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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演算法 第1章

作者:葉一函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5 17:16:02

第1章 淩晨一點的網吧------------------------------------------ 淩晨一點的網吧。,其實就是她租的那間四十平單身公寓。隔出半間做了簡易聲學裝修,牆上貼滿凹凸不平的吸音棉,桌上架著一套不算便宜但也算不上頂級的設備。她摘下監聽耳機掛回架子上,剛纔錄的那首古風翻唱還在AU波形圖裡安安靜靜地躺著,幾條音軌疊得整整齊齊,像她寫的代碼一樣乾淨利落。。。“函函今晚還播嗎?”“已經蹲了三個小時了嗚嗚嗚。”“樓上彆急,函姐每次錄新歌都這樣,錄滿意了纔會上線。”,在群裡丟了個“剛錄完,等我導檔案”的表情包,然後把工程檔案儲存、導出、關閉。右下角的時間跳到了十一點五十二分。,這個點該洗洗睡了。。,十八歲保研,如今二十一歲,聲紋識彆方向碩士在讀。導師是國內該領域的頂尖學者,實驗室項目排得密密麻麻,論文改了第三稿還被打了回來。她的人生被規劃得像一行行排列整齊的代碼,每一個變量都在掌控範圍內——包括睡眠時間。淩晨三點睡是常態,六點爬起來去實驗室跑數據也不在話下。。。可能是連續改了三天論文改得心煩,可能是新歌副歌那兩句轉音錄了二十幾遍都不滿意,也可能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像一段跑不起來的代碼卡在IDE裡,不報錯,也不出結果,就那麼梗著。,鴨舌帽壓到眉毛,背起筆記本電腦出了門。

十一月的夜風颳在臉上,帶著北方城市特有的乾燥和凜冽。她縮了縮脖子,穿過學校後門那條滿是燒烤攤和奶茶店的小街,在一家網咖門口停下來。

說是網咖,其實是個電競館。上下兩層,一樓大廳全是並排的曲麵屏和電競椅,RGB燈帶把整個空間染成賽博朋克式的藍紫色。二樓是包房,隔音做得不錯,關上門的瞬間能把樓下那些打團時的吼叫聲過濾成一種沉悶的白噪音。

葉一函偶爾會來這兒。

不是因為宿舍冇電腦。她自己那台台式機,配置能把這裡最貴的包房機器按在地上反覆摩擦。她來,純粹是因為這裡有一種奇妙的氛圍——滿屋子鍵盤聲、鼠標點擊聲、此起彼伏的“上上上”“能打能打能打”,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反而成了一種白噪音,讓她寫代碼的時候格外專注。

她熟門熟路地上了二樓,開了個角落的包房。

電腦啟動的間隙,她拿出手機刷了刷。B站後台彈出三百多條未讀訊息,最新一條翻唱視頻播放量已經破了八十萬,彈幕密密麻麻飄過去,一半在誇唱功,一半在刷“函姐什麼時候露臉”。微博超話裡有人把她上一首翻唱的副歌部分截出來做了鈴聲,轉髮量過了兩萬。

葉一函扯了扯嘴角,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不露臉是有原因的。少年班出身的人習慣了被圍觀——十五歲坐在大學教室裡,周圍的同學比她大三四歲,所有人都在看她。那種被目光注視的感覺像是一種無形的壓力,不大,但持續存在,像後台運行的程式一樣悄悄占著內存。後來她在網絡上唱歌,聲音被人喜歡,這讓她找到了一種新的存在方式——被人聽見,但不必被人看見。

所以她給自己定了幾條鐵律:不露臉、不簽約、不接商單。純靠作品質量積累粉絲,既滿足唱歌的愛好,又不影響正常的學術生活。三年下來,“函”這個ID在古風翻唱圈已經是一線級彆的存在,但冇人知道這個聲音背後的人長什麼樣,在做什麼,過著怎樣的生活。

她喜歡這種控製感。

所有事情都分門彆類地裝在各自的檔案夾裡,打上標簽,設定好權限,從不混淆。學術歸學術,唱歌歸唱歌,井水不犯河水。

打開IDE的時候,葉一函已經把注意力切換到了聲紋識彆項目上。最近在做的這個模型一直跑不理想,準確率卡在百分之八十二點七上不去,她懷疑是特征提取層的參數設置有問題。導師給了她兩週時間,現在已經過去十天了。

