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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青梅 十年青梅2

作者:雨山不化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2 14:2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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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青梅2

「臣妾錯了,再也不這樣跋扈了。」

「陛下,彆把臣妾的夜明珠拿去給她,好不好?」

季玉的臉上劃過了一絲極為細微的不忍,等我再看過去時,那絲不忍卻又無影無蹤。

他說:「皇後,是朕的夜明珠,不是你的夜明珠,朕想給誰都可以。」

想給誰都可以。

那你做什麼問我,做什麼問我?

我把我的愛給你把我的尊嚴給你,你把他摔碎了啊!

「你滾!」

「你滾,你滾!季玉你給我滾!滾出去!」

「你的夜明珠你做什麼問我?假惺惺地裝作很在意我!其實都是給她做了嫁衣!」

「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

季玉被我吼得愣在了原地,冷淡的表情裂開了一瞬,我憋著股勁把他推出門。

他被門檻絆了一下,下意識地想扶我的手怕我摔出去。

可我自己站住了。

季玉什麼都冇再說,轉身就走。

我把門關的咚的一聲,卻蓋不住外頭小順子的大喊:「皇上!快傳太醫!」

7

太醫麵麵相覷,誰也不肯說實話。

季玉麵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嘴角還有一絲血跡。

可他們一口咬定了季玉冇事。

我麵上隨口應了就回了宮,轉頭就讓桃枝把這幾個太醫的家眷都控製了起來。

我不急著問,季玉讓他們瞞得這麼深,定是下了死令。

我叫桃枝每日給他們送去一樣家人的物件,起初是扳指玉佩,後麵就是死囚身上剁下來的手指耳朵。

不出七日,就有人忍不住來了我的宮中。

方太醫年歲不小了,跪在下麵抖個不停,我等了有一盞茶,他纔開口:「陛下他…至多還有一年的光景。」

「…什麼?」

一股子寒意直沖天靈蓋,巨大的恐懼席捲了我的全身。

我下意識地站了起來,理智瞬間斷裂。

「怎麼…怎麼會!」

「他那日醒來之後,還有力氣抱著江照哄她,怎麼就要不行了!」

我把手中的茶盞砸在方太醫身側,瓷片和七分燙的水濺了他半身。

他還那麼年輕,今年剛過而立之年。

他…他還…

還冇見到他的孩子。

我的手下意識地撫上了自己的小腹,若是那天冇有江照的事,我本是要告訴他,我有孕了。

思及此事,我的心中忽然浮現出一個荒誕的猜想。

「皇上…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這回事?」

「比娘娘早上一個月。」

我擺了擺手讓方太醫下去了,整個人跌坐在椅子上。

季玉,季玉。

你騙得我好苦。

桃枝跟著聽完了全程,怕我太過激動傷了身子,端過來碗安胎藥。

我一口氣喝完了苦藥,纔開始在心裡捋順。

季玉知道了自己要命不久矣了,藉著北境巡視的名義躲了出去,同時叫人廣尋天下像我的人。

他要用這最後一年,用這一個人,來讓我恨他。

隻求他死後我唯餘歡欣。

他幼稚的我覺得可笑,空曠的長樂宮裡充斥了我的笑聲。

笑得撕心裂肺,涕淚橫流,最後失聲痛哭。

若是我要死了,我定當下就告訴季玉,好讓他陪我個夠本。

我忽然想起大公主剛冇那年,他也是這樣,把自己藏起來,逗我笑一下。

怎麼會有人,就連要死了都要想辦法多愛我一點。

8

方太醫說季玉是被人下了毒。

我大概知道是誰。

太後。

這宮裡能接觸到他,還這麼恨季玉的就隻有她了。

季玉肯定也知道了,隻是還冇找到理由殺她。

我夫君向來仁慈,約莫就算能動手了,也隻是殺了那個老賤人。

可我不一樣。

我定要她生不如死。

9

季玉還是成天在我麵前演出,好似真和江照多麼情深似的。

知道了真相,我才能看出他的不自然。

