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宣府上下,人滿為患,暗盤城八方來客皆於此共聚赴宴,正是為宣夫人葬禮所為。
高堂之上,宣逑四下掃去,幾乎都是城中一等一的大人物,已然座無虛席。倍感欣慰與歡顏,眼見良辰吉時,即刻舉杯邀約:
“今日諸位不辭辛苦,於此共聚,緬懷亡妾之痛,宣某倍感榮幸與痛疾。這一杯為吾妾,更是為我們那些逝去的親人,敬明月!”
言罷,眾人一同舉杯共飲。
話說如此,在如此沉重肅穆的場景,宣逑望著眾人,嘴角卻時常不由上揚。不僅如此,四下觀者也出奇一致,相互交好,相談甚歡,彷彿置身事外一般。
照慣例而言,南嶼之地對於喪嫁之事頗為重視,流程諸多,聲勢浩大。
可是此次葬禮卻與慕白常理構想截然不同,既無主理人言談頌詞,也無親人輪流緬懷;甚至流程頗為草率,隻有彼此的利益往來與人情交往。
說是葬禮,倒不如叫座談大會。嘈雜入耳的人情之言,與潔白肅穆的喪葬之禮形成強烈反差;在慕白耳中是那般刺耳突兀,回想二公子先前之哭訴,倍感痛心。
看來事實果然如此,所謂的亡妾之痛,如今隻能淪為與權貴交好的憑藉,榨乾最後所剩的一絲價值,就連黃泉之下也無法安寧。
尚慕白茫然不知,如此諷刺之景,輕視之葬,在這腐朽的暗盤城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準確來說,這裡根本就冇有死人,隻有真正被榨乾到無價值之人!所謂的緬懷悲痛,不過是博得他人同情的工具罷了。
即便如此,暗盤城真正的黑暗遠不及此,你所能看到的,都是能讓你看的光亮!所謂的黑暗,僅是一眼便會令人作嘔!
望得此間諷刺之景,自己的生母宛如工具一般,令宣晨久久不曾釋懷。加之父親這般無情,自自己出生那刻皆是如此,難道我和母親天生命該如此嗎?
眼角“珍珠”自斷線那刻便從未停歇,心神全然崩潰,本該按計劃進行,此刻卻深深淪陷於思唸的漩渦之中。哪怕尚慕白多次眉眼示意,始終不予理會,難以自拔。令後者心急如焚,卻又無法相救。
眼見葬禮臨至尾聲,計劃即將破敗之事,雙目失神的宣晨卻被一語應聲打破沉淪之境:
“晨兒,你也彆太為孃的離開愁傷,她會化作天上的繁星庇佑你。對了,先前還聽你抒發過心中大誌,今日這般景象,不如出言講解一番,指不定被哪一位大人物器重呢!這種機會可不多哦!”
聽罷,宣晨即刻從沉淪間脫離,雙目閃爍,隻見父親連帶一眾大人物一同注視自身,滿心期盼。餘光瞥去,透過麵具見得慕白肯定之意,想不到還會再有此番機會,那便按原計劃進行!
宣逑嘴角一抹陰笑浮現,如此良佳機會自然是其有意為之,先前信使傳達,他又怎會不知宣晨與尚小白那點小九九?此番撮合,正是為了試探宣晨到底有多少本事,又能掀起多少波瀾!
重聲喘息,強行加心神壓製,暫且拋棄腦海悲痛念想。此番言語,自己已在夢中重複千百次,肺腑之言溢於言表,隻可惜母親再也聽不到!
不過您放心,從此以後晨兒不會再那般懦弱,一切皆會有改觀,有朝一日,必讓您欣慰萬千!
“吾名宣晨,自幼受聖母悉心撫養,入沐滋潤。在我眼中,她是那般偉大無私,是那般剛強親和,在我不曾見過的陰暗之地,她受儘了千百非人待遇,忍辱負重不曾退卻!
或許是一件衣物,亦或許是一聲認可,隻為博取我更近似兄弟間的尋常待遇。
光鮮亮麗的背後,她受儘了光陰的淩遲,直到身死也不曾享受過半刻暖陽。我自然知曉父親的良苦用心,也知道不曾被器重的背後隱藏著諸多期盼。
因此我刻苦鑽研,一展文墨,可是在如今社會,一介書生又怎能與尊貴的武者相比。
無論如何,我今日也要敞開心扉,暢所欲言。不管曾經您對我的“教導”也好,對母親的特殊對待也好!晨兒都不曾埋怨!
感謝您的儘心培養,但山鳥終有歸屬,晨兒已經長大,不能再依賴父親的羽翼。日後必將孤身挺立,不再依靠任何人,走出自己的道!”
此言一出,震驚四座,就差把臟話說出嘴了,幾乎是明牌了。看似尊敬之言,十有**都是對父親的憤恨與哭訴。想不到這次葬禮真來值了,就在臉上能吃到這種大瓜!我倒要看日後這宣逑還咋在暗盤城中混!
聽罷,當事人宣府之主宣逑哭笑不得,麵目抽搐,雖然事先有所準備,不過聽到此番心聲後,心中還是不由悸動。
不過聽過信使之言,極其自然的為宣晨之言加上一層晦暗濾鏡,此刻憤恨與殺意已然占據上風。無論兒子如何哭訴,眼下之景已然下不了檯麵,既然如此,就休怪我狠毒了!
場麵一度尷尬,宣逑千絲萬縷,一時也不知作何感想。此番景象卻被一人巧妙破冰,此人正是賭王囑托之人:尚小白!
按原計劃進行:“好!太好了!這種性情之人,我已很多年未見了。不過少年芳華,在此等情形下還敢暢所欲言,口誅筆伐!頗有膽量!此子日後必然前程無量啊!
實不相瞞諸位,賭王大人平生最傾佩此等豪爽少年,我也是這般一路被栽培至此。既然如此,那我就擅作主張一次,宣晨,你可願重走吾之來時路,此生為賭王大人效力!”
宣晨聽罷,演技大爆發,一把鼻涕一把淚,哭的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小友宣晨,甘為賭王大人赴死效力!能夠賞識在下,倍感榮幸,即便日後無所成就,依舊死而無憾!多謝尚大人認可!”
好好好,跟我這麼玩是吧。你倆這一唱一和的,演得那叫一個好!得虧老子事先知道,不然就被你們當傻子玩,既然如此,那便請兩位看看我的破局之法!來容易,想走?冇那麼簡單!
“既然如此,我就替晨兒謝過尚大人和賭王大人了!隻不過這晨兒從未出世過,此番遠走,我心中頗不放心。
不如這樣,趁著今日諸多大人雅興,勞煩尚大人與手下切磋一番,即可比武助興,又能展現大人之功底,這樣也好讓我將晨兒托付給大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