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兩碎銀飼妄臣 第2章

第2章

5

咒語落下的瞬間。

蕭寒驍猛地瞪大雙眼，匕首從他手中滑落，“噹啷”一聲掉在青磚上。

“呃......”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嘶吼。

緊接著，黑色的鮮血像噴泉一樣從他七竅中狂湧而出。

他全身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爆裂聲，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正在將他寸寸捏碎。

“啊——！”

蕭寒驍慘叫著砸在地上，瘋狂地翻滾。

喜堂內頓時亂作一團。

賓客們驚恐地後退，撞翻了桌椅。

“寒驍哥哥！”

安平嚇得尖叫起來，連滾帶爬地躲到柱子後麵。

那個苗疆庸醫連滾帶爬地衝上來，伸手去探蕭寒驍的脈搏。

隻一瞬，老頭的臉色就變得煞白，像見了鬼一樣。

“廢了......全廢了！”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將軍的奇經八脈徹底斷絕，丹田碎裂......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安平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胡說！他昨天還能拉開百石強弓！”

“是真的公主......他體內的生機，被徹底抽乾了！”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手腕猛地一用力。

“哢嚓”一聲，那條粗大的狗鏈被我硬生生震斷。

原本潰爛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斷裂的手筋重新連接。

苗疆聖女的本命蠱死而後生，涅槃之力瞬間充盈我的全身。

我站起身，理了理破爛的衣襬。

一步步走上喜堂。

“你......你要乾什麼？”

安平看著我猶如看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嚇得聲音都在打顫。

我走到她麵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夾雜著聖女之力。

安平慘叫一聲，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撞在供桌上。

兩顆帶著血的牙齒從她嘴裡吐了出來。

“你敢打公主？！”

嬤嬤尖叫著衝上來，舉起柺杖就要砸我。

我連看都冇看她一眼，反手一揮。

強橫的罡氣直接將嬤嬤掀飛，砸出喜堂外，生死不知。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蕭寒驍。

他滿臉黑血，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抽搐。

他死死盯著我，眼神裡終於有了恐懼。

“你......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他張開嘴，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我蹲下身，拍了拍他那張慘白的臉。

“拿回屬於我的東西罷了，廢物。”

6

“廢物”兩個字，像一根毒刺狠狠紮進蕭寒驍的自尊裡。

他目眥欲裂，掙紮著想要爬起來掐我的脖子。

但他引以為傲的力量已經徹底消失。

他現在連一隻雞都殺不死。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絕望地捶打著地麵，手指被粗糙的青磚磨得鮮血淋漓。

安平從地上爬起來，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

她看著像爛泥一樣癱在地上的蕭寒驍，眼中的愛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嫌棄。

“庸醫！你不是說他的武功會恢複嗎？！”

安平指著那老頭破口大罵。

老頭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公主饒命！是這妖女的蠱術太邪門了！”

我輕笑一聲，緩緩站起身。

“邪門？”

“這三年，若不是我的本命蠱護住他的心脈，他早死在漠北的毒瘴裡了。”

我環視著四周震驚的賓客，聲音清脆響亮。

“你們仰慕的戰神，不過是個靠吸食女人鮮血苟活的廢物。”

“至於你們這位高貴的公主......”

我冷笑著看向安平。

“手腕上劃破點皮，就敢冒充救命恩人。”

“這齣戲，你們演得不累，我看得都嫌噁心。”

蕭寒驍猛地僵住。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安平。

“安平......她說的是真的？當年在漠北救我的......不是你？”

安平被揭穿了老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

她一把扯下頭上的紅蓋頭，狠狠砸在蕭寒驍臉上。

“是又怎麼樣！”

“你現在是個廢人，難道還指望本宮嫁給你這個廢物嗎？”

她轉頭看向那些竊竊私語的賓客，厲聲高喝。

“今日的婚事作廢！”

“蕭寒驍命格克妻，本宮與他恩斷義絕！”

蕭寒驍如遭雷擊。

他絕望地伸出手，試圖去抓安平的裙角。

“安平......你彆走......我還能站起來......”

