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聯已久的人 第1章

第1章 2026年，那部舊手機------------------------------------------，杭州，雨。，胳膊伸到最裡麵，指尖碰到了什麼東西。他使勁往外拽，拖出一個落滿灰的紙箱。紙箱上貼著一張發黃的快遞單，日期是2018年，字跡已經模糊了。。久到他幾乎忘了裡麵裝著什麼。。說是搬家，其實是從一個隔斷間搬到另一個隔斷間。房租從三千五降到了兩千八，因為上個月他失業了，離婚時又把最後那點積蓄分了一半給前妻。三十歲的陳子豪，銀行卡餘額不到兩萬塊，連押一付三的房租都要找朋友借。，裡麵是一些舊物：大學課本、幾件穿舊的衣服、一個壞掉的鬧鐘。最底下，是一部玫瑰金色的iPhone 6s。，右下角有一道裂紋，像是被狠狠摔過。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摔過這部手機。或者說，他不記得的事情太多了。，插上。螢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眯了眯眼睛。，紅色的數字是99 。。是他那些從未回覆過的舊訊息，像墳墓裡爬出來的鬼魂，一條一條，安安靜靜地等在那裡。。。，備註是“陳欣怡”。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2022年1月23日，隻有四個字和一個句號：“第2975天。”。往下劃，是更早的訊息。2021年8月：“最近還好嗎”。2020年12月：“生日快樂”。2020年6月：“你朋友圈那張照片是在哪裡拍的”。2019年5月20日：“陳子豪，你已經三年冇理我了，其實我喜歡你”。2018年……2017年……2016年……，都是空白。

冇有他的回覆。一個標點符號都冇有。

他退出對話框，看到下一個。

備註是“好大比”。他盯著這個備註看了三秒鐘，想不起來是誰。點進去，最後一條訊息是2022年1月23日，兩條：

“不是你人呢你”

“趙佳怡。大笨蛋”

再往下劃。2018年12月：“寒假你還回你奶奶家嗎我去找你玩。”已讀，冇有回覆。更早的訊息一條一條往下排，像一列冇有儘頭的火車，全部冇有回覆。

他退出，繼續往下劃。

“已停用的微信用戶”。點進去，最後一條訊息是2019年5月20日：“陳子豪，你已經三年冇理我了，其實我喜歡你”。發送。已讀。冇有回覆。下麵還有更早的，2019年3月：“今天在樓梯上碰到你了，你穿白襯衫真好看”。2019年1月：“你最近還好嗎”。2018年……

另一個“已停用的微信用戶”。最後一條訊息是2017年3月27日：“我對你的好，你全忘了。我喜歡你這麼久難道”——訊息到這裡就斷了，像是打字的人哭了，打不下去了。

張浩宇。2017年11月20日：“下午打生死狙擊嗎？”下麵還有：“在嗎？”“陳子豪你死了？”“行，你牛逼。”全部冇有回覆。

張雨欣。2017年4月9日：“你說家了？你怎麼不理我呀，你是不是討厭我”。語音訊息，轉成文字隻有這一行。已讀。冇有回覆。

李安然。2017年3月15日：“你轉學了怎麼不和我說一聲。”下麵是同一天的第二條：“你到了嗎？新學校怎麼樣？”已讀。冇有回覆。

徐彥溪。2016年12月19日：“你喜歡男的嘛”。已讀。冇有回覆。

陳子豪蹲在地上，手指停住了。

窗外下著雨。雨聲很大，但他聽不見。他的耳朵裡全是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扇永遠打不開的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2016年12月19日，那天晚上他在打遊戲。手機震了一下，他瞄了一眼，看到“你喜歡男的嘛”，嗤笑了一聲，鎖了屏，繼續打遊戲。他冇有回覆，因為他覺得那是一個玩笑。

2017年3月15日，他剛轉學到省城，新的學校新的同學，他忙著適應新環境。李安然的訊息彈出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心想“回頭再回”，然後那個頭就再也冇有回過來。

2017年3月27日，林念發來那條長長的訊息，他看了前麵幾個字就覺得煩。又來了，又是這種。他把訊息標為已讀，然後刪掉了對話框。

2017年4月9日，張雨欣的語音訊息，他甚至冇有點開。他嫌聽語音麻煩。

2017年11月20日，張浩宇連著發了四條訊息。他看到了，但他那天心情不好，不想打遊戲，就冇回。後來忘了。

2018年12月，那個被他備註成“好大比”的女孩發訊息說要去找他玩，他覺得煩，懶得回。

2019年5月20日，那個“已停用的微信用戶”說喜歡他，他看了一眼，覺得又是一個無聊的表白，直接劃走了。

2022年1月23日，陳欣怡發了“第2975天”。他當時正在打遊戲，掃了一眼，心想：什麼第2975天？神經病。

然後他繼續打遊戲。

陳子豪蹲在地上，手裡的iPhone 6s螢幕暗了下去。

他冇有再點亮它。

他不想看到那些訊息了。因為每一條訊息都在問他同一個問題：你為什麼不回？

而他回答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回。也許是懶，也許是煩，也許是他從來冇有把她們當回事。也許更簡單——他覺得自己值得更好的，而她們不夠好。

但現在，三十歲的陳子豪蹲在杭州一間月租兩千八的隔斷間裡，離婚，失業，存款不到兩萬塊。而那些他從未回覆過的人——

他不知道她們在哪，不知道她們過得好不好。

但他有一種預感：她們過得比他好。

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