勢利眼 竊玉（五）

裴絮雙手叉腰，臉龐在窗外霓虹的映襯下忽紅忽紫，宛若閻羅。

錢綣靜靜地觀賞眼前男人在霓虹燈光下如調sE盤一般的臉。

十五分鐘前在小廳內的對話並不是第一次發生，甚至許多話術她都記得七年前第一次被通知要訂婚時都是從誰口中說出來的。

彼時她剛上大一，十八年來雖談不上循規蹈矩，但也很少違逆父母，錢綣在意的東西很多但也很少，婚姻這件事在她看來不過是和一個陌生人共處一室，就像這麼多年家中保姆、園丁往來更替，她也冇覺得不自在。

於是理所當然的，在婚事上她順從了家族的安排。

從外人口中，錢綣拚湊出了對方的大致情況：她知道他足夠富有、足夠英俊，知道他頑劣的X格。

也知道他不Ai她。

不過她也不Ai他，彷彿把訂婚當作孩提時的過家家，覺得這是一種“你不喜歡我我也不要喜歡你”的扯平。

就這樣，錢綣對自己這位未婚夫鬨出的幺蛾子都不為所動，為了兩家甚至還會略微為其遮掩；冇空約會，她也從不去抱怨告狀，那就和他的助理吃飯看電影，提供的情緒價值永遠到位；哪怕後來傳出和那個nV孩打得火熱，她還向他的助理八卦他們之間的羅曼史，然後捧臉表示確實甜蜜。

人生如戲，她並不在意和她搭戲的男主角是誰。

答應訂婚以來錢綣默默欽佩著賀枕川的反抗，可那種情緒隻有一點點，因為在她看來，這種反抗終究會因為多方因素變得不徹底，直到訂婚典禮當天，麵對催促的他隻讓助理帶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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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要陪我nV朋友吃午飯。”

最後一塊遮羞布被扯下，錢綣再演技高超也無法繼續粉飾太平，不過幸好，接下去的名利場表演已不再需要她擔任nV主角。

“那個，我本意是想用開窗論讓他們願意讓步——哦，開窗論就是魯迅先生說的，如果屋子裡太暗需要開一扇窗戶，大家一定不允許，但如果主張拆掉屋頂......”

裴絮不可置信地盯著麵前給他講起典故的nV人，腦子嗡嗡作響。

“夠了，我知道開窗論是什麼意思。”

他要的不是這個解釋！

“抱歉，貌似這窗戶被我開得大了些......但換個角度，我們訂婚對錢家對裴總你也並非全是壞處吧。”

錢綣拎著紙袋的手指因為他的臉sE蜷縮著，她停了一拍，又笑了，輕得像歎氣。

“而且我，習慣了。”

這抹笑落在裴絮眼裡沉重又紮眼，紮眼到裴絮有些惱火。

“錢小姐，誠然我清楚你並不似七年前小報上說的那樣，是因為被逃婚而顏麵喪儘傷心yu絕，可再次並非自願地同一個陌生人步入婚姻，除了重蹈覆轍我想象不出第二個下場......”裴絮頓了頓，不耐煩地m0了m0後脖頸，“抑或是你又在開什麼玩笑，畢竟戲弄彆人似乎是你們那圈子裡最喜歡g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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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綣那雙美麗的大眼睛緩緩開合著，聞言淡淡一笑：“裴總目前心有所屬了麼？”

裴絮不可置信地又睜大眼睛：“這和我們在聊的有什麼關係？不管有還是冇有似乎都不耽誤我拒絕你家人的那項提議......”

“看來是冇有。”錢綣喃喃，抬眸望向男人幾yu噴火的眼裡，慢慢解釋，“我隻是為了確定一下，提前避開相關風險也是為日後開始的情感發展省一筆麻煩不是麼？”

裴絮聽懂了，甚至更直白地翻譯出來：“因為曾經的Ai而不得所以出軌？這對我來說簡直是非常愚蠢且浪費時間的事情......”

他不屑地哼哼，對上錢綣含笑的眉眼。

“很高興我和裴總在這件事情上的看法一致。”

後知後覺自己怎麼又被這nV人帶進G0u裡，他隨即臉sE一沉：“不對，我又冇說我要和你訂婚——你不要再問這些奇奇怪怪的問題了！”

錢綣笑著攏了攏臂彎裡的西裝外套：“我目前情感上單身，R0UT也冇有X伴侶，上一次約會還是回國前和一位指揮家吃了一頓飯，關於情史問題我每一次分手基本上都能做到好聚好散，所以不必擔心有額外的情感糾葛需要處理......”

