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的出口是一扇半塌的石門,門板上的浮雕已經被風化得看不清輪廓,石縫裡長著幾簇發白的枯苔。林硯推開門,靈山清晨的天光從門縫裡漏進來,照在門檻上。門檻外側刻著一道極細的劃痕——從左上到右下,斜貫整個石麵。和青瓦上的劃痕、鐵牌背麵的劃痕、封石上的劃痕一模一樣。
柳茗當年從這裡跨出去的時候,用手指在石頭上劃了一下。不是做標記,是習慣——她每離開一個地方,都會在門檻上留一道劃痕,像在賬本上畫覈銷欄。這道劃痕比井沿上的刻字更淺,被風吹了幾百年,邊緣已經模糊了,但走向還在。
白龍馬站在門檻內側,冇有跨出去。靈山的符文結界對水族有排斥,他的腳尖剛碰到門檻外的天光,鞋麵就浮起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不是攻擊,是警告。他把腳收回來,金色紋路消退了。
“我隻能送到這裡。結界一碰就彈,上次硬闖被彈到密道最深處,嵌了大半年的石子全部震碎。後來學乖了——在門檻裡麵等,不碰外麵的天光。”他看了一眼林硯手裡的銅燈,說靈山的路他不熟,功德司總賬房的位置隻在柳茗的地圖上見過一次——在藏典閣西北角,穿過一片廢棄的碑林就是。林硯說他知道,許伯在銅燈底座刻了座標,淨遠的值班簿裡有碑林的詳細路線。
白龍馬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放在門檻上打開。裡麵是一疊發黃的粗紙,最上麵那張畫的是桂花河水下結構——三十二棵樹的根係走向、黑洞的分佈座標、功德池的能量流向,全部用極細的炭筆標註得清清楚楚。這是他幾百年前幫柳茗測繪的水下證據,原件已經歸檔到鐵匣裡了,這份是他留的副本。他把布包往林硯麵前推了推。
“這是副本。原件在鐵匣裡,副本你帶著——萬一原件丟了,副本還能用。柳茗說證據要留兩份,一份藏起來,一份帶在身上。她自己的證據也是這麼留的——鐵匣裡一份,歸檔室箱子裡一份。兩份分開放,總有一份能活到有人來取的那天。”
林硯接過布包收進鐵匣。周小棗蹲在門檻邊,把最後一包菜餡餅放在白龍馬腳邊。然後白龍馬轉過身重新麵向石門內側,那顆還冇嵌完的發光石子還擱在牆邊,旁邊放著他的舊布手套——手套的指尖部分已經磨穿了,露出裡麵粗糙的指節。他戴好手套,把石子嵌進最後一個凹坑,端詳了一下亮度——夠亮,能照亮從入口到出口的每一步路。然後摘下手套放在牆角——不帶走,以後萬一有人來修燈,還能用。他轉頭對周小棗說如果手套磨穿了,告訴她一聲,她下次來帶雙新的。
周小棗把手套撿起來疊好放回牆角,說下次來帶兩雙——一雙給他,一雙放在手套旁邊備用。
白龍馬看著她的動作,忽然想起什麼,從牆角的石台上拿起一個更小的布包——和裝副本的布包同一種布料,西海龍宮特有的防水絹帛,用蠟線封口。蠟線是新的,封口處的絹帛還冇有磨損,應該是最近才縫好的。他把小布包遞給周小棗。
“這是你上次來密道時掉的——髮帶。落在積水區被水泡了好幾個月,撈起來之後曬了很久才乾。本來想讓人捎回西市,但我不認識你們西市的人,就留著。今天你來正好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