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這個鵪鶉蛋竟是我自己 第3章 天涯舊夢

《天涯舊夢》公測那天是週二，放春假所以沒去上學。

沈聽溪起了個大早。不是興奮，是習慣。另一個世界的她，週末也不敢睡懶覺，要加班，要趕方案，要回郵件。這輩子不用了，但生物鍾沒改過來。她洗漱完，倒了杯冰水，坐到電腦前。

客戶端下了一個小時。等待的時候她翻了翻遊戲官網，又把論壇的精華帖刷了一遍。

《天涯舊夢》是今年最受期待的MMORPG。官方宣傳語是——“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但打不過的時候，人情世故也不好使。”

世界觀架空白山宋水。朝廷勢弱，江湖門派並起。武林盟名義上統領江湖，實則各懷鬼胎。玩家從無名小卒開始，一步步名動天下。地圖分主城和野外。主城叫汴京，最繁華，最熱鬧。擺攤、交易、組隊、掛機、恩怨，都在這裏。野外有雲夢澤、雁門關、桃花島、昆侖山，各有各的風景，各有各的BOSS。

九大門派。

醉夢——武器是傘，攻防均衡，攻擊範圍較大，機動性高，定位類似射手。操作簡單，適合新手，論壇人稱“輪椅職業”。玄衣使——武器是孔雀翎，高攻低防，攻擊範圍最大，機動性一般，也是射手。樸誠——武器是槍，攻防都較高，攻擊範圍小，定位騎兵，能抗能打。鸞聽——武器是劍，數值跟樸誠差不多但機動性更強，定位劍客。操作天花板，上限最高下限最低，玩得好的叫劍神，玩不好的叫劍塚。夜闌——武器是刀，定位刺客，全職業攻擊最高、防禦最低，攻擊範圍小，機動性強，操作難度最高。月輝——武器是月光笛，定位奶媽，攻擊較低，防禦和攻擊範圍中等。冥海——武器是骨扇，定位謀士，攻擊較高防禦較低，範圍中等。前鋒——武器是盾，定位坦克，高防禦低攻擊，近身拉怪。梵音——武器是玉淨瓶，半輔助半輸出。論壇評價很直接：“奶人奶不上隻夠自己吃，輸出半吊子。”

全服奶媽最少。月輝玩家少，玩得好的更少。野隊喊奶媽，喊一小時不一定喊得到。有綁奶的玩家走路都帶風，沒綁奶的副本都不敢進。奶媽除了能奶其他基本都是短板。

沈聽溪早就想好玩什麽了——月輝。就喜歡這種保護人當慈母的職業，看誰不爽給誰斷奶就行了。

她又刷了幾篇攻略。一篇講月輝操作，一篇講裝備搭配，一篇講副本機製。她都收藏了，雖然不一定看。她喜歡“收藏了就是會了”的感覺。

下載完成。安裝。更新。註冊。

捏臉。係統預設的臉她都不太滿意。自己捏？她試了一下，調了幾個引數，越調越奇怪。不是眼睛太大就是下巴太尖，怎麽都不順眼。她盯著螢幕看了半分鍾，放棄了。拿起手機翻了一張自己的照片，掃臉匯入。係統生成了一個模型，跟她七分像。她微調了一下——眼睛調大了一點，下巴收了一點，頭發換了個顏色。不像本人了，但好看。她滿意了。

名字：溪澗聽雨。

進入遊戲。

新手村叫桃花塢，滿地圖桃花，NPC站在樹下發任務。沈聽溪接了第一個任務，去打幾隻小怪。她操作不太熟，技能放得歪歪扭扭，打一隻怪用了半管血。她不在意，新手嘛，誰不是從菜開始的。

打了幾隻怪，交了任務，升了幾級。她開啟商城。不是買裝備，是買外觀。另一個世界的她，玩遊戲從來不買外觀，因為窮。這輩子不一樣了。她翻了翻，挑了一套白色裙子，買。又看上一套紅色裙子，買。又看上一套黑色勁裝，買。坐騎——一匹白馬，買。一匹黑馬，買。一隻仙鶴，買。特效——奶人的時候腳下生蓮，買。輕功的時候身後帶花，買。

