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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輔，五月二十五日。
當穆揚率領波爾圖全隊降落在鮑裡斯波爾國際機場時，這座東歐古城已經被兩種顏色徹底分割。
一半純白，一半藍白。
從機場到市區的公路上，每隔幾百米就能看到三五成群的球迷。他們揮舞著圍巾，高唱著各自的隊歌，偶爾相遇時爆發出一陣激烈的口號交鋒，然後被荷槍實彈的防暴警察隔開。
市中心的獨立廣場上，兩方球迷各自占據半壁江山。烏克蘭警方不得不拉起警戒線，將兩股人潮從中間分開。但警戒線擋不住歌聲，也擋不住挑釁。
“Hala Madrid——！”
“波爾圖！波爾圖！波爾圖！”
兩種聲浪此起彼伏，像兩軍對壘前的戰鼓。
歐冠決賽前二十四小時，基輔儼然就是一座巨大的露天派對現場。
而在社交媒體上，另一場戰爭早已打響。
#歐冠決賽#的話題在推特熱搜榜上掛了整整三天。各路媒體、名宿、評論員紛紛下場站隊，吵得不可開交。
《馬卡報》頭版：皇馬劍指第十三冠，三連冠偉業近在眼前。
《阿斯報》：齊達內的魔法能否延續？貝爾或成決賽奇兵。
《記錄報》則毫不示弱：波爾圖——歐洲黑馬的終極試煉。配圖是穆揚雙手插兜、站在巨龍球場邊仰望看台的那張經典側影。
英格蘭媒體更是熱鬨。《泰晤士報》請來萊因克爾和希勒打賭，一個賭皇馬3:0完勝，一個賭波爾圖爆冷2:1。最後兩人在演播室裡互相潑了一杯水，收視率暴漲。
最引人注目的，是歐足聯官網釋出的一篇前瞻文章。
標題很簡單：勇者與惡龍。
文章用四千字的篇幅，將波爾圖本賽季的歐冠之旅比作一部經典的好萊塢英雄史詩。
小組賽死亡之組突圍，是第一幕。
淘汰賽逆轉拜仁，是第二幕。
主場重擊巴薩，是第三幕。
安菲爾德全身而退，是第四幕。
而現在，他們站在基輔奧林匹克球場的入口，麵前是這條路上最後的、也是最強大的敵人，皇家馬德裡。
四年三冠。三連冠進行時。歐冠決賽勝率百分之百。
這不是惡龍，是什麼？
文章最後寫道：無論明天結果如何，穆揚和他的波爾圖已經創造了屬於他們的傳奇。但如果他們真的能跨過這道最後的天塹，那將不再是傳奇，是神話。
文章發出後三小時，轉發破十萬。
評論區吵成一鍋粥。
“皇馬穩了，波爾圖的黑馬之路到此為止。”
“足球是圓的，拜仁巴薩利物浦都輸了，憑什麼皇馬不能輸？”
“就憑皇馬有C羅，有拉莫斯，有玄學。”
“波爾圖也有卡西，有奧斯梅恩，有穆揚。”
“穆揚？一個二十七歲的菜鳥，拿什麼和齊達內比？”
吵到最後，冇人能說服誰。
隻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明天的基輔，將有一場好戲。
而此刻，距離基輔市中心十五公裡的希爾頓酒店，波爾圖全隊正在五樓的戰術會議室裡，進行最後的賽前分析。
投影幕布上，是皇馬4-3-1-2陣型的動態示意圖。
紅色的小點代表球員，密密麻麻地標註著跑位熱區、傳球線路、防守習慣。
穆揚站在幕布前，手裡拿著遙控筆。
會議室裡坐著二十三個人。冇有一個玩手機，冇有一個交頭接耳，冇有一個眼神飄忽。
“最後一遍。”穆揚按了一下遙控筆，畫麵切換到皇馬的首發十一人。
“門將，納瓦斯。他的特點是反應快，下地迅速，缺點是身高一般，怕遠射。但我不打算讓你們遠射。他的近角封堵有問題，有機會就打近角。”
“右後衛，卡瓦哈爾。攻守均衡，體能充沛，很難被他甩開。武磊，你如果對上他，不要硬突，等麥卡利斯特或特萊斯來接應。”
武磊點頭。
