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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演算法 第3章

作者:葉一函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5 17:16:02

第3章 遠古傳說的殘影------------------------------------------,葉一函的手指已經落在了手機螢幕上。,從S3打到S10,AD位,鑽一段位,最高衝到過大師晉級賽。MOBA類遊戲的核心邏輯是相通的——視野控製、資源交換、團戰站位、技能銜接,這些東西不會因為換了平台就失效。王者榮耀和LOL的區別隻在於節奏更快、地圖更小、對線期更短,但博弈的本質冇有變。,靠的不是手速,是腦子。。對麵打野消失三秒,判斷他的位置和意圖。己方兵線推進,計算下一步的資源重新整理時間。團戰開啟前,在腦子裡把對麵的關鍵技能和控製鏈全部預演一遍。這些東西對她來說比寫論文簡單多了——論文還要考慮創新點,遊戲隻需要在已有的資訊裡找到最優解。。。——她選的是張飛,一個保護型坦克輔助——從泉水裡走出來的同時,眼睛已經鎖定了小地圖上那個紅色方的打野頭像。陳淮安選的是鏡,一個高爆發的刺客型打野,操作上限極高,但容錯率極低。,其中他選鏡的場次有十一場,勝率百分之百。,恰恰相反。他的鏡是所有職業選手裡最不花哨的那一檔。冇有多餘的位移,冇有炫技的連招,每一次進場都精準得像外科手術——在對麵核心輸出位交出保命技能的零點幾秒後切入,一套爆發打完,轉身就走,絕不貪刀。。手速跟不上,但邏輯她完全理解。他的鏡不是在打操作,是在打時間差——利用對手技能CD的間隙完成擊殺,而這個間隙通常隻有零點五秒左右。“輔助看野區。”,把她拉回對局。她家打野是露娜,一個需要藍buff起手的法刺。葉一函操作張飛走到藍buff牆外的草叢裡站定,卡住河道方向的視野。這是MOBA遊戲裡輔助的基本功——用身體當眼位,在打野刷第一個buff的時候防止對麵入侵。。。她做的那四十七頁數據分析報告裡有一整節專門分析他的開局路線——在紅色方時,他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概率選擇藍開,然後直接入侵對麵野區。不是反野,是殺人。他會在對麵打野交完懲戒、血量被buff消耗到三分之二左右的時候從視野盲區切入,拿一血。。

葉一函在地圖上打了個信號,標在己方紅buff牆外的草叢裡。

“打野小心,對麵可能會入侵。”

露娜冇理她。王者低星局的路人打野,能聽懂信號的本來就不多。露娜照常交了懲戒,血量掉到三分之二,開始拉野怪走位。

葉一函把視角切過去。

河道方向的視野盲區邊緣,一個影子一閃而過。

來了。

陳淮安的鏡從草叢裡出手,一技能突進接普攻,二技能取消後搖再接普攻,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露娜的血量瞬間見底,慌忙交了個閃現想翻牆逃跑,但鏡的大招已經開了——鏡像空間展開的瞬間,露娜被定在原地,最後一記強化普攻收下人頭。

一血。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葉一函冇有去救。不是賣隊友,是她算過——從她站的位置趕到紅buff,需要至少三秒。三秒後露娜的屍體已經涼透了,她過去隻會多送一個人頭。她轉身回到發育路,幫射手清掉了第一波兵線,升到二級。

射手發了個“乾得漂亮”的快捷訊息,語氣裡帶著嘲諷。

葉一函冇理他。

她在看小地圖。陳淮安拿到一血之後冇有回自己野區,而是直接往中路靠。這是他的另一個習慣——拿完一血不回家補狀態,而是利用人數優勢幫中路搶線權,然後帶著中單一起入侵對麵藍區。她在分析報告裡給這套打法起了個名字,叫“雪崩節奏”——一旦拿到第一個優勢,就不給對麵任何喘息的機會,像雪崩一樣一層一層地滾大優勢。

果然。鏡出現在中路,一套技能幫自家中單把兵線推進塔下,然後兩個人的頭像一起往她家藍區移動。

葉一函提前打了撤退信號。

但中路是個安琪拉,正蹲在塔下吃兵吃得開心,壓根冇看小地圖。三秒後,鏡從藍buff牆外切入,安琪拉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就被秒了。

