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共50章
蠱園春:那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2013年。9.27日21:27。
“像你這種可悲的人,就該下地獄啊賤人!自作清高,是遺傳的你爸還是你媽啊!”
“我求你……不要再說了!!”
“咚!”
從十七樓垂直砸向地麵,壯碩的青年身體發出一聲巨響,隨後鮮血像綻開落下的煙花,鋪撒了滿地,從男子的頭底溢位。
樓頂的人癱坐在地,久久無法回過神。
雙目發空,他不敢向下看,他不敢將腦袋伸出矮小的防護柵欄,去確認……
自己是不是……
是不是
真的……
殺人了
因為剛纔的捱打,重春的肋骨才終於有了痛覺,鼻青臉腫的模樣從防護欄反光出來。
“我……我…殺人、殺人了”
仰頭去看滿天的星星,暗黑的天空被繽紛點綴。
樓下的人彷彿變成了一攤肉泥,一切變得寂靜,少年隻能聽見自己急促得快要窒息的喘氣,還有止不住顫抖的雙手,發麻的臉頰肉眼可見的跟著一起抖動。
“不可能……不可能啊、不可能啊!”
跪在身邊,探去已經失去生命體征的人的鼻息。
晚了。
死了。
不止是他死了。
剛好正中腦袋。
他死了。
真的,死了。
被自己親手推下去的。
我殺人了。
完了。
“哐啷”
打開門,雙目猛然驟縮。
魏散蠱正和媽媽張琴麗正在客廳喝著熱茶。
“春春回來了啊魏同學來找你玩呢。”
“……媽媽,我、我回來了…我回來、”
“誒,你這孩子,怎麼回事這麼晚回來,是不是凍壞了”
魏散蠱不說話,側著身子回過頭凝視抖得不像樣的孩子。
“我……我出去遛了一圈。”他想要把書包放在一旁的鞋櫃,卻失手掉在了地上。魏散蠱才終於看不下去,過去接過了他的東西。
將自己套在校服外的棉襖脫下,披在男孩的身上,冰涼至極。
“你怎麼回事”他皺眉低聲問視線裡仍然在發愣的人兒。
重春實在是太過反常。
“我看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兩個,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上學,高三階段,可不能馬虎,還有一個月,什麼岔子都不要出啊。”
媽媽還等著我們春春金榜題名,帶媽媽一起沾光呢。
“好……好啊。”
深夜,懷裡的人遲遲冇有睡覺,即使被溫暖的裹在身體和被子間,他的心口依舊冰涼。
“不是我……不是、不是我……啊、”
“春春,春春重春…”
扯著重春的肩膀,魏散蠱強製他離開自己的身體。
坐起來,兩個人麵對麵在床上。
“你告訴我,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是說要去和曾耘和解嗎怎麼會變成這樣子。”
媽媽冇有注意到,但魏散蠱注意到了。重春臉上又添了新傷,還有冇有被清理乾淨的血跡。
“曾耘和我說……他要跟我道歉、他要代表之前的兄弟們和我一起和解…他說,他說我們還是兄弟!所以……所以我們剛剛去了天台。”重春呢喃著,他冇有直視魏散蠱的眼睛。青年的凝視化作熾熱的火焰落在他的身上。
“我知道。你慢慢說,慢慢說。”魏散蠱拍著他的背,幫他疏通他的呼吸。
“可是……可是不是那樣的……曾耘突然開始打我…曾耘在天台死角踹我、因為覺得我以前虧待了他,他還……還把我上半身置到半空,還讓我跪下……罵我是畜牲、讓我去死嗚嗚嗚…我一直受著、忍著…嗝、”
魏散蠱的眉頭從緊皺變成鬆懈,“我早該知道,他不會醒悟……然後呢”
……應該把那傢夥殺掉纔是啊……居然敢這樣對我的重春。
“然後……然後啊……嗝、然後然後……”他急促的把抖到極致的手握在一起,置放於嘴下一個勁感受自己鋪撒的熱氣。“呼——呼——”
重春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不安悄然爬上心頭,魏散蠱已經想好了最壞的結果。
“然後我不小心…把他推了下去,曾耘當場就…死了。”
重春說出“死了”二字時,聲音變得如同氣息一般蕭條。
他抬起頭,濕潤到極致的雙眸與魏散蠱對視。
房間陷入一片寂靜。
口中撥出的熱氣交纏到一起,重春覺得快要窒息,他什麼也冇有再多說,低下頭猛的撲進魏散蠱寬敞的胸膛,二人的腰間被子層疊在一起,魏散蠱將重春用被子裹住,重春徹底和他相擁。
“散蠱啊!……嗚嗚啊啊啊、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想這樣、我冇有想過殺人!可是他死了…曾耘死了!是我殺的!現場留下了我的證據,我該怎麼辦…我怎麼辦啊!”
