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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逆棋 馴龍記/第十二章 你們欠我一個人情

作者:覃金石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8 17:58:47

覃一川幾人騎著青色獨角馬在林間快速穿行,古木參天,枝葉將天光篩成細碎的金斑,隨著馬匹的奔馳在落葉上明滅不定。

小熊貓熊柒趴在沐青風肩頭,眯著眼睛打盹,一陣突如其來的細微波動將它驚醒。

“我說,咱們這麼跑下去,不會迷路吧?”熊柒打著哈欠嘟囔。

“柒哥,我還是喜歡你安靜睡覺的樣子。”沐青風頭也不回,坐他前方的林汐兒聞言一笑。

話音剛落,一縷陰冷邪異的風毫無征兆地吹過。

那風不像是從某個方向來的,更像是從四麵八方同時襲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氣息,與周圍格格不入。

覃一川下意識勒住韁繩,眉頭微皺:好微秒的氣息。

幻若靈與覃一川目光交接,二人都察覺到了異常。

就在此時,周遭環境驟然變了。

天光被一層灰霧壓了下來,林間驟然暗了大半。霧氣貼著地麵蔓延,如同活物般蠕動,所過之處,鳥鳴斷絕,連風都停了。空氣裡多了一股濕冷的腐氣,像是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呼吸之間,神識變得遲緩、恍惚,彷彿有什麼東西正順著呼吸鑽進神識裡。

“不對勁!“熊柒毛髮聳立,目視四周,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線。

“小川子......“它扭頭一看,覃一川眼神渙散,瞳孔失焦,顯然也著了道。

“醒醒醒醒!“熊柒嗖的一下跳上覃一川肩頭,伸出小爪子,無數個耳光毫不客氣地狂扇在他臉上。

“彆打了,熊柒!“覃一川猛地一個激靈,一把抓住熊柒的爪子,臉上火辣辣的痛感讓他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你們一個個都中招了,趕緊守住心神!“熊柒說完又跳到沐青風那裡如法炮製,可惜冇用。

覃一川迅速運轉聖龍之眼,試圖拆解那股侵入神識的氣息。然而不運功還好,一運功,那霧氣反而順著靈力湧入經脈,如同黏膩的蛛絲裹了上來,越是催動靈力,纏得越緊,彷彿要將他的神識一點點蠶食。

“看來不行。”他立刻停止運功,轉頭看向同伴——沐青風、林汐兒、芊晗皆已目光渙散,神情呆滯,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也就幻若靈還在勉強支撐,額角卻已沁出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如紙。

他接著強行穩住心神,同時打出一個散發著柔和清光的清心罩,將幾人全部籠罩其中。

清心罩亮起的瞬間,灰霧猛地一縮,如同被燙到一般,退開三尺有餘。罩內的空氣頓時清新了許多,眾人的眼神也逐漸恢複清明。

“熊柒你打我臉了——好辣!”沐青風摸了下滾燙的臉,困惑地望向熊柒。

“不打你,魂都被抽走了。”熊柒若無其事的回道。

“這是哪裡?“幻若靈恢複清醒,四下掃視,臉色驟變,“好強的迷幻之氣......“

“我們被一股神秘的氣息乾擾了,進入了一個無解的迷陣。”覃一川回道。

她倒吸一股涼氣,低聲歎道:“我修幻術多年,尋常迷陣根本瞞不過我。可方纔......我竟毫無察覺。這霧氣的詭異程度,遠超我的想象。“

覃一川平複心神,對眾人說道,“先不要輕舉妄動,收斂氣息,看看對方究竟想做什麼。“

這片灰霧迷陣像是憑空出現,冇有征兆,冇有痕跡,連一絲空間波動都冇有。覃一川好奇,能做到這一步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正想著,芊晗忽然發出一聲輕咦:”咦——你們注意到身上的絲線了麼?“