“中後衛，拉莫斯和瓦拉內。拉莫斯，精神屬性拉滿，擅長在定位球中插上得分，也是搞心態的高手。你們任何人，不管在場上發生什麼，不要和他發生衝突。他巴不得你們吃紅牌。”
“瓦拉內，速度極快，回追能力頂級。不要試圖和他拚速度，除非你們領先他兩個身位。”
“左後衛，馬塞洛。”穆揚的聲音略微停頓，“這是我們唯一可以利用的漏洞。”
畫麵放大，馬塞洛的熱區圖清晰呈現。他的活動範圍幾乎覆蓋了整個左路，從後場到前場，一多半時間都壓過半場。
“他攻上去之後，身後這片空當。”穆揚用紅筆圈出一片區域，“隻要我們斷球，第一時間打這裡。”
“裡卡多，你的速度是破局的關鍵。拿到球，什麼都不用想，就往這片空當衝。”
裡卡多·佩雷斯坐直了身體。
“中場。”遙控筆繼續。
“卡塞米羅，防守覆蓋麵積巨大，正麵攔截能力頂級。麥卡利斯特，你如果在他麵前持球，不要試圖擺脫，第一時間把球分出去。和他纏鬥，你會輸。”
麥卡利斯特抿了抿嘴。
“克羅斯，莫德裡奇。曆史級的中場組合。他們的傳球精度、節奏控製、對比賽的理解，都是我們這個賽季從未遇到過的。”
“我們不會在中場和他們纏鬥。”穆揚的聲音沉下來，“因為我們從一開始，就放棄中場。”
會議室裡靜了一秒。
放棄中場。
這四個字從一個主教練嘴裡說出來，聽起來像是投降。
但冇有人質疑。
因為他們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五後衛。三後腰。雙前鋒全部回防到三十米區域。”穆揚在戰術板上畫出一道道防線，“壓縮空間，不給他們任何在中路做文章的機會。C羅和伊斯科最喜歡的區域是禁區弧頂到點球點之間，我要那片區域，永遠站著至少三個人。”
“克羅斯和莫德裡奇的遠射怎麼辦？”赫雷拉問。
“讓他們射。”穆揚回答得很乾脆，“從三十米外射門，進了是他們的本事。我要做的，是讓他們進不了三十米。”
“馬塞洛助攻上來之後，我們的反擊點。”穆揚再次指向那片紅圈，“裡卡多，你是第一發起點。武磊，你是第二接應點。奧斯梅恩，你是終結點。”
“隻要斷球，不需要經過中場，不需要調整，直接找裡卡多。裡卡多拿球後，要麼自己衝，要麼找武磊，要麼找奧斯梅恩。三傳之內，必須把球送進他們禁區。”
“那如果反擊冇打成呢？”達尼洛問。
“那就繼續防守。”穆揚看著他，“繼續擺大巴，繼續等下一次機會。”
“我們不要控球率。不要場麵。不要任何虛的。我們隻要一個東西。”他頓了頓，“進球，比他們多一個。”
會議室裡沉默了很久，最後奧斯梅恩發問。
“頭，你是說，明天我們要在六萬人麵前，踢一場很難看的比賽？”
穆揚直視年輕的他，反問道：“你想踢好看的，然後輸掉？”
奧斯梅恩搖搖頭：“我不想輸。”
“那就聽我的。”穆揚斬釘截鐵。
世人不會記得踢得漂亮的亞軍，隻會記得醜陋的冠軍。況且，他們走到這裡，已經打了不知道多少場漂亮的仗，僅此一次的機會，醜陋一點又何妨。
穆揚分析完前場三人組，伊斯科、本澤馬，以及C羅的特點，這三人，如雷貫耳，也無需多講。
最後穆揚收起遙控筆，看著他的二十三個弟子，直言道：“明天，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們人生僅此一次的機會。”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們已經走到這裡了。”
“從去年八月，到現在。三百天。三十四輪聯賽。十三場歐冠。兩座冠軍。不敗奪冠。”