人頭比零比二。

射手又發了一條快捷訊息。這次是“經濟落後”。

葉一函深吸一口氣。

她不是冇打過逆風局。LOL七年,什麼樣的劣勢局都翻過。但這一把不一樣——對麵打野的節奏太密了,密得像一段冇有空行的代碼,每一個操作都連著下一個操作,每一次擊殺都為下一次擊殺鋪路。他不是在打遊戲,他是在執行一套經過千錘百鍊的戰術程式,每一步都踩在最精確的節點上。

這就是KPL遠古傳說的實力。

不是手速,不是反應,是節奏。是一種把整張地圖當作一個完整係統來操控的能力。他在哪裡出現、什麼時候出現、出現之後會做什麼——這些對彆人來說是未知數,對他來說是一個已經寫好的劇本。他不是在判斷戰場,他是在導演戰場。

葉一函咬了咬嘴唇。

那就看看,誰寫劇本寫得更好。

她開始改變自己的走位習慣。

作為輔助,她的常規職責是跟著射手、提供視野、保護核心輸出。但如果她繼續按常規打法來,這把遊戲會在十二分鐘以內結束——陳淮安的雪崩節奏一旦滾起來,對麵全隊的裝備差距會大到根本冇法打。

她需要做一件他不容易預判的事。

第四分鐘,她冇有跟著射手去推塔,而是獨自走進了河道。她的目標是中路河道的視野之靈——一個提供大範圍視野的中立資源,在低星局幾乎冇人會刻意去爭。但葉一函知道,陳淮安的習慣是拿完第一條暴君之後順手控下河道視野,然後在對麵野區深處蹲伏。

她要在他蹲伏之前,先把他的位置照出來。

張飛的二技能跳過牆壁,精準地踩在視野之靈上。小地圖亮起來的一瞬間,她看到了鏡的位置——果然在暴君坑後麵的草叢裡蹲著,正在等暴君重新整理。

她打了個信號。

這次露娜聽懂了。大概是因為剛纔被單殺了一次,終於意識到對麵打野不是普通人。露娜放棄了正在刷的小野怪,帶著中單一起往暴君坑靠。葉一函的張飛走在最前麵,用肉身探草叢。

鏡冇有蹲在那個草叢裡。

他換了位置。

葉一函的心一沉。

陳淮安預判了她的預判。她以為他在暴君坑後麵,但他已經移動到了藍buff牆外的那個草叢——一個更深入的位置,剛好能看到她們三個人往暴君坑走的全部動向。他不是在蹲暴君,他是在蹲來爭暴君的人。

耳機裡傳來露娜被擊殺的音效。

然後是安琪拉。

雙殺。

鏡從草叢裡切出來的時候,時機精確到了極致——露娜剛交完大招,安琪拉剛扔完二技能,兩個人的技能都在CD,冇有任何反製手段。他先秒露娜,重新整理技能後再殺安琪拉,最後一段位移穿牆離開,連一滴血都冇掉。

人頭比零比四。

射手這次連快捷訊息都不發了,直接在公屏打字:“輔助在乾嘛?”

葉一函冇有回。

她盯著螢幕,眼睛裡那種冷而鋒利的光又回來了。不是憤怒,不是沮喪,是一種被激起鬥誌之後的專注。她很久冇有在遊戲裡感受到這種壓力了——不是被碾壓的無力感,而是遇到一個真正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時,那種腎上腺素微微上升的興奮感。

陳淮安,你確實很強。

但你的節奏有一個盲區。

她在那四十七頁分析報告裡發現過一個細節——陳淮安在紅色方時,對發育路的關注度相對較低。他的入侵路線傾向於圍繞中路和對抗路展開,發育路往往被放在節奏的末端處理。不是因為他不會針對發育路,而是因為他的打野路線規劃更偏向於控製地圖上半區和中立資源。

這意味著,如果她能在發育路打出優勢,就有可能在陳淮安的節奏碾壓全場之前,先推掉對麵的發育路外塔,打開一條缺口。

她開始調整自己的站位。

不再被動地跟著射手吃線,而是主動向前壓位置,用張飛的肉身把對麵射手逼出經驗區。她的技能釋放時機也變了——張飛的二技能給隊友加護盾,她不再隨意交掉,而是精確地卡在對麵射手普攻出手前的一瞬間釋放,抵消傷害的同時讓自家射手獲得換血優勢。

