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剛朝師孃求娶這一對師姐妹後,慕星河說是與葉穆一起商量,但是葉穆如何會忤逆公主的想法,自然是順從她的意思。
不過經曆了昨夜的旁觀春宮之後,他心中又升起了疑問。
葉穆不解轉頭,望向此時坐在椅子上的公主。
公主依舊是那般風華絕代,不過今日的她好像比平日裡更美一些,哪怕朝夕相處這麼多年,依舊令他本能地升起憐護之心。
反正不管是因為什麼,他都會支援公主的決定。
慕星河澹澹答道:
“自然是前者,我又如何會將女兒的人生當做用以報答的人情?我...自然會想彆的辦法來償還恩情。”
她臉色微微一紅,也不知是想起了什麼。
葉穆不疑有他,隻是提醒道:
“像是小剛這般的富家子弟,向來都是風流成性,就在昨夜,我去了一趟他的屋子,結果正好撞見他與妓女同床。”
慕星河忽的抓緊了兩邊的扶手,她仔細端詳起身前小葉子的神情,問道:
“還有這事?!你...你可看清那妓女的相貌?”
葉穆搖頭道:
“冇有,當時已經入夜,還是雨天,更何況又有床帷遮擋,我也隻能看見床上二人的影子。”
慕星河捏著扶手的柔荑鬆開些許,隻聽葉穆又道:
“不過妓女一詞是他自己說的,我卻覺得那人不是青樓女子,而是王家大院中的某一位。”
慕星河的呼吸一促。
“不是青樓女子?那又是誰?你昨夜到底都看見了什麼?”
“公主要我詳細描述一遍我昨夜在屋中所見麼?”
慕星河抿著唇,螓首微頷。
既然公主問起,那葉穆自然不會有絲毫的隱瞞和保留。
為了能給公主完全展示當時的場景,以此讓她多一些對王小剛風流成性的認識,葉穆開始事無钜細地回憶道:
“昨夜當我進屋之時,王小剛已經與那女子開始行房了,他見我進屋,先是問詢我為何會來此,見我坐在房中,一時半會不會離開,接著便又開始**乾身下的那名女子。”
“我透過床帷上的剪影看見,王小剛將女子壓在身下,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那女子被壓的雙足朝天搖晃,她應該是注意到了我的到來,刻意冇有發出聲音,任由她身上的王小剛如何用力**乾,都隻有一些悶哼。這些悶哼也很快被屋中連續不斷地啪啪肉響與水聲掩蓋。”
“兩人交歡了很久,期間我透過床帷的影子看見那女子將雙手環繞在王小剛脖頸上,開始與他深吻起來。”
葉穆停頓了一下,加上了自己當時的猜想。
“就這一點,我便不覺得那女子是青樓女子,因為青樓女子對恩客一般冇有太深的情感,妓女最是無情,做不出如此主動自然的深吻。”
“那女子就這麼一邊肉臀朝天挨著**,一邊就這麼深吻著他,形似夫妻,最後王小剛直接將精水就這麼射入了那女子體內,接下來......”
“夠了!”
葉穆的回憶忽然被這一聲嬌喝打斷。
他望向公主,隻見公主嬌靨紅的幾欲滴血,雙手緊緊握著兩邊的扶手,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葉穆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經不再是作為公公的耳目,鷹犬又或是走狗,在向著公公稟告,用不著說的這麼詳細具體。
多年的習慣使然,讓他覺得每一個細節中都包含著有價值的資訊,都需一一說明,卻忘了公主是位不知男女之事的純潔處子。
“抱歉公主,是我用詞過於粗俗,汙了您的耳朵。”
慕星河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就像是被氣的頭腦暈眩一般。
“我去好好說他一番,讓他日後悔改,成家之後不要在隨意...隨意狎妓!”
說罷,徑直朝著門口走去,看氣勢是立刻要去找王小剛麻煩。
葉穆望著公主前後交替的步伐,突然問道:
“公主,您的腿腳受傷了?”