重春像瘋了一樣哭喊起來,兩隻手失去控製的在少年背後抓撓,一直到皺得無法揉開,溢位血珠,人都冇有說過話。
“我還想考上好大學,我想和你一起過日子嗚嗚嗚、我不要!我不要!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為什麼啊!”
從校霸變成默默無聞的捱打者,每天為了考個好學校和周圍人斷交,就為了出人頭地,就為了逆襲成學霸考大學。
再難熬的高中也已經熬得隻剩三個月了,不是嗎?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真的好害怕…樓下、樓下有人!有人看見了……曾…也不可能自殺……嗚嗚嗚嗚、散蠱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啊!你告訴我我、我該怎麼辦,說要怎麼辦……啊啊啊!”
他拚命地動彈著失了魂的軀體,重春實在是太後悔了,太害怕了,太痛苦了!
魏散蠱也哭了。他也害怕了。
他抱住重春,親吻男孩的額頭,“不要怕……噓,不要讓媽媽聽見…”
眼淚滑落滴在濃密的鬃毛裡。
“噓……噓,春春不怕。乖,乖。不要動,小聲一點。”
“嗚嗚嗚嗚……嗚嗚啊啊——”他哭得全身都抽抽了起來,而魏散蠱隻是撫摸著他的後背,親吻他的脖頸。
良久,重春的手鬆開,拽住魏散蠱的衣領。
“你愛我嗎…”
“……重春。”魏散蠱摸上他的腦袋,“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你被毀掉…”
“你愛我嗎?說啊!——”
“我愛你到要瘋了……可是、讓我想想辦法…”
“唯一的辦法就是,你去……頂罪。”
………
“什麼”
“我不要坐牢!我會死的……監獄裡還有之前的仇家、我不要去…我會受不了的,我會死的啊!魏散蠱你聽見冇有…….聽見冇有!”
“春春,乖,冷靜一點,我在聽……”
“散蠱啊...我還有大好的前途和時光,你替我承擔好不好....”
猩紅的雙眼直勾勾盯著他。
“我.....”
“我發誓,我一定等你出獄!”重春握住他的雙手,眼神莫名開始變得堅定,“等你出來了,我肯定已經賺了好多好多錢,從名校畢業…到時候你來找我,我養你啊!我接你出來,我們一起繼續像現在這樣,好不好”
…….
散蠱,今年又下雪了。
愛男友愛到骨子裡,魏散蠱真的替了罪。
深夜去到犯罪現場,拿走重春遺落的耳釘,留下自己的指紋和鮮血。
自那一夜後,魏散蠱離開了。
偌大的校園裡冇有了熟悉的背影。
學霸殺人的訊息傳遍整個高中,重春卻被大家所遺忘。
是的,魏散蠱帶走了他的一切不堪往事,流言蜚語沸沸揚揚了整箇中學。
那一晚死的,不隻是曾耘。
重春自以為和魏散蠱這三年隻有利用。他覺得他並不是同性戀。
從相識相知到相愛到熱戀的兩年來,重春不曾覺得自己愛過魏散蠱。他隻是想利用他來得到價值提升。
死的,還有自以為是的重春。
還有一去不複返的青春。
因為是和魏散蠱秘密交往,冇有人知道牽扯到了他。
說什麼秘密交往,其實也是重春要求的。因為他也嫌談男人丟人。魏散蠱倒是他說什麼聽什麼。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重春上課開始再也無法專注,一節課五十分鐘,他幾乎冇有聽進去一點東西。
全是和魏散蠱曾經的點點滴滴。
我恨你為什麼什麼都要和我一起做。為什麼現在卻不在我身邊。
因為曾耘的死,大家對重春的偏見少了許多,他們重新找上他聊天、結伴吃飯什麼的。彷彿冇有了魏散蠱,一切反而變得更加輕鬆?
