定,眼看再有幾步就要踩進水裏!

“李永泉!” 我猛地站起來,就在這時,我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了水庫中央。

就在那片墨綠色、平靜無波的水麵中央,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

距離有點遠,看不清麵目,但那輪廓清晰是一個人的形狀。它半截身子露出水麵,頭發像水草一樣濕漉漉、一縷一縷地緊貼在頭皮和臉頰上,看不清五官,隻有一種模糊的慘白。身上似乎穿著顏色晦暗、破爛不堪的衣物,像是被水浸泡、衝刷了無數年,幾乎和它青黑色的麵板融為一體。最醒目的是,它的肩膀、脖頸處,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滑膩的深綠色青苔,在死水微光的映襯下,泛著一種不祥的幽光。它就那樣靜靜地“站”在水中央,一動不動,麵朝著岸邊的我們——或者說,麵朝著正一步步走向它的李永泉。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我全身。是它!就是這東西在迷惑李永泉!

電光火石間,我猛地想起趙靈那本舊書“破穢”篇裏,關於破解“**”、“鬼遮眼”的一個緊急法門——並非所有情況都適用,但其中提到,若人被“濕晦陰邪”之氣迷了心竅,神智昏沉走向危險,可速將其七竅(眼、耳、鼻、口)暫時以陽燥或清淨之物封堵,隔絕外邪侵擾,喚醒自身靈明。

顧不得多想,也顧不得害怕,我一個箭步衝上去,從背後一把死死抱住李永泉,同時伸手飛快地從口袋裏掏出那包幹辣椒——陽燥之物!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泉子!醒醒!” 我低吼著,右手拇指蘸了點辣椒末(希望別太辣),猛地按在他眉心(印堂,神竅所在),左手則用手掌邊緣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同時,我抬起膝蓋,頂住他的腿彎,讓他無法再前進。

“唔!咳咳咳!” 李永泉被我捂住口鼻,又被辣椒一激,頓時劇烈地掙紮咳嗽起來,眼神裏的呆滯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恐和迷惑。

也就這幾秒鍾的功夫,當我再抬頭看向水庫中央時——那裏空空如也。隻有墨綠色的水,平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我鬆開手,李永泉彎腰大聲咳嗽,眼淚都出來了:“咳咳……秦哥!你幹嘛?!辣死我了!呸呸呸!”

我沒空解釋,警惕地環視著水麵,尤其是剛才那東西出現的方向,但什麽也沒有。隻有一陣陰冷的風掠過水麵,帶起細微的、令人不安的褶皺。

“你剛才怎麽回事?” 我把他往後拉開幾步,遠離水邊,才沉聲問。

李永泉揉著發紅的眼睛和鼻子,心有餘悸地看向水麵,聲音還有些發顫:“我……我也不知道。就走著走著,忽然聽見……好像有個女人的聲音,在叫我,說水裏……水裏有東西讓我看……然後,然後就有點迷糊了……” 他臉上露出後怕和尷尬,“我……我沒想往前走啊!”

“女人的聲音?” 我眯起眼,看來還是個女水鬼。看著李永泉那副差點中招的慫樣,我故意罵道:“行啊你,李永泉,平時沒看出來,還是個聽聲辨位的風流種子?聽見個女聲就迷糊了?差點就跟‘水鬼姐姐’回家當上門女婿了是吧?”

“秦哥!這都啥時候了你還開玩笑!” 李永泉臉漲得通紅,也不知是辣的還是臊的。

“不開玩笑怎麽辦?哭嗎?” 我沒好氣地說,心裏卻砰砰直跳。剛才那一下,完全是賭運氣,按書上的說法硬來,沒想到真起了點作用。但這也意味著,那東西……真的就在附近,而且已經盯上我們了。

“把你藍芽耳機拿出來,戴上。” 我命令道,“手機音樂開啟,放你最嗨的、最大聲的歌,單曲迴圈。聽不清別的,總比再被‘小姐姐’喊走了強。”

李永泉忙不迭地照做,手忙腳亂地掏出耳機塞上。很快,一陣微弱的、激烈的搖滾鼓點從他耳朵裏漏出來,在這死寂的水庫邊顯得格外突兀,卻也帶來一絲荒誕的“人氣”。

我重新看向那片幽深的水麵,手摸向了帆布包裏那柄冰涼的水果刀。看來,光是“看看”是不夠了。那東西已經現身,不解決它,小斌好不了,我們……恐怕也難安全離開。

李永泉塞著耳機,沉浸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裏,對周遭的感知被強行遮蔽了大半。他聽不見風聲,聽不見水聲,自然也聽不見那勾魂奪魄的低語。他茫然地站在我身邊,時不時緊張地瞟一眼水麵,又看看我,像個等待指令的機器人。

壓力,此刻全壓在了我一個人身上。我能看見。

那東西沒有消失,隻是變得更加……“清晰”了。它依舊“站”在剛才那片水域,但距離似乎近了些,或者說,它周圍的光線更加晦暗,讓它的輪廓從墨綠的水麵中剝離出來。濕漉漉的長發下,那張模糊的臉似乎正“看”著我,帶著一種冰冷的、被戲弄後的怨毒。它在等待,也許在尋找再次迷惑我們的機會,或者單純在享受獵物徒勞掙紮的恐懼。

我腦子飛快轉動,幾乎要把那本舊書的“水”字部在腦海裏翻爛。“水鬼”、“附身”、“替身”、“離魂”……一個個詞條閃過。硬拚?我連張像樣的符都沒有,拿什麽拚?用辣椒再糊它一臉?那大概隻會徹底激怒它。

等等……離魂?小斌的症狀是魂魄不穩,被侵擾,但並未被完全“替身”或徹底吞噬。書裏提過,水鬼找替身,需要一個“交接”過程,並非瞬間完成。它們往往會先設法攝取生人一部分魂魄(尤其是受到驚嚇時最易離體的“驚魂”或“爽靈”),困於自身棲息的陰穢之物中(如生前貼身之物、沉水朽木,或是一種特製的、聚陰的容器),以此建立更深的聯係,慢慢侵蝕,最終在合適的時機(比如將人拖下水時)完成替換。

對,容器!竹筒!我記得書裏某個偏僻角落提過一句,水邊陰魂,尤喜竹木,因竹中空,可納陰濕之氣,竹筒便是它們常用的“匣子”。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異想天開的念頭冒了出來。水鬼困住了小斌的一部分魂魄,很可能就在某個竹筒裏。我們拿它沒辦法,但或許……可以騙它自己放出來?它以為小斌已經“不行了”,魂魄與身體的聯係微弱,如果它以為有“更好”、更“方便”的替身出現,會不會急於抓住,而暫時放開對舊“誘餌”的掌控?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