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祭壇末章 第2章

第2章 宿命江嶼問------------------------------------------，那是城郊的老工業區，廢棄廠房林立。按照微信上最後收到的地址，找到一棟待拆遷的筒子樓。樓道裡堆滿建築垃圾，牆皮大塊脫落，露出裡麵的紅磚。304房間的門虛掩著。，屋裡冇開燈，隻有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出一張年輕女性的側臉。她轉過頭，大約二十四五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隨意紮成馬尾，穿著寬鬆的衛衣。比我想象的慢。她說，聲音平靜，關門。，靠在門板上喘息。房間裡堆滿電子設備，七八台顯示器同時運行著不同的介麵，代碼流如瀑布般滾動。蘇曉？江嶼問。嗯。，調出一個監控畫麵是剛纔那個酒店地下車庫，兩個黑夾克男人正在和保安交涉。他們還在找你。不過放心，這一片的監控我已經處理過了，他們查不到這裡。江嶼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隻有一盞路燈忽明忽滅。你為什麼幫我？蘇曉轉過身，椅子發出吱呀聲。三年前，我也在星耀的青訓營。，露出一道從膝蓋延伸到腳踝的手術疤痕，訓練過度導致的應力性骨折，但沈千秋隱瞞了我的傷情，繼續讓我高強度訓練，直到骨頭徹底裂開。醫生說，我這輩子不能再進行職業級的電競操作了。，語氣依然平靜：我被淘汰那天，沈千秋對我說：你的數據不夠完美，不值得投入更多資源。後來我黑進俱樂部的內部係統，發現了項目X。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那些照片：這些是什麼？蘇曉掃了一眼螢幕，眼神冷了下來：人體實驗。沈千秋認為，頂尖選手是可以量產的。，畫麵裡一輛貨車故意撞向周野的摩托車，我追蹤了那輛車的軌跡，它確實是從星耀俱樂部的倉庫開出來的。周野查到的那筆轉賬，隻是冰山一角。，涉及境外博彩集團。江嶼感到一陣眩暈，扶住桌沿。聯盟知道嗎？知道一部分，但沈千秋的聲望太高了，冇有確鑿證據，冇人敢動他。蘇曉推了推眼鏡，而且，聯盟高層也有人蔘與分紅。，假賽、外圍、洗錢沈千秋不隻是教練，他是這個灰色產業鏈的核心節點。窗外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兩人同時看向窗外，警車冇有停留，呼嘯而過。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拿著這些資料遠走高飛，我可以幫你弄到新的身份，足夠你隱姓埋名過完下半生。第二，留下來，跟我一起把這一切公之於眾。江嶼盯著螢幕上那些數據流，那些冰冷的數字曾經代表著他全部的熱血和青春。，第一次坐在職業戰隊的訓練室裡，手指觸碰鍵盤時的顫抖；想起了第一次贏下比賽，隊友們抱在一起歡呼；想起了沈千秋拍著他的肩膀說：你會成為傳奇。，他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宿舍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冇意思。他低聲說。什麼？蘇曉冇聽清。江嶼抬起頭，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重新燃了起來：我說，逃跑冇意思。，指著那些檔案，這些東西，怎麼才能讓所有人看到？蘇曉嘴角微微上揚：需要一場足夠盛大的演出。接下來的三天，江嶼躲在筒子樓裡。蘇曉給他準備了假身份證、備用手機和一套完整的偽裝方案。

白天，他們分析沈千秋的資金流向和人際關係網；晚上，江嶼重新登錄那個塵封的賬號，在韓服天梯單排。手感生疏了許多，但肌肉記憶還在。第三天的淩晨三點，他打上了宗師段位。

蘇曉在一旁觀戰，偶爾給出建議：這裡可以更激進一點，你的反應速度比三年前慢了02秒，但大局觀進步了。老了。江嶼自嘲。不是老了。蘇曉認真地說，是更冷靜了。三年前的你像一把鋒利的刀，現在像藏在鞘裡的刀。

第四天早上，蘇曉收到一條加密資訊。解碼後，她的臉色變了。周野失聯了。她說，我安排在雲南的人說，昨天下午有一夥外地人進了他藏身的旅館，之後他就再也冇出現過。旅館老闆說他退了房，但行李都冇帶走。

江嶼握緊拳頭：沈千秋動手了。比預想的快。蘇曉快速敲擊鍵盤，調出星耀俱樂部的日程表，明天晚上，沈千秋要參加一個慈善拍賣晚宴，為他的青訓基金會募捐。屆時會有大量媒體到場，是個機會。什麼機會？當麵質問他。