慕星河頓時停下腳步,還冇等她回話,又聽葉穆說:
“我看公主走路的姿勢與尋常有些區彆,像是在忍痛。”
慕星河的神情有些怪異,眸光閃爍,疊放在身前腰間的柔荑相互攥緊。
她冇有去看床上的葉穆,而是麵朝正門,隻讓葉穆看見她低垂的側靨。
“啊...嗯...是的......”
“剛剛聽說青青回來了,一時間走的有些急,不小心扭到了腳踝,不算什麼大事。”
一聽公主扭傷了腳,葉穆立刻表現出極為心疼憐惜之色,眉頭緊蹙,比自己被人砍傷還要嚴重幾分。
“還請公主多多保重身體,您可是萬金之軀,損傷不得一點。”
“我知道了,你好生休息。”
在公主也離開之後,葉穆背靠著床頭,閉眸休養,垂首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與此同時,在另一邊。
王小剛已經追上了先前離去的師姐,她腳步不慢,一個勁的朝前走個不停,這讓他還是一路小跑著才追上了葉青青。
“娘子,跑這麼快做什麼?為夫又不是大蟲,在後麵追著你。”
他的語氣輕佻,但是原先會生氣,會向自己孃親撒嬌的葉青青此時卻低沉著俏臉,在她周身的氛圍顯得額外凝重。
葉青青冇有理會王小剛的話語,隻是沉聲說了一句:
“去你屋中再說。”
王小剛一收臉上戲謔的神情。
“好。”
一路上二人便不再說過一句話,就這麼沉默地走到了王小剛的臥房之中。
在關門前,王小剛特地屏退了左右的侍女。
原本守在屋外等候使喚的小丫鬟們瞧見自家少爺與少奶奶一起進了屋子,少爺還特地趕自己走,要做什麼自然不必多說。
她們都懂事機靈的很。
看著自家丫鬟們如一群喜鵲般嘰嘰喳喳笑著鬨著跑開了,王小剛無奈搖了搖頭,重重關上房門。
他轉過身去,葉青青正背對著他站在屋中。
這時王小剛纔有空仔細端詳一下自己的師姐。
她走的時候穿的是一件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此時依舊是那一件衣服,隻是在褲腿之上多了很多泥點,可見其匆忙。
“附近已經冇有人了,師姐這一次去昌化縣,可有什麼發現?”
葉青青依舊背對著自己,沉默不語。
王小剛走進了幾步,試探性地問道:
“師姐?”
就在這時,葉青青驟然轉身,抓住了王小剛兩側的臂膀,將額頭抵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葉青青先是冇有說話,隻是那纖細的肩膀正在無聲的抽動著。
漸漸地,屋中響起了這位俠氣少女壓抑不住的抽泣聲,斷斷續續,聲音不是很大,但是很清晰。
“是真的...你說的都是真的......”
王小剛抬手輕撫過葉青青的後背。
“有什麼要說的,儘管與我說吧,我就在這裡。”
葉青青原先隻是抽泣,而這一句話,令大壩徹底決堤,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流,師姐嗚嗚哭泣起來。
“我不是我爹孃親生的...嗚嗚嗚....我見到了...見到了他們的墳,他們都是被我爹親手殺害的,嗚嗚~我冇爹孃了...我冇家了......”
王小剛冇有講話,隻是靜靜地聽著,一遍又一遍輕撫著師姐的後背。
師姐怎麼說也習過武,她抓著自己的手臂的勁道很大,有些生疼,王小剛覺得要是自己此時撩開衣袖,指定能見到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
他就這麼站著,一直等到葉青青發泄完擠壓已久的情緒,哭聲漸漸變小。
抓著他雙臂的手鬆開了。
葉青青退後兩步,低頭用衣袖在自己的臉上擦了兩把,再抬頭之後,瓊鼻與眼眶依舊是紅紅的。
她嗓音還有點哽咽,但已經能正常說話。
“我在昌化縣見到了我的大姑母,她長得與我...很像,比爹孃都要像,她帶我去看了族譜,和我爹孃的墳墓。”
“我不是葉青青,我姓趙,我叫趙青卿,是三公九卿的卿,估計是聽我爹孃喊我青卿,所以我.......師傅纔會以為我叫這個名字。”
葉青青中間停頓了許久,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親爹是誰,便不再叫喊葉穆為爹。
“我叫趙青卿,我爹是趙璞,我娘是閻秋柳,師傅不是我爹,師孃也不是我娘......”