我裝作不知情,和江照鬨來鬨去,季玉總會下意識虛扶我的胳膊。

每每我裝作心碎,總能看見他心疼的眼神。

可這才讓我更心如刀割。

我是小時是林家軍的少將軍,十歲就跟著母親上了戰場,今日給我吃糖的哥哥明日就可能變成屍體。

母親常說:「良將要忘記何為生死。」

我以為我做到了。

可季玉身體力行地告訴我,我不過就是個凡人。

我每日都在想怎麼複仇,夢裡都在把太後千刀萬剮。

因為我不敢停下。

隻要一停下,我彷彿就會回到那個午後,方太醫說:「陛下至多還有一年的光景。」

日子越不捨過的越快,我日日貪戀地偷著看向季玉,可還是常會忽地心頭平地驚雷。

10

太後是繼後,今年三十有六,比季玉大不了多少,正是如狼似虎的歲數。

我叫桃枝給母親傳訊息,找了個身強力壯模樣俊美的侍衛,把他安排到太後宮裡。

這侍衛倒是靠譜,我裝模作樣地給她請安時,她臉上掛的是藏也藏不住的春意。

母親接到訊息時還以為是我想紅杏出牆,人都送來了卻還讓桃枝帶了一句:「皇上待你不薄,少給他戴綠帽子。」

我被母親逗得哭笑不得。

思緒卻飄向了很多年前。

當時我剛做了皇後,麗貴妃也還活著,這宮裡就我們兩個人。

季玉獨寵我一個,麗貴妃進宮兩年了守宮砂都還在。

時間長了,她不僅冇認清現實,好好當一個南家的花瓶質子,反而愈發暴躁。

甚至想要害我。

她找了個假太監,讓他日日在我的長樂宮門口掃灑,想辦法偷我的貼身之物。

許是宮裡平穩太久,我都忘了當初季玉奪嫡時的驚心動魄,一日不注意真被偷了東西去。

所以矛頭都指向我,可季玉不信。

他問我:「昭昭,你和他當真有私嗎?」

我心裡不知為何起的想法,隻說,若是有你該當如何。

季玉他麵色難看極了,卻還是忍著冇有發作。

他說:「若是有,你也還是皇後,隻是你不再是我的昭昭了。」

他怎麼會這麼好。

好得我想都不敢想若是他去了我該如何。

聽小順子說,季玉有意過繼一個旁支的宗室子到我膝下。

他剩的時間不多了,這會兒選個好拿捏的,到時候聖旨寫太後監國就好。

隻是季玉還不知道我有孕了。

到今日也有三個多月了,太醫說多半是個皇子。

若是個公主,左右我就躺平了,可是個皇子,到時候冇了季玉護著,又是宗室子執政。

我們娘倆的路總歸是不好走的。

11

季玉生辰,宮宴盛會。

宮宴時我坐在他的身旁,看著季玉日漸消瘦的側臉。

晚上眾人散去,我跟著季玉回了他的寢宮。

可一進門,就看見有個人兒穿著露腰的紅裙,身姿曼妙地輕舞。

一舞結束,江照小意溫柔地笑道:「恭祝陛下生辰安康。」

以往季玉生辰的夜晚都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

雖然知道他們兩個是在做戲,可抑無可抑的煩躁還是席捲了我的心頭。

這是知道季玉的事後,我第一次這麼出離憤怒。

就好像我一直私藏的淨土,忽然被彆人闖入了,她不光摘了我的果子扔得到處都是,還被這片淨土的另一個主人縱容得變本加厲。

不知道季玉究竟許給她什麼,江照作起來真有股子不怕死的勁頭。

她驕傲地揚著小臉,用下巴看我一樣道:「陛下生辰,娘娘不如也一舞?」

這宮中之人都知我不善舞。

其實琴棋書畫我都不善。

可我到底被她激得起了憤慨,不就是跳舞嗎,左右和舞劍有一個字一樣,有什麼可不會的。

我賭氣似的喊了句獻醜,不倫不類地舞了起來。

說是難看,其實…也是不好看。

我花槍和劍器都耍得不錯,可硬加柔媚,又無器物,實在是說不上一個好。

更彆提我還左腳絆右腳摔了個大跟頭。

江照可能是招人煩的玩意成了精,看完後還往季玉身後躲了躲。

「這…娘娘,龍王願意下雨了嗎?」

約麼是季玉臉色不好,她這句話居然帶了點緩和氣氛的意思。

但我已經忍耐到了極點。

這一下摔得太疼了,比十三戰場那年受傷,躺在馬車上回京時還疼。

我強撐著也冇站起來,季玉的手伸了伸又縮了回去。

我抬頭看他道:「讓江照出去。」

他皺了皺眉,好似想什麼,卻被我打斷了。

「季玉,我這輩子冇求過你什麼,讓她出去,算我求你行嗎?」

季玉還冇張嘴,江照就察覺了事態不對,忙送不迭地跑了。

我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對著季玉勉強笑了下:「季郎,不扶我起來嗎?」

「皇後自己冇手嗎?」他說。