一分鐘內,對麵射手被她壓回家兩次。

兩分鐘內,發育路外塔的血量被她磨掉了一半。

陳淮安在小地圖上看到了這個變化。

葉一函能感覺到。因為當她第三次把對麵射手壓回家的時候,鏡的頭像從上半區消失了。按照他之前的節奏,他應該正在控第二條暴君。但他放棄了暴君,往發育路靠了。

他注意到她了。

這個認知讓葉一函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他終於把她從十個玩家中單獨拎出來了。她不再是小地圖上那個可以被忽略的輔助頭像,她成了一個需要他親自來處理的不確定因素。

鏡出現在發育路河道草叢的那一刻,葉一函的手指已經懸在了張飛的大招上。

張飛的大招是一個扇形範圍的擊退和眩暈,釋放時機的好壞直接決定了這波團戰的勝負。交早了,控不到人;交晚了,隊友已經死了。

她等的就是陳淮安進場的那一瞬間。

鏡的一技能突進出手。

葉一函的大招同時按下。

張飛的怒吼在螢幕上炸開,金色的扇形範圍鋪滿了整個河道入口。鏡的突進動作被硬生生打斷,整個人被擊退到牆上,陷入眩暈狀態。

控住了。

葉一函的射手是個孫尚香,看到鏡被控住,立刻翻滾上來接了一整套爆發。鏡的血量瞬間掉到三分之一,從眩暈中醒來的第一時間交了大招想反打,但葉一函的張飛已經用二技能跳到了孫尚香身上,給她套了一層護盾,同時用身體擋住了鏡的後續傷害。

鏡被迫交閃現撤退。

這是陳淮安本局遊戲第一次冇有完成擊殺就撤退。

雖然冇有人頭產生,但葉一函知道這一波的意義——她打斷了他的節奏。不是靠手速,不是靠操作,是靠預判。她預判了他進場的時機、進場的角度、進場的技能順序,然後在那個精確的時間點上按下了大招。

她在他寫的劇本裡,加了一段他冇有預料到的代碼。

公屏上忽然彈出一條訊息。

是陳淮安發的。

隻有兩個字。

“不錯。”

葉一函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鐘。

然後她笑了。不是得意的笑,是一種很輕很淡的笑,像是代碼跑通之後那個綠色的“運行成功”對話框彈出來時,嘴角不自覺地翹起的那種弧度。

他看見了。他看見了她在做什麼,而且他認可了。

這個人不會說多餘的話。他的“不錯”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的覺得她這一波處理得可以。因為他這樣的人不會浪費時間去誇一個不值得誇的對手。

遊戲的最終結果毫無懸念。

陳淮安的鏡在中期團戰中拿到了三殺,一波推平了水晶。葉一函這邊輸了,人頭比最終定格在十二比七。她這邊丟的十二個人頭裡,有八個是陳淮安拿的。

MVP當之無愧。

結算介麵彈出來的時候,葉一函看了一眼數據。她的張飛零殺三死七助攻,輸出占比百分之十一,承傷占比百分之三十七。不算亮眼,但在一個被碾壓的局裡,輔助能打出的上限也就這樣了。

她正準備點返回大廳,忽然看到一個提示彈出來。

“玩家HuaiAn請求新增你為好友。”

附加訊息:你的輔助打得很有意思。

葉一函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她做了這麼多——寫爬蟲扒資料、分析兩百多場比賽錄像、建排位時間分佈模型、守株待兔蹲了他七天——她做這一切的最終目標,就是加上他的好友。她想過無數次這個場景,想過加上好友之後第一句話要說什麼,是自我介紹,還是繼續裝路人。

但現在他真的發來了好友申請,她反而不知道該按哪個按鈕了。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接近他的方式,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數據實驗。她分析他、研究他、預測他,把他當作一個需要被破解的係統。她寫的每一行代碼、建的每一個模型、算的每一個概率,都是為了在某個精確的時間點上,用一種最有效率的方式進入他的視野。

但此刻他主動發來的這個好友申請,不是因為她寫的演算法有多精妙。

是因為她在那零點幾秒的判斷裡,做了一個真正的玩家纔會做的選擇。不是數據分析師的選擇,不是計算機碩士的選擇,是一個在遊戲裡遇到了值得認真的對手時,會做出的選擇。

她按下了“同意”。

聊天框亮起來。

HuaiAn:你的張飛大招釋放時機很準。

ColdBug:謝謝。你的鏡也很強。

HuaiAn:你之前打LOL的?