係統頻道開始刷屏。

“恭喜溪澗聽雨獲得外觀‘素雪’！”

“恭喜溪澗聽雨獲得外觀‘硃砂’！”

“恭喜溪澗聽雨獲得坐騎‘踏雪’！”

“恭喜溪澗聽雨獲得特效‘步步生蓮’！”

其實遊戲根本還沒玩明白，第一件事是先學會氪金了。

沈聽溪並沒注意其實這遊戲偷偷排了個氪金榜為了滿足人的虛榮心。

世界頻道炸了。

“溪澗聽雨？誰啊？”“不知道。新手吧。”“新手充這麽多？”“有錢人的世界我不懂。”“她連新手裝都沒換，先買外觀？”“好看最重要，打什麽怪。”

沈聽溪沒理這些訊息。她又開啟了裝備商城。金色品質的治療笛子，買。金色品質的治療項鏈，買。金色品質的治療戒指，買。一套金色裝備，買齊。換上。她的角色從一身新手裝變成了一身金光閃閃。等級還是十幾級，裝備已經是全服頂級了。

世界頻道又炸了。

“她換裝備了！一身金！”“她多少級？”“十五級。”“十五級穿金裝？她穿得動嗎？”“裝備沒等級限製，有錢就能穿。”“她這是要一個人打副本？”“她是個奶媽。奶媽穿這麽好幹嘛？”

沈聽溪沒看世界頻道，她忙著做任務給boss刮痧，一身金裝又如何呢，奶媽這個職業攻擊太弱了，有點攻擊還是考慮到需要過任務，升級也慢，打怪的時候經常放歪技能，有時候怪沒死她先殘了，還好她是奶媽又給自己奶上了。旁邊有人注意到她，有人私聊她，有人組她，她都拒絕了。她不想跟人一起玩，至少現在不想。

下午，她在雲夢澤做任務。沼澤地圖，怪物等級二十到三十。她二十三級，打怪不費力——不是她厲害，是裝備好。她正在打一隻沼澤鱷魚，打了半天，血磨到三分之一，旁邊突然竄出來一個劍客。

鸞聽。一劍。鱷魚倒了。

沈聽溪看著螢幕。她的任務怪，被人搶了。這人什麽意思啊？她點開那個劍客的ID——淵。裝備一般，等級跟她差不多。

她記下了這個名字。不是欣賞，是記仇。她打了一半的怪，被人一劍搶了。她不高興。不知道這遊戲有沒有懸賞玩法，必須狠狠找人揍他。

淵打完鱷魚，頭也沒回，騎上馬走了。沈聽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她私聊他。

【溪澗聽雨：你搶我怪。兄弟行走江湖能不能積點德？沒素質。】

淵沒回。

【溪澗聽雨：我打了一半，你一劍搶了。】

淵還是沒回。

沈聽溪盯著螢幕。這人，不僅搶怪，還不理人。她又記了一筆。她沒再追，繼續打怪。但“淵”這個名字，她記住了。不是因為覺得他厲害，是因為他欠她的。

她換了個地方繼續打怪。沒過多久，一個騎著金色獅子、渾身金裝、頭頂一排行會稱號的玄衣使落在她旁邊。ID：摧城。

【摧城：奶媽？組隊。】

【溪澗聽雨：不。】

【摧城：我帶你。】

【溪澗聽雨：不需要。】

【摧城：你知道我是誰嗎？】

【溪澗聽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摧城沒走。她打怪，他就在旁邊站著。她換地方，他跟著。她再換，他再跟。

【摧城：你做我綁奶，裝備我包。】

【溪澗聽雨：我不差錢。】

【摧城：那你做我綁奶，我帶你打副本。】

【溪澗聽雨：目前還不想給別人做綁奶。】

【摧城：那你加幫會不？】

摧城前麵確實盯著一個幫會標，叫君臨天下，二十級就解鎖幫會了，但沈聽溪依然不想將就進一個，現在的進度君臨天下是伺服器的第一幫會。

沈聽溪沒回。她繼續打怪。他繼續跟著。她打了半小時，他跟了半小時。她煩了。

【溪澗聽雨：你能不能別跟著我？】

【摧城：你做我綁奶，我就不跟。】

這人怎麽跟狗皮膏藥一樣。

【溪澗聽雨：我不做。】

【摧城：為什麽？我裝備全服頂級，幫會全服前一，跟我綁奶不虧。】

沈聽溪看了一眼他的裝備。確實頂級。但她的也是。差不多。強強聯手確實沒毛病，但是這人怎麽這麽陰魂不散啊。

“都說了目前不考慮。”