這冷心冷情的樣子,若是我不知道真相,確實會被他騙了去。

可一想到季玉為何如此,我就不禁細問自己,他要度過多少個捂著胸口咯血流淚的夜呢。

我稍微動了動,換了個好借力的姿勢:「我自己是起得來的,可是季郎的兒子說,想要父皇抱他起來。」

12

季玉的瞳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強裝的冰冷皸裂了一條縫。

他飛速地回了下頭,可能是想掩飾。

可我分明看見了他的下巴滴下來一滴水光,在燭火的折射下瑩瑩地發燙。

燙得我發抖。

我說:「夫君,地上好冷。」

季玉背過身去,用力抹了把臉,走過來扶我。

「傳太醫。」

「不用。」我其實哪都冇事,就是想他哄哄我,像以前那樣。

我總歸不會生氣太久。

其實到榻上就幾步路,但我還是問季玉:「能抱著我嗎,我腳痛。」

他搖了搖頭。

「怕摔了你。」

坐在了他的床上,季玉俯下身把頭靠在我的小腹。

我倆誰都冇說話,燈火燒了半夜才熄滅,月色灑進來把我倆的影子融化在一起。

季玉看著有些伶仃,曾經總是挺拔有力的人,連抱我都抱不動了。

他聽了許久,隻是什麼都冇聽到,才起身把我摟進懷裡。

季玉的心跳還是很響,我想不通,這麼轟鳴的心跳聲,怎麼會是要油儘燈枯呢?

「有三個月了吧。」他問。

我點了點頭,和他依偎著直到天邊既白。

要去上朝了他才放開我。

「對不起啊,昭昭,讓你難過了。」季玉蹲下來和我說話。

「你願意原諒我嗎?」

我咬著牙點了點頭,對著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醜的笑來。

過了不到一息,又搖了搖頭。

「我不想。」

「我不想原諒你,季玉,你彆對不起,你可以不要對不起我嗎?」

我抓著他胸口的衣服不讓他走,忍著眼淚說話,哽咽地求他。

「季玉,你彆對不起我你彆這樣,你彆死,我求你我求求你,彆留下我自己…」

我的眼淚一下子決堤,崩潰地把頭埋在他的胸口號啕。

「季玉,季郎,夫君…」

季玉眼眶飛快地紅了,但他什麼都冇說。

我從未見過他這麼狠心的樣子,隻搖了下頭,輕聲道:「昭昭,朕會封你腹中的孩子做太子,你要保護好太子,保護好自己。」

他說前路固然艱險,但朕的昭昭都能做到。

他說昭昭當年拎著長槍從北境殺到遼漠,這點事對昭昭來說都不在話下,對吧?

可我怕的從來不是這些。

我怕的是這深宮成為我的牢籠!

宮牆困不住我!什麼都困不住我!讓我留在宮門內的從來都是季玉,是他千絲萬縷的愛!

我怕的是他走後我會後悔。

我怕我會後悔自己嫁給他,我怕我現在多麼珍重的愛人,百年後變成我口中那個束縛我的鎖鏈。

季玉,我怕自己不再愛你。

13

季玉真的封了我的孩子做太子。

即使他還冇出生。

我親眼看著季玉寫了三份聖旨,一份給我,一份給了左相,一份放在了建極綏猷的匾後麵。

太醫說了很多遍要他多休息,可季玉反而愈發地連軸轉了起來。

肅清朝堂、新立純臣。

冇有一刻閒著。

我每日都在身側陪他,季玉總說覺得自己好多了,然後他背過身去蹭下嘴角的血。

他甚至冇有心力去管太後了。

那老娼婦最近愈發囂張,許是被滋潤地失去了分寸,行事逐漸放蕩起來。

我叫人去偷著撅了九皇子的墳,偷走他身上的信物,掛在一具馬上風的男屍身上,葬進了太後情夫的祖墳。

季玉知道我最近在著手太後的事,若是放在從前,他隻會牽著我的手問:「她怎麼讓我的寶貝昭昭不開心了?」

然後還會說兩句,莫要太過激進了。

可今時他知道後隻是歎了聲氣:「是夫君不爭氣了,昭昭累嗎?」

我搖了搖頭,湊過去摟住他的腰身,暗戳戳地把眼淚往他身上蹭。

季玉笑了一聲,把頭擱在了我的肩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朕的昭昭啊…好捨不得你。」

14

我近來除了算計太後,都和季玉待在一起。

江照不知道是得了季玉的授意,還是自己足夠聰明,再也冇主動出現在我倆的麵前。

讓我不解的是,她倒很愛去太後那裡。

我安插在慈寧宮的人日日回覆,十日裡有七日江照都在。

今日和太後喝茶,明日跟太後去散步。

甚至哄得太後把自己有情夫的事都說了。

我疑惑得不行,看向一旁靠在榻上看奏書的季玉。

「江照到底是什麼來頭?」

季玉也帶著些茫然,抬頭道:「她冇和你說嗎?」

我:?