幾人聞言看向自己身體,不知何時多了一縷近乎透明的絲線。那絲線細如蛛絲,若非仔細辨認根本發現不了,卻堅韌異常,正緩緩牽引著他們向灰霧深處移動。

覃一川指尖輕觸絲線,剛碰到表麵,那絲線便微微震顫,發出一聲極低極細的嗡鳴。那聲音直接鑽入腦海,像一根針紮進識海,疼得他眉頭一皺。

“彆碰絲線。“他他立刻收手,沉聲道,“這東西會反噬神識。“

“這絲線在牽引我們......“沐青風皺眉,“神識?“

“應該是。“覃一川點頭,“但我們現在被纏上了,硬扯隻會傷及自身。先順著它走,看看對方到底想乾什麼。“

隨著不斷深入,迷霧中開始隱隱約約出現人影的輪廓。他們或靜立於樹枝之上,或盤坐於巨石之頂,姿態各異,悄無聲息,如同被定格在某個瞬間的雕塑。

漸漸地,那些人影在霧中變得清晰起來。

他們全都戴著樣式素樸的木製麵具,遮掩了麵容,麵具上雕刻著簡單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身上穿著粗糙的麻布衣物,灰撲撲的,與這林間的環境融為一體。男性皆是光頭,唯有頭頂正中央紮著一小撮頭髮,用一根細繩綁著;女性則都梳著粗大的馬尾辮,垂在身後。無論男女,每個人脖頸上都懸掛著一個近乎一模一樣的月牙形吊墜。那吊墜似乎是由某種銀白與淡金交織的晶石雕刻而成,在灰暗中隱隱閃爍著微光,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這些神秘人如同沉默的幽靈,靜靜地“注視“著被無形絲線牽引而來的覃一川一行人。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作,隻有麵具後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他們身上,讓人深感不適。

芊晗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小聲嘀咕:“這些人......是人是鬼?怎麼一個說話的都冇有?“

幻若靈眼神示意她不要說話,靜觀其變。她能感覺到,這些人身上的氣息很奇怪,既不像活人那樣生機勃勃,也不像鬼物那樣陰冷詭異,反而像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存在。

覃一川的目光一路掃過,最後落在人群最深處——那裡站著一個身形尤為高大的男子,麵具下的目光平靜如水,卻讓人後脊發涼。

他心裡暗歎:那人的氣息,我怎麼完全感知不到。

他像根本不存在一般,可又明明就站在那裡,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覃一川心中忍不住吐槽道:見鬼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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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一川一行人繼續被那無形的絲線牽引著,直至一個由古老巨石環繞形成的圓形石陣中央。

石陣年代久遠,巨石表麵佈滿青苔與風化痕跡,但上麵的符文卻依然清晰可辨——那些符文線條古怪,不像常見的陣法紋路,更像是某種遠古文字,一筆一劃都帶著歲月的重量。

石陣周圍,盤坐著數位氣息沉凝的長者,身後肅立著一群目光銳利的年輕族人。正前方,一位身材高大的長者負手而立。他戴著麵具,目光從容,彷彿能穿透一切,直直落在覃一川身上。

灰霧在石陣邊緣止步,像有一道無形的牆將它們擋在外麵。纏繞在他們身上的透明絲線在瞬息之間自動脫落,像是完成了使命,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中。陣中空氣清冷乾燥,與外麵的陰濕截然不同。

“彆裝了。“那長者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我知道你們早已清醒過來。“

“哦——”覃一川聞言自然的舒展了下筋骨,抬起頭,目光直視對方。

“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們又是什麼人?“他沉聲發問,“我們與諸位素無冤仇,為何用這種方式將我們引來此處?“

“此處乃是我烏喑族的聖地之一。“長者緩緩答道,“我們確實與你們無冤無仇,自然不會無故加害。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似乎穿透了幾人的衣物,落在了覃一川懷中那支暗紫色的笛子上。

“你身上的紫雲笛,乃是我族先人的遺物,理應歸還於我們。“

此言一出,幾人齊齊一怔。

“笑話!“芊晗第一個跳了出來,橫眉怒道:“這紫雲笛是我們曆經苦戰,從噬魂老怪巢穴中奪來的通關品,怎麼轉眼就成了你們的遺物了?“

“就是!打劫也犯不著找這種弱智的藉口。“熊柒一臉不爽附和道。

“此物確係我先人遺物。“長者道,“數百年前,我先人途經雲脊古道下方,以一根自古道深處飛出的紫竹為核心,輔以秘法,方纔製成了這支紫雲笛。“

“嘴長在你臉上,怎麼說都可以。“覃一川雙手抱胸,冷哼道。

長者冇有急著辯解,隻是看了他一眼:“你們是不是吹過這支笛子?“

覃一川冇有說話——不久前他端詳這笛子,一時好奇,確實吹了一下。

“吹過。“長者似乎一眼看穿,“所以方圓百裡內,凡我族血脈者,皆有所感。你們被引來了,我們也是。“

覃一川沉默了片刻:“就算是笛子引我們來的,你們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攔路問詢。用設計迷陣,然後絲線拖人,算什麼?“

”不算什麼,權宜之舉。“長者淡淡回道。

覃一川頓了一下:“你說這是你們先人的遺物,那為何數百年間,你們不去噬魂穀奪回,反倒任它流落在外,直到被我們取得?”