“無論明天發生什麼，你們已經是贏家。”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但是，你們可以贏得更多。你們可以讓二十年後的波爾圖孩子，穿著印著你們名字的球衣，在街頭踢球的時候，喊的不是德科，不是卡瓦略，不是麥卡錫。”
“而是你們。”
“你們可以讓這座城市的每一個酒吧、每一個廣場、每一條巷子，在未來的每一個五月二十六日，都有人舉起酒杯，說。”
“那年，我們贏了皇馬。”
“那年，我們拿了三冠王。”
“那年，我們是歐洲之王。”
“明天晚上九點四十五分，哨響的那一刻，你們會站在六萬人麵前，站在全世介麵前。”
“選擇權在你們手裡。”
“是做一個贏家。”
“還是做——”
“一個傳奇。”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鼓掌，冇有人站起來高喊口號。
但是體內熱血，已經沸騰。
戰意凜然。
做完最後的戰術分析，所有球員都回房休息，一覺睡醒，便是最後的決賽日。
這一天，全世界都在等待基輔。
從BJ到馬德裡，從倫敦到裡斯本，從聖保羅到紐約。無數雙眼睛盯著同一個方向，基輔。
央視從晚上八點就開始做專題節目。
演播室裡，賀煒和張路坐在解說台前，身後的大螢幕上循環播放著波爾圖本賽季的歐冠集錦。奧斯梅恩的倒勾，武磊的偷襲，卡西利亞斯的神撲，穆揚雙手插兜站在場邊的側影。
“觀眾朋友們，今晚，我們可能將見證一個曆史性的時刻。”賀煒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中國球員武磊，中國教練穆揚，同時站在歐冠決賽的賽場上。這不是做夢，這是現實。”
張路難得冇有嘿嘿笑，隻是點了點頭：“多少年了，咱們中國足球人，終於能在歐洲最高舞台上挺直腰桿說話。不管今晚結果如何，武磊和穆揚，已經創造了曆史。”
而在社交媒體上，#歐冠決賽#的熱搜早已爆了。
“今晚熬通宵，為中國足球加油！”
“雖然皇馬很強，但我就是信穆揚，信波爾圖！”
“勇者鬥惡龍，今晚就是結局。”
“不管輸贏，穆揚和武磊已經是傳奇。贏了的話……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評論區的數字每秒都在漲，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聲哨響，等那個結局。
下午六點，基輔奧林匹克球場。
當穆揚乘坐的大巴駛入球場專用通道，球場正門外，兩方球迷已經徹底割據。
左邊是白色的海洋。巨大的皇馬隊旗在風中獵獵作響，C羅、拉莫斯、貝爾的巨幅畫像被高高舉起。
右邊是藍色的汪洋。波爾圖三個字被寫在無數張臉上、無數條圍巾上、無數麵旗幟上。隊歌一刻不停地響著，像戰鼓，像號角，像一群朝聖者最後的禱告。
“Hala Madrid——！”
“波爾圖！波爾圖！波爾圖！”
兩種聲浪此起彼伏，在基輔的夜空下演奏宏大樂章。
更衣室，二十三個人，冇有人說話。
不是緊張，是那種大戰將至前的、暴風眼裡的、珍貴的平靜。
穆揚在更衣室中心，做著最後的激勵宣言。
“九個月前，我第一次走進波爾圖訓練基地的時候，門衛老頭問我：‘你誰啊？’”
“二十七歲。冇有頂級聯賽執教經驗。冇有球員生涯。一箇中國人，跑到葡萄牙來，要帶一支老牌勁旅拿冠軍。”
“換成我是你們，我也不信。”
“但九個月過去了，我們做到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成績。”
“我擊敗了一個又一個巨人般的對手，而今夜最後的對手，是皇家馬德裡，是五年四冠，三連冠進行時，歐冠決賽勝率百分之百的對手。”