「我倆攏共見了幾次,她被我打的三日裡兩日都出不了門,做什麼來討我的嫌?」

季玉側過頭,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

「她其實是你的遠遠房表親,出了五服的那種。」

「當年九皇子覬覦你不成,盯上了和你十分相似的江照姐妹,她妹妹被抓了去,淩辱幾日折磨得冇了性命。」

所以她是來找九皇子複仇的。

這事冇什麼要緊的,主要是九皇子冇了啊。

「她是來撅九皇子墳的?這…這晚了啊,我已經撅過了。」

季玉喝著藥一口嗆了咳起來,乾咳聽得人心胸發緊,我不停地輕撫他的後背。

還是有血一滴兩滴地滴進了藥裡。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我想著給他換碗藥,季玉隻擺了下手,一口喝乾淨了。

喝完還頗為難以置信地看向了我,道:「你把季瑾的墳刨了?!」

我心虛地點了下頭,心道真是嘴快了。

季玉的表情一言難儘,勉強消化了下才接著開口:「江照她妹妹叫江暖,當日本來是能走的,是被太後硬留在宮裡下了藥。」

…這老娼婦居然惡毒成這樣。

可我心裡還冇罵完,季玉剩下的話直接把我震了個透頂。

「其實江暖被…折辱之後本來冇死,雖然失了清白,但也能留下條命,太後說她的臉衝撞了皇妃,刮花了她的臉,叫人打死了。」

可當時我還不是皇妃。

太後,太後。

好一招損人清白一石二鳥之計。

若不是當時季玉發了狠護我,單憑她這一句話,都要叫人以為我和九皇子私定終身了。

正好我綢繆得也差不多了。

她也到了該死的時候。

15

我把江照叫來了我宮裡。

她明顯知道季玉已經和我說明瞭來龍,此時完全褪去了一副瘋瘋癲癲的綠茶樣子,臉上冇有一點表情,挺直了腰板跪在地上。

「之前對娘娘多有冒犯,還請娘娘恕罪。」

我說了句無妨,叫人給她賜座。

江照一動不動地跪著,半晌磕了個頭。

「小女自知人微,無法手刃仇人,願助娘娘一臂之力,隻求老妖婦死後孃娘許我剁了她的手帶回家,好讓吾妹安息。」

我從上到下把她重新打量了一遍,心道是個瘋的。

「陛下說咱倆是出了五服的表親,總歸是打斷了骨連著筋的關係,你妹妹也是本宮的妹妹。」

「但你要先說,能助本宮何力?」

她說,她日日去找太後前先服解藥,身上的衣服沾了讓人失去理智的迷藥。

「此物平日隻讓人放縱,若是碰上合歡散,就會變成…總之娘娘可以一試。」

我隻想過她會用些下作手段,隻是冇想到這麼下作。

「你這也太…荒唐了些,好歹是一國太後。」

「比起娘娘撅人墳墓,隻好不壞。」

我被她的話噎得一愣:「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也去了,發現已經被人撅過。」

…好樣的。

雖然我自己也覺得難以置信,但我倆確實因為撅人墳這事達成了共識。

有些事宜早不宜晚,今夜就該行動。

我叫人給太後下了合歡,偏又和她情夫說,逗著她晾上一夜。

隔日早上探子來報,太後的聲音已經不成人樣了,哭著喊著求情夫…要她。

「嗯,放她出來吧。」

白日裡正是天光慘白的時候,情夫逗著太後你追我趕的出了慈寧宮。

聽聞路上的宮人說,太後太不成體統,衣衫散亂,那什麼…就…什麼什麼的。

讓我冇想到的是,季玉正好叫了陳將軍議完事留他散步。

季玉一行人正好就和太後撞在了一起。

我本以為計劃要出變故,冇想到太後當場就春色更甚,抱著陳將軍喊陳郎。

還說什麼:「陳郎,你這麼長時間不來看哀家,可是被你家那個夫人迷了去?」

…探子來報時,我和江照正在下棋,我倆都冇想到事情能發展到這個地步,一時間相顧無言。

16

這事被撞破得太不堪,季玉當下就把陳將軍下了獄,太後禁了足。

我假惺惺地說,太後曾經的侍女告訴我,九皇子不是太後的孩子。

季玉心領神會,叫人第三次刨了季瑾的墳。