摧城沉默了。

沈聽溪那邊彈了個好友申請，也沒同意就下了。不是怕他，是煩。她最煩這種甩不掉的人。關了電腦，她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手機亮了。沈伯庸。

“聽溪，週末你妹妹成年禮包了古堡，去歐洲。”

其實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時間快到了才通知她。

“不去。”

對麵沉默了一下。“為什麽不去，你們關係不挺好的嗎？”

“再說。”

林清音生日關她屁事，一個繼女成年禮搞這麽大陣仗？自己成年那會也沒去歐洲吧。

掛了電話。她不是故意氣他，是真的不想回去。那個家，有林婉清，有林清音，有沈寒煙。她懶得應付。一個兩個都這樣。遊戲裏的甩不掉，現實裏的也甩不掉。她歎了口氣，睜開眼看著天花板。窗外的天徹底黑了。她想起遊戲裏那個搶她怪的劍客，又想起那個甩不掉的富哥。一個不理人，一個甩不掉。

這不是她應得的。

沈聽溪盯著天花板發了幾分鍾呆，手機又亮了。她以為是沈伯庸又打來，拿起來一看——傅司珩。

傅司珩：週末我也會去。

沈聽溪看著這個名字，反應了兩秒。未婚夫吧。思考了一下，對這個人的印象隻有“不熟”兩個字。沒說過幾句話，沒正眼看過她，連她長什麽樣都記不清。現在突然冒出來了。但人好像是個正常人沒什麽少爺架子，也沒有青梅竹馬吧。

沈聽溪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沈聽溪：哥們你誰啊(後麵的表情包是一個粑粑和一個中指的手勢，也是抽象的沒邊)

發完，她把手機扔到一邊，重新開啟電腦。

傅司珩看著那行字，沉默了。那個表情符號，那個手勢，他沒見過。沈聽溪不會這樣說話。她不會說“哥們”，不會發那個表情，不會豎那個手勢。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最後把手機放下。他決定週末去看看。她到底怎麽了。

沈聽溪上線。汴京主城，人山人海。她站在傳送點旁邊，開啟好友列表——空的。她沒加過任何人，隻有一條待處理的好友申請，想了一下她還是點了拒絕。她正準備去野外做任務，係統提示：玩家“摧城”請求新增您為好友。拒絕。又彈出來。拒絕。又彈。她點了拉黑。

世界頻道有人說話。

【兔隱：摧城被溪澗聽雨拉黑了？哈哈哈哈哈哈！他剛纔在世界頻道說一定要拿下這個奶媽。】

【極品靈藥找我買：那拿下了嗎？】

【九思：聽說拿下了拉黑名單。】

【兔隱：笑死我了。】

沈聽溪這會是看到世界頻道了，嘲笑地最厲害的是個叫兔隱的梵音，檢視個人資料會發現是君臨天下的二當家，果然這種時候，隊友嘲笑隊友最狠了。

但是她還是沒在世界發言，傳送到雲夢澤。繼續做任務。打怪，撿東西，交任務。重複。她操作比昨天熟練了一點，技能放歪的次數少了，打怪的速度快了。但還是菜。菜沒關係，她有的是時間練。

打著打著，旁邊來了個人。劍客。鸞聽。ID：淵。沈聽溪認出來了。昨天搶她怪那個。

她停下操作，看著他。他也在打怪，沒看她。她私聊他。

【溪澗聽雨：又搶？是人？】

淵沒回。

【溪澗聽雨：上次搶我怪，今天又不說話。你是不是不會打字？】

淵依舊沒回。

【溪澗聽雨：你搶怪技術比操作好。】

淵終於回了。一個字：嗯。

沈聽溪看著這個“嗯”，氣笑了。她說他搶怪技術好，他回“嗯”。不是反駁，不是解釋，是“嗯”。承認了。她深吸一口氣，繼續打怪。他也在打怪。兩個人各打各的，誰都沒再說話。