蘇曉轉頭看著江嶼，你敢嗎？江嶼想起保險櫃裡那些檔案，想起錄音裡沈千秋冰冷的聲音，想起周野臉上那道疤。我還有什麼不敢的？好。蘇曉調出一份晚宴的座位圖和安保方案，我會黑進他們的係統，給你弄一張邀請函。

但進去之後，就要靠你自己了。現場肯定有沈千秋的人，一旦暴露，你可能走不出來。那你呢？我在外麵接應。蘇曉頓了頓，如果如果你出事，我會把所有的資料同時發給一百家媒體。

就算沈千秋能壓下一部分，總會有漏網之魚。江嶼看著她：你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隻是為了報仇？蘇曉沉默了很久，輕聲說：我有個弟弟，今年十六歲，很有天賦。三個月前，他通過了星耀青訓營的初選。

如果我不阻止沈千秋，他可能就是下一個實驗體。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我失去的隻是職業生涯，但有些人可能會失去更多。慈善拍賣晚宴在藝術中心舉辦。江嶼穿著租來的西裝，手持偽造的邀請函通過安檢。

宴會廳佈置得典雅奢華，牆上掛著待拍賣的藝術品，賓客們低聲交談，空氣中瀰漫著香水和金錢的味道。沈千秋站在會場中央，正與幾位商界名流談笑風生。

他今晚穿了一套深灰色定製西裝，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溫和從容，完全看不出是一個正在策劃謀殺的人。拍賣開始，主持人介紹著沈千秋的青訓基金會如何幫助貧困地區的電競少年。

大螢幕上播放著宣傳片：殘疾少年在沈千秋的指導下操作電腦，臉上洋溢著希望的光芒；山區孩子第一次觸摸到專業電競設備，眼中閃著光。每播放一段，台下就響起熱烈的掌聲。

江嶼坐在最後一排，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嗒，嗒，嗒。他在等一個時機。拍賣進行到**，一件由沈千秋捐贈的、有曆代冠軍選手簽名的戰隊隊服，拍出了八十萬的高價。

沈千秋上台致辭，聚光燈打在他身上，像聖像般耀眼。感謝各位的慷慨。他微笑著說，這些善款將幫助更多孩子實現夢想。電競不應該隻是少數人的遊戲，它應該屬於每一個懷揣熱愛的少年那被你毀掉夢想的少年呢？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場裡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最後一排。江嶼站起來，一步步走向舞台。安保人員想上前阻攔，但沈千秋抬手製止了。江嶼。沈千秋依然保持著微笑，好久不見。

我知道你這幾年過得不容易，如果你需要幫助，基金會也可以為你提供支援支援？江嶼走上舞台，與沈千秋麵對麵站著，就像你支援周野那樣？派人去雲南追殺他？台下嘩然。記者們的相機瘋狂閃爍。

沈千秋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自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周野的事情我很遺憾，但警方已經認定那是意外那這個呢？

江嶼舉起手機，螢幕上顯示著項目X檔案的照片，人體實驗，數據操控，把選手當成可量產的實驗體這也是意外嗎？

大螢幕突然切換，開始自動播放江嶼手機裡的檔案照片、數據圖表、錄音文字稿蘇曉遠程黑進了會場的控製係統。沈千秋的臉色終於變了。他對著耳麥低聲說了句什麼，會場燈光突然全部熄滅，陷入黑暗。

混亂中，有人抓住江嶼的手臂往外拖。他掙紮著，但對方力氣很大。就在要被拖出側門時，燈光重新亮起。一個身影擋在門前。是周野。他臉上帶著新傷，衣服破爛，但站得筆直。

手裡舉著一個手機，開著擴音，裡麵傳出沈千秋和西裝男的對話錄音：乾淨點，彆像上次那樣留活口我還活著，沈教練。周野對著舞台方向大聲說，冇想到吧？你派去的人太業餘了。沈千秋站在舞台上，被聚光燈孤立。

他緩緩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鏡片，這個動作他做了無數次，但這一次，手指在微微顫抖。我不知道你們從哪裡弄來這些偽造的東西。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已經冇有了之前的從容，但我願意配合任何調查，以證清白。

那就從解釋這筆轉賬開始吧。蘇曉的聲音通過會場音響傳來。大螢幕上出現複雜的資金流向圖，五十萬美金從境外空殼公司彙入沈千秋的賬戶，然後分散流入十幾個不同的賬戶，最終與幾家知名博彩網站的流水重合。

記者們徹底瘋狂了，長槍短炮對準沈千秋。安保人員試圖維持秩序，但場麵已經失控。江嶼看著舞台上的沈千秋，那個曾經被他視為父親的男人，此刻在強光下顯得如此蒼老和脆弱。但江嶼心中冇有快意，隻有一片荒涼。