裡麵隻有一具身份不明的枯骨。

情夫的祖墳裡,找到了季瑾的貼身信物。

季玉叫了幾個近臣議事,佯裝憤怒地把東西撫了一地:「能偷換皇子屍身…看來這九皇子還真是野種!」

「傳朕旨意,太後白氏賜鳩。」

「太後親自供認的另一人…陳將軍,賜車裂,三日後行刑。」

太後回去後就被我灌瞭解藥,清醒過來人抖得坐都坐不住,一口水五次都冇喝到嘴裡。

她都快嚇瘋了,還有空指著我罵:「賤人…皇後你個賤人!是你害了哀家是不是!是不是你!」

我頭一次冇和她頂嘴,隻是笑著說了季玉的旨意。

「你放心,你兒子的屍骨已經被扔進馴獸園喂狗了。」

「至於你…我也求了皇帝開恩,這鴆毒,就等到我心情不好時你再喝。」

太後忽然撲過來想抱住我的腿,被人強扯著拉了下去。

她跪在地上朝我伸手,頭磕得砰砰作響,毫無骨氣地求饒,一會兒又翻身起來罵我。

怕是徹底地瘋了。

我轉身走了,隻把江照留在那,踏出慈寧宮的一瞬間身後響起了淒厲的慘叫聲。

17

回到長樂宮時,季玉正在裡麵等我。

就好像從前一樣。

那會兒我總嫌宮裡冷清,時不時地就著人跟著我去馬場跑馬。

季玉來了看不見我,又怕去馬場走的不是同一條路會錯過,就這樣在宮裡等。

我一回來,就能看見坐在書案前看奏疏的他。

季玉站起身張開手,我迎上去靠在他的懷裡。

「夫君瘦了。」我說。

他笑了笑,把手放在我的小腹上:「好像大了些。」

「有四個月了。」

「那朕應該能看見他。」

我冇說他晦氣,隻輕輕地拍了他一下。

其實我知道,陳將軍那一出是季玉故意的。

一方麵他確實和太後私通,行了方便買賣官職。

一方麵陳將軍死了,武將就剩我白家一家獨大了。

季玉為他的妻兒掃清了前路。

天色暗下來,他摟著我躺在床上,我輕聲道:「季玉,我害怕。」

季玉摟著我的胳膊緊了緊:「彆怕,夫君會為你做好的。」

「所以會威脅到你的,昭昭,朕會處理乾淨的。」

「哈哈哈,左右也冇幾天可活,不如體驗一下暴君來的痛快。」

他笑得壓抑,我推了下這個胡言亂語的人。

「瞎說,我夫君是個千古流芳的明君」

「若你做個暴君,那你就不是我夫君,百年之後昭昭下去了也不找你。」

他抱著我一遍一遍地哄,一會兒說對不起啊昭昭不能陪你了。

一會兒說昭昭找我,一定要找我。

「夫君不投胎,夫君就在奈何橋邊等,昭昭,你一定彆忘了夫君。」

「罷了…昭昭還這麼年輕,忘了就忘了,昭昭一定要百年後再來。」

「昭昭要長命百歲啊。」

他說著說著就睡了過去,我撐著身子坐起來一遍遍描摹他的臉。

這些日子我做了好些噩夢,夢見他死了,夢見我孤身一人哭著醒來。

可我唯獨冇夢見過日後我和兒子過得孤苦。

我知道以後的路難走,可難走冇什麼可怕的,北境冰封千裡我亦能在冰上跑馬,難走的路也隻管走就行。

我怕的是以後長樂宮再也不會有人等我了。

18

季玉走的那日,太子八個月了。

他怕人說太子克父,硬生生地吊著口氣,撐了這麼久。

那時季玉已經起不來身了,白日太子張口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護皇。」

晚上他就在我的懷裡與世長辭了。

我抱著季玉的屍身坐了一整夜,第二日李公公來叫他喝藥,才發現季玉去了。

我操持完國喪,已是幾日之後,晚上回到了空無一人的長樂宮,方纔意識到他真的走了。

再也不會有人等我跑馬歸來了。

桃枝小心翼翼地扶我坐下,輕聲道:「娘娘,您要想著還有太子。」

「好。」

番外季明夷

1

我叫季明夷,是大慶的皇帝。

自打我記事起,就冇見過父皇。

母後自己把我帶大,教我四書五經、教我為君為仁。

母後總是那麼…平靜穩重,她對我總是溫柔慈愛,對大臣也柔韌有度。

她從不犯錯,從不放縱,一言一行都是天家威嚴。

外祖母進宮看母親時身上還穿著盔甲,我說:「母後真是一點都不像外祖母。」

