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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半夜,外麵下起了暴雨,雷聲滾滾。
門鈴被按得震天響,伴隨著急促的砸門聲。
我從床上爬起來,披上外套,從貓眼看出去。
顧毓澤渾身濕透地站在門外,眼睛通紅,像一頭髮怒的野獸。
他不停地拍打著門板,聲音在寂靜的樓道裡格外刺耳。
“白晨露!你開門!”
“我知道你在裡麵!”
我打開門,冷冷地看著他。
“你想乾什麼?”
顧毓澤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掐得我生疼。
“你去撤案!你去跟警察說那是個誤會!”
“爽爽已經被帶走問話了,她會被毀了的!”
“那是她罪有應得。”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揉了揉發紅的手腕。
顧毓澤愣住了,他死死盯著我,彷彿不認識我了一樣。
“白晨露,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連踩死一隻螞蟻都不敢,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惡毒?”
惡毒,他居然用這個詞來形容我。
“我惡毒?”我冷笑出聲,眼神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顧毓澤,初二那年你借我一把傘,讓我去你家吃了一個月的飯。”
“這十年,我每天早上繞半個城給你買生煎,風雨無阻。”
“我熬夜幫你整理錯題,放棄保送名額陪你刷題,甚至連例假痛得打滾都在給你講物理卷子。”
“我把你當成我生命裡最重要的人,處處以你為先。”
“可你是怎麼對我的?”
我轉身走進房間,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厚厚的賬本。
那是我從小到大記錄的日記,裡麵寫滿了關於他的點點滴滴。
我當著他的麵,把那個賬本一頁一頁撕碎。
紙屑像雪花一樣落了滿地,鋪滿了他腳下的地板。
“你縱容宋爽改我的誌願,冷眼旁觀我的人生脫軌。”
“你在陽台上抱著她說我是狗皮膏藥,嘲笑我的付出。”
“你看著我的手被燙傷,第一反應是關心她的裙子有冇有弄臟。”
“顧毓澤,那一個月的情,我早用這十年青春還清了。”
顧毓澤看著滿地的碎紙,臉色變得煞白,連嘴唇都在哆嗦。
他似乎終於意識到,那些被他視為理所當然的付出,是我火熱的真心。
“晨露......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真的覺得,複讀對你來說不算什麼......我隻是想在京大等你......”
他語無倫次地辯解著,試圖挽回什麼。
“滾。”我指著門外,語氣冇有一絲起伏。
“以後彆再出現在我麵前,我們兩清了。”
顧毓澤站在原地,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滴落在地板上,彙成一灘渾濁的水漬。
他看著我決絕的眼神,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失魂落魄地轉過身,像一具行屍走肉般走進了雨夜裡。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十年的執念,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放下了,連同那些卑微的過往,一起被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