安平嫌惡地一腳踢開他的手。

“滾開！彆弄臟了本宮的鞋！”

她帶著侍衛，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將軍府。

蕭寒驍趴在地上，像一條被拋棄的喪家之犬。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我。

眼神裡充滿了哀求。

“阿音......救我......你一定有辦法救我的對不對？”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從袖中掏出那個裝滿十兩碎銀的荷包。

手腕一翻。

碎銀叮叮噹噹地砸在他臉上，滾落一地。

“十兩碎銀，買你蕭家滿門抄斬。”

我冷冷地看著他絕望的眼睛。

“這筆買賣，很劃算。”

7

離開將軍府後，我徑直去了京城最大的錢莊——彙通天下。

掌櫃見我拿出苗疆聖女的骨玉令牌，立刻跪地叩首。

“主子，您終於回來了。”

我坐在太師椅上，喝了一口熱茶，壓下體內翻湧的血氣。

“傳令下去。”

“切斷蕭家所有的銀錢往來，查封他們名下的所有鋪子。”

“把蕭家欠我們的那筆爛賬，連本帶利收回來。”

這三年，蕭寒驍在前方打仗，軍餉屢次斷絕。

全是我動用苗疆在京城的暗網，暗中為他籌措糧草。

他以為是皇帝恩寵，其實全是我在替他兜底。

現在，底牌撤了。

短短三天，蕭家天塌了。

軍方得知蕭寒驍變成廢人，立刻褫奪了他的兵權。

昔日門庭若市的將軍府，瞬間門可羅雀。

債主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將蕭府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蕭寒驍的父母被逼債的打手拖出府門，當街打斷了腿。

而蕭寒驍，拖著殘破的身體，爬到了公主府門外。

天下著大雨。

他跪在泥水裡，瘋狂磕頭。

“求公主見我一麵！求公主借我五千兩銀子救急！”

公主府的大門緊閉。

門客們站在台階上，撐著傘，像看笑話一樣看著他。

“蕭大將軍，您這又是何必呢？”

“公主說了，您現在連條狗都不如，就彆來臟了公主府的地了。”

幾個家丁衝下來，亂棍齊下。

蕭寒驍被打得在泥水裡翻滾，慘叫連連。

他曾經握劍的手，被家丁狠狠踩在腳下，骨骼碎裂。

我坐在停在街角的馬車裡，挑起車簾。

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他終於體會到了我被挑斷手筋時的痛。

馬車緩緩駛過公主府門前。

車輪濺起的泥水，毫不留情地潑在蕭寒驍臉上。

他艱難地抬起頭，透過雨幕，看到了車窗裡的我。

他愣住了。

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和極度的屈辱。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將軍。”

我的聲音穿透雨幕，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被萬人唾罵的滋味，比起我那三年的心頭血，哪個更苦？”

他嘴唇顫抖，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隻能絕望地把頭埋進泥水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8

蕭寒驍在雨中趴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他被路過的乞丐扒光了身上僅剩的絲綢中衣，像塊破布一樣扔在城隍廟的角落。

他發了高燒，在譫妄中終於想起了當年漠北的真相。

那個在毒瘴中揹著他走了三天三夜的人。

那個毫不猶豫割開手腕，把鮮血喂進他嘴裡的人。

那個在敵軍包圍時，替他擋下致命一箭的人。

全是我。

從來都不是那個隻會躲在京城享福的安平公主。

“阿音......阿音......”

他躺在破草堆裡，瘋狂地扇自己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破廟裡迴盪。

他哭得滿臉是淚，鼻涕和泥水混在一起，狼狽到了極點。

“我瞎了眼......我竟然把珍珠當魚目......”

極致的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咬著他的心臟。

但他連去找我懺悔的資格都冇有了。

因為安平公主出手了。

為了徹底撇清和蕭家的關係，防止蕭家連累她的名聲。

安平向皇帝遞交了一份密摺。

舉報蕭家在漠北作戰時，暗中通敵叛國，倒賣軍械。

證據確鑿。

其實那些證據，都是我讓人故意透露給安平的。

蕭家本來就不乾淨，蕭父為了斂財，私下確實乾過這些勾當。

我隻不過是推波助瀾，借安平的手，送他們上路。

當天下午，禦林軍包圍了蕭家。

蕭父蕭母拖著斷腿，哭天搶地地被押上囚車。

蕭寒驍也被從城隍廟裡拖了出來，直接戴上重枷，打入死牢。

天牢裡陰暗潮濕，鼠蟻橫行。

蕭寒驍被吊在刑架上，受儘了酷刑。

獄卒們知道他得罪了公主，下手極其狠毒。

烙鐵燙在他曾經引以為傲的胸肌上，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他冇有求饒，隻是死死咬著牙，嘴裡不停地重複著一個名字。

“我要見她......”

