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隕落之際,尚慕白彷彿回神一般,卻隻能那般無力暈倒而去。可眼見那雙臂鐮刃卻依舊翻湧著萬千猩紅。
那道鋒芒透骨微涼,隻見萬千真氣凝於螳妖鐮刃之上,席捲天地間剩餘風元,雙臂不斷增勢,以半月之姿悍然直斬而出。威勢之大,應聲將慕白斬至兩半。
猛然驚醒,望著上下半身依舊還在,慕白不由大口喘息:“好險還活著,原來是夢!等等,夢?那我現在是?”
一頭涼水潑去,卻飽含慶幸之色,不過這聲音?好般耳熟。
“彆猜了,這不是天堂,你活著好好的。”
聲音之主正是先前那位碧淩螳妖,聽罷,即便全身昏沉,尚慕白還是下意識握緊修羅劍身,連退數丈橫執,嚴陣以待。
此刻的螳妖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絲毫不顧後者所為,轉頭扭去。空留呆傻慕白於原地思索良久。
許久的死寂過後,心底不安不由催促慕白問解:“為何不殺我,你到底有什麼意圖?”
聽罷,碧淩螳妖咧嘴一笑,隨口道:“太瘦了,養肥點好吃!”
尚慕白連忙捂緊全身,生怕透露出半分春色,被這廝占了便宜。
眼見後者這般呆萌不識趣,一向高冷的千年螳妖簡直要被氣笑一般,隻得輕聲哄道:“逗逗你還不行?平日在這林間著實無趣,好不容易來了個對手又怎會置於死地?不多戰幾場榨乾價值怎會放過?”
這混蛋,果然不簡單,假情假意。不過暫且看來並無威脅,還是探探底妥當。
“鬼纔信,人妖自古兩不立,身為一屆千年妖王,又怎願與人族棲息一片樹蔭之下?”
“啥人不人妖不妖的,冇那麼講究。什麼仇怨,到頭來都是狗屁。哪管那麼多,活自己的就好了!”
“作為妖皇子民,你竟不為妖族大業著想?”
“他想乾嘛乾嘛,關老子屁事。老子連壽元都冇供奉,你說呢?”
這神情,這般果斷,倒不像假,如此說來他並不遵從妖皇,又獨居這山林間,與尋常妖獸確實不同,難不成他真的是為了切磋?也是,想殺我先前便可動手,又怎會等到現在。為了妖族大業辜負自己的清貧一生,確實可惜。
唉,等會,怎麼把我繞進去了,這混蛋!我怎麼還替妖族說起話來了,真是可笑。無論如何,還是儘早離開此處為妙。
尚慕白一改先前苦瓜臉,舔臉微笑:“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擾您老修煉了,在下先告辭…”
背身欲行,一道鐮刃卻立於身前,硬生攔去退路:“想走?冇那麼簡單。打兩場再說,先前那股猛勁呢,咋的,現在認慫了?”
尷尬輕笑,敷衍了事:“什麼猛不猛的,螳妖大人您真是說笑,雕蟲小技,不值一提,比不上您!”
“嗬嗬噠,暴走後給老子一頓胖揍,現在翻臉不認人了?”
暴走?胖揍?分開都認識,咋合起來這麼陌生。不是我啥時候這麼硬氣,我記得最後是被碾壓啊,何來暴走一說?頭好癢,要長腦子了,可是我真的想不起來啊!
“螳妖大人高看我了,可真的冇有暴走一事啊。”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望著尚慕白一臉誠摯,痛苦的回憶卻怎麼也想不起,這種神情,確實不算假。難道是我眼花還是記錯了?不像啊?
埋頭苦思中,卻被遠處之言硬生打斷。
“呦,老螳還真是善變個小妖,有了新歡,就忘了哥哥我咯!”
大地猛顫,就連慕白的心跳也隨之驟升,神色慌張,定睛相望,隻見一尊銀甲金角,四肢壯碩浩蕩,宛如銅牆鐵壁一般,那噸位與纖細螳身宛如天壤之彆,儘顯剛強之力,正是一尊銀甲金犀!
又一頭千年妖王,毀了,這下想走都難,還是先想想遺言吧!
“咋的,小犀吃醋了?這才幾天就受不了,日後日子還長呢。”
心神沉入喉中,隻見那如同小山一般的金犀拖著沉重身軀側身撞來,不似想象那般厚重,倒似兄弟間那般示意一般,輕輕一蹭。
“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是不知道這老螳近些天照料的有多細緻。不然你也不會恢複這麼快!”
恢複?提到此處,尚慕白不禁掃視全身,真氣於全身脈絡間盪漾,卻無堵塞之感,反倒一身輕暢,隻是許久未到,身形有些僵硬罷了,其他並無不適之感。
要知道先前自己可是身負重任,血流不止,幾近瀕死。即使自己身體機能和痊癒能力再強,也無法短時間自主恢覆成此番地步,如此說來,還真要感謝這位林間刀客了!
正欲道謝,卻被一聲脆鳴隔斷,宛若玉磬相擊,清越悠揚,空靈高雅。
纖細枝條單腿淩地,如墨玉雕琢,孤掌點於清水之上,羽翼潔白似雪覆瓊枝,尾羽點綴墨斑如點睛。身姿挺拔卻不僵硬,自帶“仙骨清臒”的靈秀感。
緩步步態從容,抬足落步如踏雲履,頸間輕轉似流波。振翅時羽翼舒展如垂天之雲,起飛輕盈無滯澀;翱翔時身姿舒展如寫意畫卷,降落時翩躚似蝶,穩而不拙。
來者正是,陽芸仙鶴!
宛若清揚武者一般,踱步至二妖身前,輕言道:“你這倆頑童倒是清閒,這少年剛甦醒,需要靜養,收收那股心氣吧。什麼話,日後再說!”
看來這位仙鶴與先前二者確有不同,僅是姿態與語氣便可見得,頗有一種悠悠老者之感,這偌大的山林總算有一個正常人了,不,是正常妖。
輕聲叮囑後,陽芸仙鶴緩然轉身,一抹笑顏望嚮慕白:“少年,你且放心修養,這兩貨平日就愛說笑,生來便是以武交友。至於對戰,過幾日也可!”
得,話裡話外還是冇想放過我。說是比武切磋,可照前一場那種激烈程度來看,擺明是把我往死裡整啊,真當我是日本人啊?
蒼天啊,大地啊,救救可憐的小慕白吧,自進到這荒淵穀後,便冇有遇到一件正常事。方纔送走了三賢,這又來了三妖,這算什麼玩意?算我能吃苦嗎?好歹也讓我歇歇吧,牛馬也要喘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