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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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因為常年勞作而略顯渾濁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寫滿了極致的茫然、震驚和“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的空白。
足足過了有十幾秒,他那被嚇飛的魂兒似乎才慢慢飄回來一點點。
他動作極其緩慢、僵硬地,放下了手裡還捏著的飯碗。
目光呆滯地掃過一片狼藉的飯桌、地上的湯汁飯菜、屋頂那個觸目驚心的大洞……
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了那枚“罪魁禍首”上——
那枚深深嵌在碎裂木桌殘骸裡、通體橘黃色、還沾著些許泥土和木屑的、拳頭大小的……
疙瘩?
這是……
啥玩意兒?
多吉皺著眉,臉上寫滿了困惑。
他小心翼翼地挪下炕,踮著腳避開滿地的狼藉,走到那堆廢墟旁。
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有些遲疑地、輕輕地將那橘黃色的疙瘩摳了出來。
入手沉甸甸的,硬邦邦的,表麵是粗糙的橡膠質感,上麵還有一些凸起的紋路和字,但他不識字,看不懂。
“這……這是啥麼東西?”
多吉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語喃喃自語,翻來覆去地打量著這個從天而降、砸穿他家屋頂、毀了他午飯的“不速之客”。
看著不像石頭,也不像鐵疙瘩……
他皺著眉頭,捏了捏,又放到鼻子前聞了聞,隻有一股橡膠和塵土的味道。
這玩意兒……
從哪兒來的?
天上掉下來的?
他下意識地抬頭,又看了看屋頂那個大洞,透進來的陽光有些刺眼。
忽然,他想起了剛纔那聲嚇死人的巨響,還有……
好像自家牛棚那邊,剛纔也隱約傳來了一聲悶響和牛受驚的叫聲?
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攫住了多吉的心。
他握緊那枚橘黃色的橡膠疙瘩,也顧不上滿屋狼藉了,急忙轉身,推開堂屋的門,快步朝著院子一側的牛棚走去。
剛走出堂屋,來到院子裡,他就看到牛棚那邊有些不對勁。
用來搭建牛棚頂的幾根粗木椽子,其中一根明顯歪斜了。
棚頂鋪著的厚實草氈也被扯開了一個大口子,邊緣還掛著些新鮮的、斷裂的草莖。
“我的牛!”
多吉心裡一緊,連忙小跑過去,掀開草簾子鑽進牛棚。
牛棚裡光線有些昏暗,瀰漫著犛牛身上特有的腥臊味和乾草的氣息。
幾頭犛牛有些不安地站在各自的槽位邊,噴著響鼻,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麵。
而在牛棚最裡麵的角落,一頭體型壯碩的黑色犛牛。
側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隻有肚腹還在微微起伏。
在這頭犛牛碩大的身軀旁邊,乾燥的泥土地上,安安靜靜地躺著另一個東西。
一枚橘黃色的、拳頭大小的橡膠疙瘩。
和多吉手裡捏著的那個,一模一樣。
“……”
多吉看看手裡這個,又看看地上那個,再看看倒地昏迷的犛牛,最後抬頭看看牛棚頂那個被砸穿的大洞……
這位老實巴交、與世無爭了大半輩子的老鄉。
此刻臉上那點困惑和茫然,終於被一種混合著荒誕、心疼、以及一絲壓抑不住怒火的複雜表情所取代。
他握緊了手裡的橡膠疙瘩,粗糙的手背上青筋都微微凸起。
對著空曠的院子,用儘力氣,吼出了一句帶著濃重口音、卻充滿悲憤的質問:
“這他孃的是哪個挨千刀的乾的?!”
“老子的牛!”
“老子的房!”
“老子的午飯啊!!!”
兩個老兵穿過小樹林,腳下是鬆軟的腐殖質和橫生的枝杈。
他們瞪大眼睛,像兩隻尋找鬆露的獵犬,在灌木叢、樹根下、甚至抬頭在枝葉間仔細搜尋,生怕錯過那抹刺眼的明黃色。
然而,目光所及,除了泥土、落葉、偶爾竄過的小蟲,什麼都冇有。
彆說橡膠彈,連個新鮮的坑都冇見著。
“媽的,邪門了……”
其中一個稍矮些、皮膚黝黑的老兵直起腰,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皺著眉頭,喘著粗氣,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小樹林更遠處。
那條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安靜流淌的小河,以及河對岸那片稀疏的房舍。
“搞什麼啊?”
他忍不住嘟囔,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煩躁:
“這小樹林邊緣離咱們投擲點,少說也得兩百米了吧?這他媽的……都丟超過了?”
“橡膠彈呢?長翅膀飛了?還是鑽地裡去了?”
另一個高個子老兵也停下了搜尋的動作,叉著腰,順著同伴的目光望向河對岸。
臉上同樣寫滿了困惑和一絲隱隱的、覺得太過荒謬而不敢深想的猜測。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遲疑地開口道,聲音帶著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飄忽:
“總不會……真落到小河裡麵了吧?被水沖走了?”
“還是說……”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睛盯著河對岸那幾棟灰撲撲的平房輪廓,語氣變得更加不確定,甚至帶著點“這想法太他媽離譜了”的自嘲:
“真丟到……河對岸去了?”
“那可是三百米開外了!中間還隔著條河!”
“這要是能丟過去……”
高個子老兵冇再說下去,隻是和矮個子老兵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驚悸和一絲荒誕感。
那陳震莽……要真有這本事,以後戰場上,還用啥迫擊炮啊?
直接讓他拎著手雷當人形自走炮使算了!
指哪兒打哪兒,還他媽是曲射火力覆蓋!
兩人心裡嘀咕著,但也知道這念頭太不切實際,搖了搖頭。
準備再擴大範圍找找,說不定彈落在小樹林更邊緣的什麼地方,或者被茂密的草叢掩埋了。
就在他們彎腰,打算再次鑽進一片更茂密的灌木時——
“喂——!當兵的!喂——!!!”
一聲帶著濃重口音、略顯急促和憤怒的呼喊,隱約從河對岸的方向飄了過來。
穿透了小樹林的枝葉和潺潺的水聲,斷斷續續,但清晰可辨。
兩個老兵動作一頓,同時直起身,循聲望去。
隻見河對岸,一戶土坯房前的空地上,一個穿著藏青色舊棉襖、膚色黝黑的老鄉。
正用力地朝著他們這邊揮手,手臂揮動的幅度很大,隔著河都能感受到那股焦急和……
怒氣?
他另一隻手裡,似乎還緊緊攥著個什麼東西,在陽光下反射著一點模糊的、不太真切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