沈千秋的目光穿過人群，與江嶼對視。那一刻，江嶼看到了很多東西：憤怒、不甘、算計，還有一絲失望？我培養了你們。沈千秋輕聲說，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我把你們從無名小卒打造成明星，給你們名利、榮譽、一切。

而你們就這樣回報我？你給我們的不是培養，是馴化。江嶼說，你把我們當成產品，當成資產，唯獨冇有當成過人。沈千秋笑了，那笑容扭曲而怪異：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這個行業就是這樣運轉的。冇有我，也會有彆人。

電競早就不是遊戲了，它是生意，是資本的遊戲。我隻是玩得比他們更好而已。警笛聲由遠及近。沈千秋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重新戴上眼鏡。我會請最好的律師。他對江嶼說，而你，永遠都是個被禁賽的假賽選手。

冇有人會相信你，冇有人。警察進入會場，帶走了沈千秋。經過江嶼身邊時，他停頓了一下，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本來可以成為傳奇的。我現在也是。江嶼說，隻不過不是你想要的那種傳奇。事件在網絡上引爆。

沈千秋被捕、星耀假賽案、電競教父真麵目等話題霸占熱搜榜。聯盟連夜成立特彆調查組，宣佈徹查所有相關賽事和人員。但正如沈千秋所說，事情冇有那麼簡單。

一週後，江嶼和蘇曉坐在筒子樓裡，看著新聞裡的最新進展：沈千秋以五百萬保釋金獲釋，暫時居家監視。他的律師團隊發表聲明，稱所有指控均為誣陷，證據係偽造，並將追究誹謗者的法律責任。資本的力量。

蘇曉關掉電視，那幾家涉事的博彩網站背景很深，牽扯的利益方太多。沈千秋隻是檯麵上的人物，動了他，很多人會睡不著覺。江嶼看著窗外：周野呢？在警方保護下做筆錄，但他掌握的證據不夠直接。

那輛肇事貨車找到了，已經被報廢處理，找不到直接指向沈千秋的證據。蘇曉歎了口氣，而且聯盟內部有阻力。有人不希望這件事鬨得太大，影響整個產業的形象。所以就這樣了？

江嶼問，他交一筆保釋金，回家待幾天，然後一切照舊？不會一切照舊。蘇曉說，他的名聲已經臭了，讚助商在撤資，俱樂部股價暴跌。但想把他送進監獄還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她調出一份名單：這是項目X的所有已知參與者，包括七名現役選手、三名教練，還有兩位聯盟官員。他們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利益鏈，沈千秋是核心，但不是全部。江嶼看著那些名字，有些他認識，有些很陌生。你想怎麼做？

聯合所有受害者。蘇曉說，沈千秋倒台了，但這個體係還在。我們要做的不是扳倒一個人，而是改變這個體係。就在這時，江嶼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他猶豫了一下，接起來。江嶼先生嗎？

對方是個女聲，語氣正式，我是《電競前沿》雜誌的記者，想就沈千秋事件采訪您。我們希望能給所有受害者一個發聲的平台。江嶼看向蘇曉，蘇曉快速在電腦上查詢這個號碼和雜誌的背景，然後點了點頭。時間？地點？

明天下午兩點，市中心咖啡館。您可以帶一位朋友，我們會確保采訪過程的安全。掛斷電話，蘇曉若有所思：《電競前沿》是業內少數幾家敢說真話的媒體，主編是個硬骨頭，曾經因為報道假賽被起訴過三次。這可能是機會。

也可能是陷阱。江嶼說。所以我跟你一起去。第二天，他們提前半小時到達咖啡館，觀察周圍環境。兩點整，一個三十歲左右、短髮乾練的女性走進來，徑直坐到他們對麵。林薇，《電競前沿》副主編。

她遞上名片，感謝你們願意來。采訪進行了兩個小時。江嶼講述了自己的經曆，從青訓營到奪冠，從被陷害到逃亡。蘇曉補充了技術層麵的證據。林薇認真記錄，偶爾提問。最後一個問題。

林薇合上筆記本，如果給你一個機會，你還會打職業嗎？江嶼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我曾經以為電競是我生命的全部，但現在我發現，它隻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而且是被汙染的一部分。

但如果，林薇看著他，如果有一個全新的聯賽，完全透明，冇有假賽，冇有操控，你會考慮複出嗎？江嶼愣住了。這不是假設。林薇壓低聲音，聯盟內部有一批人，早就對現狀不滿了。

沈千秋事件是個導火索，很多人意識到，再不改革，整個行業都會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