有了伴兒,我應該就不會再想起他了吧?
“誒,春哥你之前不是和魏…玩得挺好的嗎?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殺人啊?”
“對啊,魏散蠱人看起來那麼老實,成績那麼好……”
“……不熟。”
魏散蠱,你真的離開了嗎?
為什麼,你的名字依舊時刻迴盪在我的耳邊。
回到家,媽媽忍不住開始問起來。
“春春啊,魏同學是家裡出什麼事了嗎?他已經兩天冇有來過咱家了。”
“……”
“砰”門被關上。
“誒春春……這孩子,怎麼回事。”
北京時間淩晨3:26,我確認我變成了同性戀,我愛上了魏散蠱。
重春將自己鎖在房間。
可是………可是一切都晚了。
重春痛到窒息。那一晚的崩潰情緒曆曆在目。
他翻出魏散蠱還留在自己家裡、冇有帶回去的衣服,信封、禮物,手機裡的每一條聊天資訊,上課傳的紙條。
我的高中生活,如果不提你的話,故事會被刪到空白。
魏散蠱,你人呢?怎麼回事。
你現在在做什麼呢?
你想我嗎?
你肯定在想我吧,畢竟在這段戀愛裡你是真心付出最多的那一個啊……但是肯定冇有像我這樣哭鼻子吧。
重春哭到心臟快滴出血。
每天上學居然開始變得痛苦。
曾經,無論多麼冷的天,多麼不想起床,都有一個人在自己家樓下,天還冇亮就揹著書包,等自己出門一起上學。
無論那道題有多難,那個人有多笨,都有一個人細心給自己講解到深夜,講懂為止。
無論高中生涯多麼無聊,重春有多麼自暴自棄,魏散蠱也用自己的魔法,把他的一切變得五彩斑斕。
原來,高中是痛苦的嗎?
那監獄裡呢?你在監獄裡過得怎麼樣!你為什麼還冇給我寄信?
鼻涕、眼淚、口水……不知道是什麼了。
嘩啦嘩啦地流。
心口疼的像被撕碎。
十年……
十年啊,那可是十年!
他們有多少個十年!
某一天晚自習放學,重春冇忍住,當著張琴麗的麵哭了出來。
“……春春,你突然很多天不和媽媽說話。魏同學也不見了。你怎麼回事,你跟媽媽說,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媽媽……魏散蠱、其實是我的男朋友……”重春緊閉上雙眼也無法阻止淚水翻湧,痛苦到讓人聽不清楚他到底在說什麼。
“啊…”
“媽媽、媽媽……我愛上了一個男人,你不要怪我、”
張琴麗隻是依舊保持慈善的麵容,可是悲傷被心愛的寶貝兒子渲染,她一邊撥開男孩濕漉漉的頭髮,一邊哭著道:“媽媽怎麼可能怪你呢?魏同學那麼優秀,對你那麼好…其實媽媽也曾猜過是這個結果。那…那你們是分手了,你才變成這樣的嗎?媽媽不怪你啊……他讓你那麼快樂,讓我也很開心——”
“不是的……不是的!魏散蠱隻是去了遠方、我們冇有分手!……”
魏散蠱,原來愛一個人這麼痛苦。
還是說,是我們的愛這麼痛苦……
你告訴我……
你告訴我為什麼偏偏是我。
為什麼偏偏是我們。
我每晚都忍不住想,那天我抱著你,哭著告訴你我好害怕,我殺人了。你隻是告訴我你會幫我解決,
我好傻。
我後悔。
我後悔為什麼這麼晚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我後悔為什麼你會這麼愛我,我後悔為什麼我這麼不知好歹的一直利用你,你卻像個傻子一樣愛我如初。
或許我應該把你從監獄救出來,然後把你藏起來。
在學校吃飯,知道重春喜歡吃肉,魏散蠱就把自己餐盤裡的瘦肉全部挑給他。
在學校鍛鍊,知道重春跑得快但體力不好,就總是在一旁陪他,告訴他要學會吸氣吐氣。
在家裡睡覺,知道重春害怕蟲子,大半夜把重春安頓在房外,自己一個人在屋裡捉了蟑螂又打蜈蚣。
在一起散步,熱了就把重春穿的衣服拿在手裡,冷了就把自己的衣服披在他的身上。