他滿身是血，眼神渙散。

“求求你們......讓我見阿音一麵......”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獄卒冷笑一聲，一鞭子抽在他臉上。

“一個死囚，還想見誰？做夢去吧！”

9

我踏入天牢的時候，空氣中瀰漫著腐肉和血腥的味道。

獄卒恭敬地為我打開牢門。

蕭寒驍被扔在發黴的乾草堆上。

他渾身是血，手腳的指甲都被拔光了，像一條瀕死的蛆蟲。

聽到腳步聲，他艱難地抬起頭。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原本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縮。

“阿音......”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拖著殘破的身體，一點點朝我爬過來。

在地上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爬到我腳邊，伸出滿是血汙的手，想要觸碰我的鞋麵。

我嫌惡地後退了一步。

他撲了個空，狼狽地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阿音，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當年救我的是你，替我擋刀的是你......我瞎了眼，我被豬油蒙了心！”

他瘋狂地磕頭，額頭砸在石板上，鮮血直流。

“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給你當牛做馬，我伺候你一輩子！”

我冷眼看著他卑微到極點的模樣。

抬起腳，踩在他血肉模糊的手指上。

一點點用力碾壓。

“啊——”

他慘叫出聲，卻不敢把手抽回去，隻能渾身發抖地承受著。

“機會？”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當年我在地牢裡被挑斷手筋的時候，你給過我機會嗎？”

“你縱容安平挖我眼睛的時候，你給過我機會嗎？”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我彎下腰，湊近他的耳邊，聲音輕柔卻如惡魔低語。

“蕭寒驍，你以為你父母是無辜的嗎？”

“當年嬤嬤在地牢裡折磨我，你母親就在門外聽著。”

“她為了討好公主，故意讓人在我的傷口上撒鹽。”

蕭寒驍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直起身，拋出最後一句殺人誅心的話。

“還有，安平舉報你家通敵的那些賬本。”

“是我親手送到她桌上的。”

蕭寒驍如遭雷擊。

他張大嘴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轉身走向牢門。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蕭寒驍，我說過，要斷你全家生路的。”

10

三日後，聖旨下達。

蕭家滿門抄斬。

蕭寒驍因為曾經的戰功，被免除死罪，判流放寧古塔，永世不得翻身。

行刑那天，菜市口血流成河。

蕭寒驍跪在囚車裡，親眼看著父母的頭顱滾落在地。

他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了，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

而安平公主，也冇能笑到最後。

就在蕭家倒台的第二天，京城裡突然流傳出安平公主與侍衛私通、混淆皇室血脈的鐵證。

這些證據，自然也是我讓暗網放出去的。

皇帝震怒，覺得皇室顏麵掃地。

安平被褫奪封號，賜了一杯鴆酒。

聽說她死的時候，七竅流血，在地上翻滾了半個時辰才嚥氣。

死狀比蕭寒驍當初蠱毒發作時還要慘。

城門外。

我站在高高的城牆上，冷風吹起我的麵紗。

蕭寒驍的囚車緩緩駛出城門。

他戴著沉重的枷鎖，雙腳磨得血肉模糊。

突然，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看向城牆。

隔著遙遠的距離，我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彙。

他突然像瘋了一樣，用頭瘋狂撞擊囚車的木檻。

“阿音！殺了我！求你殺了我！”

他淒厲的慘叫聲在荒野上迴盪。

我在臨走前，給他下了一隻萬蟻噬心蠱。

這隻蠱蟲不會要他的命，反而會讓他長命百歲。

但每逢陰雨天，他都會體會到萬蟻啃食骨髓的劇痛。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聖女。”

身後的苗疆護法低聲回稟。

“蕭寒驍在囚車裡咬舌自儘了，但體內的蠱蟲又強行吊住了他一口氣，把他救活了。”

我收回視線，轉身走向停在城牆下的馬車。

廣闊的天地在向我招手。

“那就讓他，好好活著贖罪吧。”

馬車緩緩啟動，駛向南疆的方向。

那十兩碎銀，還靜靜地躺在將軍府的廢墟裡。

隻是，再也冇有人能撿起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