鍵盤劈裡啪啦響起來。

她沉進去了。

螢幕上IDE的光映在她臉上,眼睛亮得像兩顆黑曜石。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的節奏穩定而快速,偶爾停下來盯著某段代碼沉思幾秒,然後繼續。她寫代碼的時候有個習慣——嘴唇會微微翕動,像是在跟螢幕對話,又像是在念某段隻有自己聽得懂的咒語。

大概寫到淩晨一點半左右,咖啡因的效力開始消退,眼皮有點發澀。

葉一函起身,推開包房門,準備去一樓前台再買杯咖啡。

然後她停住了。

一樓大廳的氣氛跟她上樓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是零零散散的路人局,各打各的,有打王者的有打LOL的有打永劫的,嘈雜得像一鍋煮開的粥。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最中央那一排座位上——五台機器一字排開,螢幕上齊刷刷亮著王者榮耀的加載介麵,周圍圍了至少三十號人,但安靜得像在聽什麼天書。

坐在中間位置的那個男人微微側著頭跟旁邊的人說話。

葉一函站在人群外圍,視線越過幾個人的肩膀,落在他身上。

他穿一件黑色短袖。

十一月的天,網吧裡暖氣開得足,但大多數人也套了件薄外套。他隻穿一件短袖,袖口挽到手肘上麵,露出小臂上緊實的肌肉線條。不是健身房裡刻意練出來的那種誇張維度,而是一種長期保持同一姿勢、反覆進行同一組動作之後自然形成的精瘦和流暢。

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搭在手機螢幕上的姿態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鬆弛感,像是這把遊戲在他手裡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的眼睛不是這樣說的。

那雙眼睛盯著螢幕的時候,裡麵有一種冷而鋒利的光,像淬過火的刀刃,安靜地、精準地切割著戰場上每一個細節。不是凶狠,不是專注,而是一種近乎冷漠的精確——他在看螢幕,但好像又不是在看螢幕。他看的是整個戰場的資訊流,是十個玩家的位置、技能CD、經濟差、視野分佈、下一步可能出現的所有分支路徑。

葉一函認識那種眼神。

她在鏡子裡見過太多次了。

遊戲加載完了。

BP階段對麵顯然做了功課,前三手ban位直接按掉了這邊的兩個招牌打野和一手體係核心。圍觀的人裡有人小聲說了一句“針對得也太狠了”,但那個人連眉毛都冇動一下,不緊不慢地在聊天框裡打了幾個字,然後選了一手版本冷門的刺客。

鎖定的瞬間,加載介麵上的ID閃了一下。

葉一函冇看清,往前挪了半步。

然後她看清了。

那是個很簡單的ID。四個字母,不加任何花哨的符號前綴,乾乾淨淨地掛在英雄頭像下方:HuaiAn。

旁邊觀戰的人裡突然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那聲倒吸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像石子丟進水麵。緊接著是壓低了嗓音的竊竊私語,從人群中央往外擴散,一層一層地漾開。

“臥槽,那是——”

“不可能吧,那個號不是早就……”

“是他。你看那個進場走位習慣。絕對是本人。”

“淮神?淮神在這兒打網吧賽?”

“不是在打次級聯賽嗎?淮安電競的預選賽不是剛打完?”

葉一函還是冇明白他們在激動什麼。

她打的是LOL,從S3開始玩的,AD位,鑽一段位,在女生裡算打得不錯的。對王者榮耀的職業圈她瞭解不多,KPL對她來說隻是一個偶爾在首頁刷到的詞,知道是個手遊電競聯賽,知道有幾個明星選手,但具體誰是誰一概不知。

但她認識那種氣場。

那種一個人坐在一群人中間,卻好像跟所有人之間都隔著一層透明玻璃的氣場。那些圍觀的人、那些竊竊私語、那些亮起來的手機鏡頭,全部被擋在玻璃外麵。他在玻璃裡麵,獨自一人,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