葉一函愣了一下。她這周剛轉王者,走位習慣裡確實還帶著LOL的痕跡——比如喜歡卡視野邊緣、習慣用草叢做視野延伸、對線時會不自覺地去A對麵英雄而不是隻補刀。這些細節普通玩家看不出來,但陳淮安不是普通玩家。

ColdBug:怎麼看出來的?

HuaiAn:王者輔助不會在這個版本用張飛的大招去打斷鏡的一技能。這個思路太細了,隻有打過MOBA端遊的人纔會下意識去做。

葉一函盯著那行字,心跳又快了一拍。

不是因為被看穿了——是因為他說這句話的方式。他冇有用感歎號,冇有用表情包,甚至冇有多打一個字。他隻是陳述了一個事實,像在做賽後覆盤一樣,平靜地、準確地指出了她操作背後的邏輯。

這個人的交流方式,和他打遊戲的方式一模一樣。乾淨、準確、冇有一行是多餘的。

ColdBug:嗯,打了七年LOL,AD位。

HuaiAn:怪不得。你的站位意識比大部分王者輔助強。

HuaiAn:有興趣打職業嗎?

葉一函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她盯著螢幕上那五個字,大腦飛速運轉。陳淮安是什麼人?KPL遠古傳說,淮安電競的創始人,一個從巔峰走下來之後自己帶隊從頭打次級聯賽的人。他問“有興趣打職業嗎”不是客套——他是在招人。

但她不能答應。

不是因為她不想。是因為她來不了。她是少年班出身的碩士,聲紋識彆項目到了關鍵節點,導師每週開兩次組會盯進度。她連直播都停了,哪來的時間打職業?

更何況,她加他好友的目的從來不是打職業。

ColdBug:暫時不行,學業太忙了。

HuaiAn:嗯。

就一個字。

然後聊天框安靜了。

葉一函等了三分鐘,他冇有再發任何訊息。她忽然有點慌——這個人說話的方式太省了,省到她完全判斷不出他的情緒。那個“嗯”是失望?是隨口一問無所謂?還是他本來就冇抱什麼期望,被拒絕了就迅速切換到下一件事?

她咬了咬嘴唇,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發出去的是五個字。

ColdBug:但我可以幫你。

HuaiAn:幫我什麼?

ColdBug:數據分析。我本職是搞聲紋識彆和演算法模型的,你之前預選賽的錄像我看過一些,你隊伍的中期運營有幾個固定的被針對點。我可以幫你做一套戰術分析係統。

這次陳淮安冇有秒回。

葉一函看著聊天框頂部的“對方正在輸入”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反覆了好幾次。她忽然意識到,她剛纔那段話可能是這個人很久以來收到過的、最不像客套的一句“我能幫你做什麼”。

三十秒後。

HuaiAn:你叫什麼名字?

ColdBug:葉一函。

HuaiAn:葉一函。

HuaiAn:明天下午三點,淮安電競訓練基地。地址我發你。

HuaiAn:帶上你的分析報告。

聊天框再次安靜下來。

葉一函把手機扣在桌上,仰頭靠在椅背上。天花板的燈管發出嗡嗡的白噪音,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夜鳥的啼叫。她閉上眼,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纔那場對局——他的鏡從草叢裡切出來的角度,她按下大招的那個瞬間,結算介麵上彈出來的好友申請,聊天框裡他打出的“不錯”和“帶上你的分析報告”。

她做了七天的計劃,寫了四十七頁的分析報告,建了無數個模型,最後換來的不是她預想中的任何一種結果。

而是她完全冇有預料到的、更好的一種。

他記住了她的ID。

他還記住了她的名字。

明天下午三點,淮安電競訓練基地。

葉一函睜開眼,拉開抽屜,拿出那遝列印好的四十七頁分析報告。翻到第一頁,上麵寫著標題——《HuaiAn職業比賽行為數據分析報告(2018-2021)》。她盯著那個標題看了一會兒,拿起筆,在標題下麵加了一行小字。

“附錄:關於如何在一個星期內讓一個遠古傳說記住你的名字——實驗記錄。”

寫完之後她自己都笑了。

然後把報告塞進書包,關燈,躺到床上。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腦子裡浮現的不是代碼,不是論文,不是B站的播放量,而是一個人的聲音。不是他打遊戲時的指揮語音,是她想象出來的、他念出她名字時的聲音。

葉一函。

三個字。

她忽然很想聽他真的念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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