“但我不在乎，因為我知道走出這扇門，站在那片草皮上的，是這個星球上最配得上贏的人，是你們。”
“九十分鐘後，我要你們站在球場上，舉著那座獎盃，告訴全世界。”
“波爾圖，是他孃的歐洲之王。”
這話一出，全體球員爆發怒吼的嘯聲。
把身體內的熱血與戰意調整到了最高點，隨後魚貫而出更衣室。
球員通道內，卡西遇見了他們的老隊友們，C羅向卡西握手問候。
“身體怎麼樣？”C羅問，關於卡西的心臟問題，也是這場比賽賽前的話題之一。
“還行。”卡西利亞斯笑了笑，“還不至於退役。”
“今晚，我會進球的。”C羅說。
卡西利亞斯冇有退縮：“我會撲出來的。”
兩人大笑，像是老友重逢的爽快。
緊接著，拉莫斯也走了過來。
他和卡西利亞斯在皇馬共事了整整十年。他們一起舉起過無數獎盃，一起在更衣室裡慶祝，一起在歐冠決賽後擁抱。
“隊長。”拉莫斯喊他，然後他伸手，抱了抱卡西利亞斯。
“今晚，我不會手下留情的。”拉莫斯在他耳邊說。
“我也是。”卡西回答道。
隊伍內的奧斯梅恩與武磊，看著這些曾經隻能在電視上看的球員就站在自己身邊，在即將開始的歐冠決賽，作為他們的對手。
這一路走來，就像是童話都不敢書寫的奇蹟神話。而他們，卻實實在在做到了。
穆揚走入球場內，齊達內正在和助教說著什麼，抬起頭，目光恰好與穆揚相遇，邁步向其走來。
他主動走過去，伸出手：“你好，穆揚教練。”
穆揚握住他的手：“久仰，齊達內先生。”
閃光燈同時亮起，哢嚓聲如暴雨傾盆。上百家媒體，上百個鏡頭，對準了這個畫麵。
二十七歲的少帥，和四十五歲的傳奇。
一個第一次帶隊進決賽，一個第三次帶隊進決賽。
一個白手起家、橫空出世，一個球員時代就已是神話。
可以說，世界上最強的光頭，和最年輕的主角。
此刻，他們即將對壘，兩位棋手，可以說旗鼓相當。
齊達內看著穆揚，目光裡有好奇，有欣賞，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警惕。
他研究過這個年輕人。
那些戰術，那些變陣，那些匪夷所思的角球配合。
那些淘汰拜仁、巴薩、利物浦的比賽錄像，他一幀一幀看過。
可怕，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裡閃過，但冇有表現出來。
他隻是笑著，用帶著法國口音的英語說：“你的球隊，這賽季踢得很棒。”
穆揚微微欠身：“謝謝。您的皇馬，也很棒。”
“那就今晚見分曉。”
“好。”
兩人鬆開手，各自轉身，走向各自的隊伍。
賽前儀式開始，歐冠主題曲那莊嚴而激昂的旋律，從球場四周的音響裡傾瀉而下。
絃樂團坐在場邊，琴弓同時拉動，音符如流水般湧出。
這是歐冠決賽獨有的儀式，不是錄音，是現場演奏。
六萬人屏住呼吸，聽那首熟悉的旋律在夜空中迴盪，但是這一次，有些許不同。
更加激昂，與更加悠揚。
此時，雙方球員率隊入場，C羅走在最前麵，然後是拉莫斯，然後是馬塞洛，然後是所有人。
而波爾圖這邊，本場隊長，是卡西利亞斯，讓他作為波爾圖的代表，迎戰那些老隊友。
絃樂團的演奏漸漸平息，雙方握手，挑邊。隨後，主裁判看了看錶，與邊裁最後確認，然後將哨子含入口中。
六萬人同時屏住呼吸，等待這個萬眾期待的時刻。
然後，嘀——
一聲長哨，刺破基輔的夜空。
2017-2018賽季歐洲冠軍聯賽決賽。
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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