三分鐘,一血。

他操作的刺客從草叢裡出手的時機精確得像是用秒錶卡過的。對麵的打野正在打buff,血量被野怪消耗到三分之二的位置,懲戒還在CD。他從視野盲區切入,一套技能打完,收下人頭,轉身就走。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乾淨得像外科手術。

圍觀的人群發出低低的驚呼。

五分鐘,拿龍。

八分鐘,對麵三路外塔全破。

葉一函端著咖啡忘了喝。她站在人群外麵看完了整場,手裡的紙杯從燙手變得溫熱,又變得微涼。她看了很多細節——他切後排的時候會先虛晃一步騙出對麵輔助的控製技能,他蹲草的位置永遠卡在對麵視野盲區的邊緣,他團戰進場時機的選擇精確到幀,永遠是在對麵核心輸出位交完保命技能的零點幾秒之後出手。

這些東西在彆人眼裡是操作,是天賦,是手速。

在她眼裡是演算法。

是一個人對資訊密度和決策路徑的極致優化。每一步都在計算,每一步都踩在概率最高的節點上。不是反應快,是預判。不是手速快,是資訊處理的效率高到了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程度。

他打遊戲的方式,像她在寫的代碼。乾淨、準確、冇有一行是多餘的。

比賽結束了。

摧枯拉朽的勝利。對麵水晶炸掉的那一刻,圍觀的人爆發出歡呼聲,有人喊“淮神牛逼”,有人拿出手機拍照錄像,有人激動地拍同伴的肩膀。那個人放下手機,麵無表情地活動了一下手腕,對周圍的歡呼聲充耳不聞。

他側過頭跟身邊的隊員說話。

聲音很低,葉一函隔著人群聽不清內容。但從口型和隊員們的反應來看,大概是在覆盤剛纔那把比賽的某個細節。他說了幾句話,隊員點了點頭,他就不說了。

全程冇有多餘的表情,冇有多餘的動作,冇有多餘的任何一個字。

他站起身。

葉一函這才發現他很高。目測至少一米八五往上,黑色短袖下麵是寬而薄的肩背線條,不是那種厚重得像一堵牆的體格,而是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瘦長、鋒利、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棵沉默的樹,把周圍所有嘈雜的聲音都隔在了樹冠之外。

他從前台拿了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抬頭的時候,視線不經意地掃過來。

和葉一函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鐘。

那雙眼睛在她的方向上停留了大概零點三秒——葉一函對時間的感知一向精確——然後平靜地移開了,像是她跟牆壁、前台、飲水機一樣,隻是這個空間裡的一個普通物件。

他擰上瓶蓋,轉身走回座位。

葉一函站在原地。

手裡的咖啡涼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杯子裡不再冒熱氣的褐色液體,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清晰得像IDE裡突然跑通的一段代碼,彈出那個綠色的“運行成功”對話框——

完了。

她的心跳聲大得整個大廳都聽得見。

當然這隻是她的錯覺。實際上她的心跳聲隻有自己能聽見,那是一種沉悶的、有力的撞擊,一下一下地敲在胸腔裡,像是有人在她身體內部擂鼓。她能感覺到血液從心臟泵出來,沿著血管湧上臉頰、耳尖、指尖,帶來一種從未有過的熱度。

葉一函是那種最討厭失控感的人。

她從小跳級,每一步都走在計劃之前。學編程是因為編程是世界上最可控的東西——同樣的輸入永遠得到同樣的輸出,同樣的代碼永遠跑出同樣的結果。如果結果不對,那一定是邏輯出了問題,找到bug、修複、重新運行,一切回到正軌。

她做翻唱歌姬也是精確計算過的。選曲有演算法,根據B站熱門趨勢、粉絲偏好、自己的音域適配度三個維度加權評分。釋出時間有演算法,根據平台流量高峰時段、競品更新頻率、節假日效應綜合判斷。連粉絲互動都有演算法,回覆頻率、語氣風格、人設邊界,全部量化管理。

她把所有事情都裝在各自的檔案夾裡,打上標簽,設定好權限,從不混淆。

但此刻她站在網吧一樓大廳的角落裡,感覺自己的整個係統正在被某種未經授權的程式全麵滲透。所有防火牆同時失效,所有殺毒軟件全部靜默,那個程式大搖大擺地穿過她的理智防線,在覈心處理器上安了家,開始運行一段她完全看不懂的代碼。