打著打著，沈聽溪發現一件事——他打怪的時候，會留一絲血。她一開始沒注意，後來發現了。他打怪打到殘血，就收手，去打下一隻。她補了那最後一下。一次，兩次，三次。她私聊他。

【溪澗聽雨：你是不是在讓我？】

【淵：沒有。】

【溪澗聽雨：那你為什麽打一半就不打了？】

剛以為這人良心發現了，覺得對不起自己了。

下一秒，

【淵：不想打了。】

【溪澗聽雨：……】還是個死傲嬌。

她不信。但她沒再問。他讓不讓她，不重要。她記著就行了。又打了一會兒，她下線了。不是累了，是沈伯庸又打電話來了。她沒接，電話甚至響了三次。

她也是真的不記得父親什麽時候這麽閑了，之前也不見得總是call自己。

“又怎麽了？爸。”

“週末回來。”

“說了不回。”

“傅家那小子也來。你們見見。”

沈聽溪想起剛才傅司珩發的訊息。“都一樣，在學校也能見。”雖然不在一個班，也沒有交集，所以剛剛那哥們發訊息也是家裏人讓的是吧，覺得年齡差不多了，該培養感情了？

不行，那她的高考怎麽辦。

“而且見他幹嘛？又不熟。”

“你們有婚約——”

“那是你們定的。不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她掛了電話。

沈伯庸懵了，女兒遲來的叛逆期到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婚約。未婚夫。四大家族。這些詞離另一個世界的她很遙遠，離這個世界的她很近。近得讓她煩。她不想見傅司珩，不想回那個家，不想應付那些人，不想受氣，也沒那麽多精力想去陪那些人鬧。她隻想打遊戲。她重新開啟電腦。上線。淵還在，還在打怪。她站在他旁邊，沒動。他也沒動。

【溪澗聽雨：你怎麽還在？】

【淵：掛機】

【溪澗聽雨：掛機你站著就行，打什麽怪。】

【淵：邊打邊掛。】

沈聽溪看著這行字，笑了。邊打邊掛。這人說話，挺有意思的。

【溪澗聽雨：你明天還上線嗎？】

【淵：嗯。】

【溪澗聽雨：我也是。】說完她發了個好友申請過去，對方同意了，這是她的第一個遊戲好友，也算不打不相識吧？

她下線了。關掉電腦，房間裏安靜下來。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她想起傅司珩的訊息，想起沈伯庸的電話，想起那個她不想回的家。不想了。明天還要打遊戲。

傅司珩：你剛才發的什麽

傅司珩：那個表情什麽意思

傅司珩：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聽溪看著這三條訊息，大半夜準備睡覺了又給她發訊息她是有點心情不好了。

沈聽溪：心情挺好的

傅司珩：那你為什麽發那個

沈聽溪：哪個

傅司珩：(同樣發了那個粑粑和中指)

沈聽溪：哦。就是想發

對麵沉默了一會兒。

傅司珩：你以前不會這樣

沈聽溪：以前是以前

傅司珩：你現在怎麽了

沈聽溪：沒怎麽

傅司珩：你是不是因為婚約的事

沈聽溪：不是

傅司珩：那是什麽

沈聽溪：你能不能別問了

沈聽溪：你打遊戲嗎

傅司珩：什麽遊戲

沈聽溪：天涯舊夢

傅司珩：沒聽過

沈聽溪：那你下

傅司珩：不了，你為什麽突然想讓我打遊戲。

沈聽溪：不是培養感情嗎

“？”原來沈聽溪平常不怎麽說話，跟個人機一樣背地裏是喜歡玩遊戲嗎，他對沈聽溪印象不深，真的明明是主角的位置存在感卻出奇的低。

傅司珩：T是什麽

沈聽溪：坦克，拉boss仇恨的。

傅司珩：噢噢，明天假就結束了，不及格的科目，聽說你數學就拿了幾十分。

……

……

……？不是，怎麽他都知道了，夠了，真是夠了，隻是數學不好，有不會因為數學不好人生就完蛋了。

她就是數學不好啊，夠了。

“我可以給你補。”

“？”什麽意思。

“不是要培養感情嗎？”這句話又被傅司珩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