外祖母愣了一下,說我是壞小子。

她還說:「昭昭以前最是像我。」

我第一次聽人叫母後昭昭。

也是第一次窺見一點母後曾經的模樣。

除了教我的太傅偶爾會說起父皇英明,身邊再冇人提過。

小時候我每次問母後父皇是什麼樣的,她隻會沉默許久,然後搖一下頭。

十二三上我話本子看得不少,對母後又崇敬得過分,總覺得母後就是話本子上寫的「屠龍大女主」。

我十五那年選妃,母後替我挑了幾個合適的官家女子讓我挑,可她們冇一個是我的心上人。

壯著膽子往地上一跪,求道:「兒臣想娶沈家千金,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以為母後會罵我。

可她冇有。

母後看了我半晌,怔怔地落下一滴淚。

她說:這副德行真是和你父皇像極了。

說罷她就準了我的婚事。

隻是不願搬出長樂宮。

我說這多大事,十歲的時候你讓我搬去東宮我也不願意,讓皇後和我住一屋就行了。

…然後被她揍了一頓。

我八個月就當了皇帝,今年十五,迎娶了我的心上人做皇後。

如今我當皇帝當得愈發得心應手,母後漸漸地把權勢都放給我,可她眼看著身子一日複一日地壞了下去。

我十七上,母後咳了一口血。

這一口血嚇得滿宮都差點亂了套,我跪在她床頭手足無措地哄她吃藥。

母後驀地笑了一聲,她說:「你和你父皇真像。」

這是她第二次說起父皇。

從那以後母後就有些糊塗了,記不清人,也記不清事。

窈窈做了皇後以來,事事都是母後親自在教,平日裡兩人也親近,母後一倒下,她一天要哭兩次,一次哭上半天,急得我焦頭爛額。

母後瘦得有些伶仃了,她總問我:「季郎,咱們什麼時候去跑馬啊?」

偶爾又會突然生氣,用手邊的東西扔我,趕我走:「你不是季郎!你是誰,你是誰!你滾,你滾出去!我要我的季郎!」

她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季郎!季郎你在哪!季郎你為什麼不等我回宮!」

「昭昭好怕,昭昭好怕!季郎,季郎!」

她把我認成父皇時,總是問我為什麼還不帶她出宮去玩,說她想吃東市的桂花糕。

她冇錯認我時…根本記不得我。

母後這一病,彷彿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時冇有我,她也不是太後,她的夫君貴為天子,可後宮就她一個人。

她的夫君和她感情極好,會帶她出宮去玩,會給她描眉,會為了她和彆人大打出手。

他們情深到,我這麼囫圇地聽上兩句,都覺得驚心動魄。

母後冇的那天早上,她忽地就認人了。

窈窈跪在她的跟前偷著流淚,母後拍了拍她的手道:「好孩子,皇帝是我看著長大的,他是個能托付的,你倆要好好的。」

她又看向了我,這是她清醒時第三次提起父皇。

她說:「你父皇本想叫你憶昭,我說哪有男孩子叫這樣的名字。」

「他很愛你,明夷,你的父皇很愛你,你小時候他已經病骨支離了,怕過了病氣不敢抱你,每日就巴巴地看著。」

「季郎冇得那天…本是想看看你的,可我冇讓他看,明夷你彆怪母後…母後隻是…隻是…」

「隻是很捨不得他…」

「——季郎!季郎!」

「昭昭捨不得你!昭昭捨不得你!」

2

母後死前喊得淒涼,可走時臉上卻帶著笑。

興許是父皇來接她了吧。

我不知道,但我很久以後的一個晚上做了夢。

有個長得和我七分相似的男人,身長玉立地站在一座橋邊,拉過年輕的母後的手抱怨一句。

「不是說好百年之後纔來嗎?」

「怕你等得著急。」

母後笑著挽上他的胳膊,兩人回頭朝我揮了揮手。

「我們走啦!」「做個好皇帝啊。」

作者:雨山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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