她腦子裡反覆回放剛纔那不到一秒鐘的對視。

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雖然確實好看。五官線條利落,眉骨和下頜的輪廓帶著一種冷硬的鋒利感,但他身上最吸引她的不是這些。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

葉一函形容不出來。

但如果非要讓她用自己能理解的語言來描述的話,那是一種“底層架構層麵的孤獨”。

不是冇朋友的那種孤獨。他在那群隊員中間,隊員們看他的眼神裡有敬畏、有信任、有崇拜,說明他是一個被追隨的人。他的孤獨不是來自於冇有人陪,而是來自於他站在了一個彆人到不了的地方,環顧四周,冇有同類。

他說話的時候隊員們在聽,但冇有人真正接得住他的話。他覆盤的時候隊員們在點頭,但冇有人能跟得上他的思路。他在人群中,但人群進不去他的世界。

葉一函懂那種感覺。

十五歲坐在大學教室裡的時候,周圍的同學比她大三四歲,她坐在第一排,聽懂了教授講的每一個字,卻聽不懂課間休息時身後傳來的所有玩笑。不是她不想融入,是她和那個世界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可能是年齡,可能是智力,可能是某種與生俱來的、無法彌合的差異。

後來她學會了假裝。學會了在彆人聊天的時候跟著笑,學會了把自己塞進一個名為“正常”的殼裡。但那層殼終究是殼,不是她。

所以她在那個人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像一麵鏡子。

葉一函深吸一口氣,把涼透的咖啡扔進垃圾桶,轉身上了二樓。

她坐下來打開電腦,IDE裡的代碼還停在她離開時的那一行,光標一閃一閃地等著她。她把手放上鍵盤,打了三行,刪了兩行,又打了五行,又全刪了。然後她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發了大概五分鐘的呆。

她打開瀏覽器。

在搜尋欄裡敲了幾個字:KPL 陳淮安。

回車。

搜尋結果鋪天蓋地地湧出來。她一條一條看過去,看了大概二十分鐘,把咖啡因帶來的清醒全部用在了這件事上。

陳淮安,ID“HuaiAn”。KPL第一屆聯賽冠軍戰隊的主力打野兼隊長。職業生涯四年,帶隊拿下三次聯賽冠軍、兩次盃賽冠軍,個人獲得兩次FMVP,入選KPL名人堂時年僅二十一歲。

他的打法被圈內稱為“教科書級彆的野區統治”。不是說他操作多花哨,恰恰相反,他的操作在所有頂級打野裡算是最簡潔的那一檔。他強在彆的地方——強在對野區重新整理時間的精確記憶,強在對敵方打野路徑的預判,強在團戰切入時機的選擇,強在用最少的資源打出最大的壓製效果。

退役那年,整個KPL的野區生態因為他一個人而發生過係統性的版本調整。

然後他在巔峰時期宣佈退役。

原因未公開。

那年他才二十二歲。

退役後,他創立了自己的俱樂部“淮安電競”,親自帶隊打次級聯賽,培養新人。不接受采訪,不參與任何商業活動,社交媒體停在退役聲明釋出的那一天,之後再無更新。像是一個人把自己從世界上刪除了,隻留下一個空白的頁麵。

評論區至今仍然有人在問為什麼。有人說是手傷,有人說是合同糾紛,有人說是被俱樂部雪藏,有人說是心灰意冷。冇有任何一條來自他本人的迴應。

葉一函翻到一段三年前的賽後采訪視頻。

畫麵裡的陳淮安穿著隊服坐在鏡頭前,額發被汗水打濕了貼在額頭上。剛打完總決賽,背景音是隊友們慶祝的歡呼聲,有人在喊“冠軍冠軍”,有人把礦泉水澆在他頭上。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麵對鏡頭的時候,嘴角冇有笑,但眼神裡有一種很淡的、不仔細看就看不出來的東西。

記者問他拿到FMVP有什麼感想。

他想了想,說了兩個字:“還好。”

記者顯然不甘心,追問了一句:“淮神對未來的職業生涯有什麼規劃嗎?”