裴絮越聽眉毛扭曲地更深：這是什麼情況？怎麼開始走上互相坦白情史的步驟了？

“錢小姐石榴裙下傾慕者眾多，何其有幸是我成為那一個入幕之賓？”

yu想出言嘲諷她又在自作多情，見nV人的笑容莫名摻雜了一絲惶惑的脆弱，裴絮又y生生把話語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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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過臉，強提耐心與她分析：“我猜錢小姐你還冇Ga0清楚，哪怕隻是訂婚但也勢必涉及到多方利益，這可不是你那些不高興了就可以隨時隨地提分手的戀Ai。”

“當然！”錢綣突然提高了點聲音，難得有些遲疑和停頓，“我，我也很注重錢財地位什麼的。”

穿堂風拂過，裴絮冇有應聲，微微眯眼，彷彿在掂量她所謂注重的真實X——就錢家近年的財務狀況她開始向世俗靠攏也無可厚非，但為了“投誠”就這樣隨意暴露了有錢人最不會拿給外人看到的“銅臭味”......

錢綣見他遲遲不迴應，笑著補充著：“我也很注重承諾，隻是承諾在戀Ai裡就顯得太虛浮，但簽過協議的關係就不會，不是麼？”

又默了片刻，看著男人挽了一半襯衫露出的小臂，錢綣像是想起什麼，伸手把手提袋遞與他。

如果換做從前，她大概會更直接帶點挑逗地送他一份自己簽名的拍立得算做“英雄救美”的回禮。但她知道她已經不是從前被追捧的話題nV王，而他也不會是從前那些樂意配合把高位者的“羞辱”包裝成“可Ai”的忍人。

“多少應該沾染到了些痕跡，索X照你的碼數讓人去附近商場重買了一套，當作裴總幫助我的謝禮。”

裴絮雙手環x靠著窗簷，藉著走廊燈火和對紙帶上印製的品牌名的依稀印象，裴絮猜出那應該是一套西裝。

一套嶄新且價格不菲的西裝。

七年前遞給他鑽戒的那抹金sE和眼前這個拎著昂貴西裝的影像在腦海中重疊。

姿態還是一樣的隨心所yu，麵孔還是一樣地漂亮到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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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竄起一陣無名火。一男一nV站在原地，誰都冇有先動作。

“原以為按照上流社會的那套禮儀，你會將外套扔先給清洗店，再差司機還給我之類的，隻是我這外套並不是什麼名牌，讓錢小姐破費，需要我把差價補上麼？”

錢綣被他莫名提高的攻擊力刺地愣神許久，她一直有在努力回想自己與男人的其他交集，可實在想不起自己到底怎麼得罪過他。

裴絮不遺餘力地挖掘高尚詞彙來嘲諷，可漸漸地他覺得十分冇有意思，眉頭擰成了一個結，擺擺手：“罷了，一件外套而已，你還是去退掉吧。”說著，抬步往小廳方向走去，準備為這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瘋nV人越T0Ng越大的簍子收場，“那些話我就當是錢小姐最後一次和我玩笑......說真的，那場金融危機真的對你們家衝擊到如此地步麼？怎麼一個兩個都染上些惡劣習X......”

嘴上嘀咕抱怨著路過一直垂首一言不發的錢綣，nV人終於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力度不大，卻y生生b停了他。

“裴絮，你應該很喜歡簽合同吧？”

錢綣抬眸，眼裡似是覆了一層水sE，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涼薄：“我訂過一次婚，後來也進入過幾段所謂的自由戀Ai，可他們都不能算是婚姻那種可以被各種條款框起來的關係，許多事實也證明，這些關係的履行都有概率發生違約......

“如果你擔心隻是訂婚，依舊不是太有誠意，不如讓法律協議來做判官，這樣至少也能讓彼此顯得不那麼可悲。”

她的表述突然變得如裴絮接觸過的大多上流JiNg英們那樣含糊隱晦起來，彷彿把話說地清晰明瞭就會跌落階級，但他居然聽懂了。

一個在感情裡屢敗屢戰的nV人終於不再輕信男人戀Ai裡的甜言蜜語，開始轉身投入一眼望到頭但有第三方保障的婚姻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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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小姐，這樣的婚姻裡或許其他東西都能用協議和法律約束，可是心意不行。”

裴絮其實並不在乎結婚對象是否心有所屬，畢竟在聯姻中談論忠誠確實強人所難，可如若對象真是對麵這個多情的瘋子……

他不得不去思考未來出現桃sE新聞等負麵輿論的影響。

錢綣先是有些疑惑，隨後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她有變心的可能。

“放心，如果裴總有一天心有所屬了，我也不會奪人所Ai，反正會有婚前協議來‘製裁’你。”

倒打一耙。

晚風捲著金桔的淡香飄進來，混著一絲煙味，在身邊繞著。

裴絮挑眉。他還想問些什麼，可看著錢綣輕鬆到稱得上坦蕩的微笑，最後隻是張了張嘴。

“那就希望錢小姐有足夠的契約JiNg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