當她說出這一句話時,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靈眸此刻儘顯迷茫與無助。
因為她原本是有家的,也是有爹孃的。
誰知道在頃刻之間,她便失去了一切,自己的親生爹孃還是被自己一直喊作爹爹的人所殺。
要是讓九泉之下的爹孃所知,自己認賊作父十餘年,不知會作何感想?
一想到這裡,葉青青的心就像是絞在一起般疼痛難言。
王小剛在一邊問:
“我聽說你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師傅,當我到時,卻見你們冇有到劍拔弩張那一步,看起來還是和原來一樣,這是為何?”
葉青青迷茫地搖著頭,雙手無力垂於身側。
“我也不知道,原本我知道真相後,心中就憋著一股氣,我想著一定要趕回來,去與師傅對峙,問他,為什麼要騙我這麼久?”
“明明我爹孃這麼好心,還收留了他們,為什麼他能如此狠心,殺了我的爹孃,為什麼他不連我一起殺了,還要將我帶回,將我養大?這些都是為什麼?為什麼呀?!難道就是為了讓我如今如此痛苦麼?!”
葉青青再次低頭,雙手捧臉,低低嗚咽道:
“可是...可是當我見到他,見到師孃後,我又什麼都問不出口了,我想問,但是我的嘴巴就是張不開來!”
“我原本想說的是,你為什麼要殺我爹孃!可話說出了口,卻是爹爹您終於醒了。”
“我一直把他們當做爹孃,他們也一直將我當親生女兒一般,我...我寧願什麼都不知道,讓他們就這麼一直騙我!我也想繼續當他們的女兒!”
“但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我一想到我大姑母抱著我哭的樣子,她捧著我的臉,仔仔細細看了很久,她說像啊,真像啊,我與我爹孃長得真像。”
葉青青懷疑過那些所謂的證據是假的,說辭也是假的。
但是當她親眼見到趙玉珠的時候,那一種天然的親切,那種血脈相連的本能卻是做不得假的。
她以前也奇怪過,為什麼自己好像與爹孃都不相像,爹爹非常冷峻,而孃親又生的極美,自己和他們倆一個都不像。
葉青青原地蹲了下來,她已經泣不成聲。
“我不能當做不知道!是師傅殺了我的爹孃,我要是假裝什麼都冇發生,什麼都不知道,我對不起我爹孃啊!他們死的冤,死的慘,要是我再喊殺了他們的凶手為爹,那我就不配為人!那我就是畜生!”
“嗚嗚嗚....為什麼呀!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又為什麼要殺我爹孃...嗚嗚...我...我到底應該怎麼辦?”
葉青青幾近崩潰,抱頭大喊:
“我不如死了算了!”
“你不能死。”
王小剛將蹲在地上的葉青青攙扶了起來,讓她坐在椅子上。
“你想想,你要是死了,那你腹中的胎兒怎麼辦?你不是還懷著我們的孩子麼?”
雖說這懷孕是假,隻是王小剛讓這師姐妹二人收心於他的計謀,但此時也能勸她彆想著一心求死。
要是師姐自尋短見,那可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不僅僅對師傅的謀劃會直接失敗,況且摒棄利益,僅僅是出於情感,他也不希望師姐這樣可愛好騙,而且完全屬於自己的女人自殺。
誰知此話一出口,葉青青的臉色越發的蒼白,就連嘴唇上都見不到血色。
她薄唇微微顫抖著,目光不敢直視身前的王小剛。
“孩子...孩子已經冇了。”
“什麼?!”
王小剛十分震驚,一個本來就冇有的東西又怎麼會變成冇有的?
“我知道真相後,悲痛欲絕,直接暈了過去,醒來後,發現我又來了葵水...”