他看了一眼鏡頭,還是那種平淡的語氣。

“打到我打不動為止。”

那個視頻葉一函反覆看了三遍。

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話。恰恰相反,是因為他的每一個回答都短得不像一個站在巔峰上的人該說的話。不煽情、不膨脹、不營業,像一塊被水流沖刷了千萬年的石頭,安靜地沉在水底,不在乎岸上的人看不看得見。

三個月後他宣佈退役。

葉一函關掉瀏覽器,螢幕重新亮起IDE的深色介麵。她盯著代碼看了十幾秒,然後做了一件她從學編程以來從未做過的事。

她新建了一個檔案。

開始寫一段完全冇有計劃、冇有框架、冇有任何預設目標的代碼。

她寫了一個爬蟲。

關鍵詞設置的是“淮安電競”和“HuaiAn”。

跑起來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堂堂計算機碩士,淩晨兩點在網吧寫爬蟲去扒一個電競選手的資訊,這種事要是被導師知道,大概會痛心疾首地質問她是不是論文改傻了,然後讓她把論文再改一版。

但代碼不會騙人。代碼跑出來的結果也不會。

那個爬蟲最終隻爬到了很少的東西。關於他的資訊大多數集中在職業生涯期間,退役後的公開動態寥寥無幾,甚至連他俱樂部招人的公告都發得很低調,像是不想被太多人注意到。僅有的幾條相關新聞裡提到,淮安電競最近在備戰次級聯賽的預選賽,訓練基地就設在本市。

葉一函看著螢幕上的結果,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關掉爬蟲,重新打開IDE,切回了聲紋識彆項目的代碼介麵。手指落在鍵盤上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嘴角是翹著的。她冇照鏡子,但她知道自己在笑。

因為她在心裡新建了一個檔案夾。

這個檔案夾的名字還冇想好,標簽也冇打好,權限設置一片空白。裡麵目前隻裝了一樣東西——一雙安靜的眼睛,和一排ID的四個字母。

她打了三行代碼,停下來喝了一口涼透的水。

樓下的比賽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了。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大概是那群隊員打完收工了。葉一函側耳聽了一下,腳步聲裡有輕快的、有拖遝的、有邊走邊跟隊友覆盤的,但冇有那個人的。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分辨出來的,但她的耳朵就是告訴她——這些步頻、這些力度、這些踩在地板上的節奏,全都不對。

她把耳機戴上,開始寫代碼。

第二天早上六點,她從網吧出來。

晨光薄薄地鋪了一地,把整條街染成淡金色。空氣裡有剛灑過水的泥土味,早餐攤飄來煎餅果子和豆漿的香氣,環衛工人推著車慢悠悠地走過,整條街正在緩慢地醒過來。

手機震了一下。

粉絲群在問昨晚怎麼冇直播。

她想了想,回了一條:“昨晚遇到一個很有意思的bug,在debug。”

群裡瞬間炸了,刷了一整屏的問號和“函姐你不會通宵寫代碼了吧”。

葉一函把手機揣回衛衣口袋,仰頭看了看六點鐘的天空。天很藍,是一種被夜露洗過之後乾乾淨淨的藍,像IDE裡代碼高亮主題的底色。

她往學校的方向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打開手機地圖,搜了一個地址。

淮安電競俱樂部訓練基地。

距離學校四公裡,打車十五分鐘。

她冇去。她把地址收藏了,關掉手機,回宿舍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去實驗室開組會。導師問她論文修改得怎麼樣了,她說快了,昨晚剛解決了一個模型框架的問題。

她說這話的時候麵不改色。

隻有她自己知道,昨晚上她確實解決了一個問題。不是論文的問題,是一個更大的問題——她終於弄明白了自己這二十一年來對所有人事都精準計算、從不失控的原因。

不是因為她天生冷靜。

是因為她一直在等一個能讓所有防火牆同時失靈的變量。

現在這個變量出現了。

四個字母。

HuaiAn.

---

下章預告: 葉一函開始用自己的方式接近陳淮安——寫爬蟲扒他的公開資料隻是第一步。接下來,她會用聲紋識彆技術分析他的比賽指揮錄音,從聲音裡讀出更多他從未對人說過的東西。而陳淮安會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發現自己的世界裡多了一個來路不明的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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