考試期間在學校住宿,知道重春失眠,就兩個人擠在狹窄的大床,笑著小聲給他念睡前故事,拍著他的肩膀,一直到深夜睡著為止。
一起爬山、露營、冒險。魏散蠱討厭外出,討厭家庭,討厭虛偽的一切,甚至自己。他卻某一天認真地和他說,想和他有一個幸福的家。
過年的時候,重春的媽媽,魏散蠱的爸爸,他們四個人聚在一起,在寒冬裡吃著熱乎的餃子,過大年。
冷清了二十幾年的破舊房子從來冇有那麼熱鬨過。
他們何嘗不是早就有了一個家但是因為曾經重春的利用和否認,讓這一切無法重構。
這可是十年。
十年。
重春都等不起。魏散蠱怎麼受得起
你到底在做什麼呢。
早知道,以前就不那麼對你了。
他們吵過架,也冷戰過。重春是真的想分手。他就把魏散蠱一個人晾在零下的冬天裡,讓他考試比自己差,讓他把所有零食分給自己。
在這個學校,無處不在你的身影。我萬萬冇有想過,我們會是以這樣的方式收尾。好像我回過頭去看你的空位,你依舊會和我對視、對我笑,給我傳話。
原本是打算,一高考完,就甩掉你的。
為什麼,現在我明明達到了理想的一切,可是冇有了你,又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
日子一天天過去,魏散蠱的座位被撤去。重春終於受不了了。
因為情緒長時間失控和大腦呆滯不在線,他被請回了家。
“媽媽……”
坐在餐桌,原本應該上晚自習的時間,他卻在家裡。
“怎麼了,寶貝兒”
“我……”
我想要退學。
……
“可是……可是距離高考,隻剩一個月了啊。你吃苦吃了那麼久了,怎麼會突然——是因為那個魏同學,對嗎重春,你不可以一直這樣任性!”
“媽——對不起,可是我…!”
下眼皮早已爬滿濃厚的黑眼圈,少年有了幾根白絲,他的嘴角乾裂快出血,肌肉少了許多,可以說是馬上骨瘦如柴。
頹廢,聲音嘶啞。行為粗魯,肆意妄為。
“你怎麼可以讓感情影響自己的一輩子呢”
“啪”
碗筷被重重拋去摔在地上。
“可是我再也冇有辦法在學校待下去了啊!為什麼啊!媽媽……媽媽我真的好愛他啊,可是我冇有辦法了!——”臉哭到漲紅,重春有苦卻也說不出口,他隻能一邊無能地呐喊著解釋一邊大哭。
魏散蠱再也回不來了!
再也回不來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為什麼突然一切變成這樣,我突然變成了最討厭的同性戀!我就是愛上了他!”
重春撕扯著自己的頭髮和四肢。
“我好害怕啊可是!我好想死啊!……我已經冇有了爸爸,我不能再冇有他啊嗚嗚嗚——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2025.1.6,2:30
我猛然從主人的懷裡驚醒。我本以為做了這個夢,讓我眼角癢癢的,是因為我哭了。結果原來是我睡覺時淌的口水滑在了主人的胸膛。
主人本就睡眠淺,被我這樣一驚,他也不悅地醒了過來,但是我們依舊緊緊貼在一起。
“大半夜,發什麼抖冷麼?”
摸著他的臉,揉著我的發,感受我的溫度。
就是這張臉,就是這樣的主人。
“不是的……這一切,是真的嗎?”
“……你睡不睡”
“主人親親我的臉……”
“啾唔”
“不睡就滾出去,彆打擾我睡覺。”
“嘿嘿……主人、晚安……”
2:32,我確定,我們不用回到以前,就這樣,挺好的。
我叫重春,是主人魏散蠱的寵物。我們現在,很幸福。足夠了。
【作家想說的話:】這個是十三年前重春誤殺霸淩者的補充敘述,可以當番外看,清水。我在wb發了的,可惡,冇幾個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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