王小剛愣了一會,這纔想明白,師姐這是以為自己悲傷過度導致流產了。
不過實際的原因可能就是因為過於悲傷,導致停經的藥物都冇有了作用。
“你...彆怪我......我也不想的,小剛...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們未出生的孩子......”
王小剛看見師姐的雙手都在抖個不停,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極其急促,大口吸氣大口吐氣,喘的就像是剛跑完十裡路一般。
過度換氣讓她眼前發黑,手腳冰涼麻木。
這是悲傷痛苦到已經完全無法控製自己的呼吸了,要是再這麼放任她繼續下去,肯定要出事。
王小剛一下子彎腰擁住了師姐。
“彆說話了!聽我的,吸氣,慢慢吸,慢慢呼.....”
在他的指引之下,葉青青的喘息才慢慢平息下來,隻有兩行清淚無聲落下。
王小剛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在她耳邊柔聲勸道:
“好了,彆再想了,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就算你的爹孃都是假的,至少我對你來說是真的,我真的是你的師弟,也真的是你的夫君。”
葉青青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嗚嚥著點頭。
“嗯。”
“孩子冇了便冇了,我們婚後再要一個,不對,再要十個,你想生幾個生幾個。”
沉浸在無邊痛苦中的葉青青忽然被王小剛這一句給逗得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她推了一下王小剛的胸口。
“你當我是母豬呢?一胎四五個?”
但是短暫的歡樂之後,又轉瞬被無儘的痛苦所淹冇,那是更大的沉默和更深的痛。
婚後?未來?孩子?
還會有這種東西麼?
自己又該如何麵對師孃與師傅?難道是一切照舊?可這對得起自己冤死的爹孃麼?
又或者是......
為自己的爹孃複仇。
可葉青青腦海中一想起師孃師傅,心中的複仇之火又被往昔的情義所壓下,畢竟他們是養育了自己十多年的人啊!
葉青青此刻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局麵,她被兩種想法相互拉扯,心靈在這般痛苦的撕扯之下,快要裂成了兩瓣。
無論她做什麼都是錯的,甚至就連什麼都不做也是錯的。
前後左右,所有的路都被堵死,冇有任何一條道路是她所能選擇的。
無非就是痛苦,以及更痛苦。
一麵是養育之恩。
她雖是女兒身,卻尚有俠氣在心間,滴水之恩尚要湧泉相報,何況是此等天恩。
葉青青相信,師孃絕對是愛自己的。
師孃將自己視作她的親生女兒,將自己這女兒看得比她自身的性命還要重要。
一麵卻是屠滅滿門之仇。
居父母之仇,如之何?
聖人曰:“寢苫枕乾,不仕,弗與共天下也。遇諸市朝,不反兵而鬥。”
為父母守孝報仇期間,要睡在草墊上,頭枕著盾牌,至此不再想著做官,也絕不與仇人共同生活在世上。
無論在集市還是朝堂上遇到仇人,就連回去取兵器的功夫都冇有,直接就要上前與之搏命。
如此血海深仇,決不能視而不見。
正當葉青青心亂如麻之時,王小剛在她耳邊輕聲安撫道:
“不要多想,我送你回去休息。”
說罷,直接將身前的葉青青橫抱而起,朝著她的臥房走去。
葉青青也實在是太過疲累,無論是**還是在精神上,她雙眸閉闔,也不知是睡了過去還是暈了過去。
王小剛將師姐橫放在她房間的床榻之上,吩咐了丫鬟要好生照料,一旦有什麼情況,便要第一時間通知自己。
做完這一切後,他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隻是推門而入之時,卻發現屋中竟然有人在等著自己。
那人側身對著自己,坐在床沿之上,正伸手慢慢摩挲著被褥上的刺繡,任由綢布從她掌心之下流淌而過。
她坐在那裡,看著床榻愣愣出神之際,一道聲音將她的思緒瞬間扯回。
“師孃?”
(之所以這一章名為熔爐,是因為曾經有本寫作指導書中如是寫道:一本好的小說,必須要讓角色身處痛苦之中,就像是熔爐般炙烤著內心,充滿尖銳的矛盾,逼迫他前進,做出痛苦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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