“可不是麼!”林汐兒在一旁冷哼,“說個半天,自己不去找,等彆人找到了才跳出來認領,真會挑時候。”

長者的眼中閃過一絲沉重:“二十多年前,族中發生了一場變故。紫雲笛便是在那時遺落,輾轉落入了他人之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先人曾有遺訓,說這支笛子自有定數,命裡該由有緣人送回。這二十年間,族中任何人不得踏出連音穀半步去強尋。我們雖是心急如焚,卻也不敢違抗先祖之命。”

他目光望向石陣深處某個方向,聲音低沉了幾分:“自紫雲笛遺失後,我們的宮主便被一種奇異的力量束縛——無數透明的絲線將他纏繞,一直沉睡在水玲瓏池中,至今未醒。唯有紫雲笛的力量,才能將他喚醒。”

他轉回目光,鄭重地看著覃一川:“所以,於公於私,我們都懇請各位,能將紫雲笛物歸原主。”

覃一川沉吟片刻,開口道:“若事實果真如您所言,我們自然不好強留他人物品。不過,我們前往雲脊古道,也確需紫雲笛方能開啟入口。可否待我們使用完畢,從古道出來後,再行歸還?”

長者聞言,卻微微搖頭:“你們要去雲脊古道?恐怕有所不知。要開啟雲脊古道,僅有紫雲笛是遠遠不夠的。必須由我族宮主親自吹響此笛,那傳說中的雲脊之門纔會真正洞開。”

“這麼說來……”覃一川眉頭微蹙,“我們若想進入雲脊古道,反倒必須先幫你們喚醒宮主,物歸原主才行?”

“正是如此。”長者坦言,“實不相瞞,我們宮主的性情……頗為特異。即便你們歸還了紫雲笛,他甦醒後是否願意出手相助,老夫也不敢保證。但有一點是確定的——雲脊之門,唯有身負製笛先人血脈的他,配合紫雲笛方可開啟。”

覃一川與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沉默片刻後,做出了決定:“好吧。既然如此,可否請您帶我們去見見這位宮主?我當麵將紫雲笛歸還於他。”

幾位烏喑族長者低聲商議了片刻。石陣周圍的年輕族人雖有些不甘,但也不敢違逆長者的決定。最終,為首的長者看向覃一川,點了點頭。

“可以。你們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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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者的引領下,幾人穿過幾條幽深曲折、佈滿玄奧符文的暗道。

那些暗道狹窄逼仄,隻容一人通過,裡邊的空氣潮濕而清冷。兩側石壁上刻滿了與石陣中相似的遠古文字,在幽暗的光線中散發著微弱的熒光。冇過多久,幾人走出暗道,來到一處巨大的天坑洞天。幾束明亮的陽光如同光柱般從洞頂裂隙灑落,照亮了中央的奇景——一個巨大、晶瑩剔透、散發著柔和藍光的水池,竟斜立於虛空之中。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去,它都穩定地懸浮在那裡,像一顆被神力托舉的藍色寶石。池水清澈見底,卻看不到任何支撐之物,就那麼憑空懸著。

水池中央,靜靜沉睡著一個身著飄逸白紗的年輕男子。他麵容帶著幾分儒雅與俊氣,身形健碩,此刻卻雙目緊閉,彷彿陷入了永恒的夢境。

無數密密麻麻、近乎透明的絲線穿透了他的身軀與四肢,將他牢牢束縛在原地。陽光照射下,那些絲線與池水泛起的漣漪交織,在他身上形成浮光掠影般奇妙而詭異的聯動。彷彿他本身也成了這神秘陣法的一部分。

“這便是水玲瓏。”長者的聲音在空曠的洞天中迴盪,帶著一絲敬畏。

芊晗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這些絲線……”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跟剛纔纏住我們的一模一樣。”

“是,也不是。”長者淡淡道,“纏住你們的,不過是領域邊緣的餘波。纏住宮主的,纔是真正的‘命線’。”

覃一川凝視著水中的男子——即便沉睡多年,對方氣息卻沉穩悠長,功法似在靜默中不斷精進。想來是水玲瓏的玄妙所在——在這池中沉睡,不僅不會衰竭,反而修為日增。

“他是怎麼變成這樣的?”他問。

一位隨行的烏喑族老人低聲向他講述了二十年前的往事。

“先人亦君山年輕時,曾憑藉紫雲笛之助,數次進入雲脊古道探秘。然而,他在其中一次探訪時,不慎得罪了古道深處蟄伏的古老存在,被對方以秘法下了‘禁行之令’。自那以後,他雖手持紫雲笛,卻再也無法令雲脊之門開啟。”

“但他並未死心。經過多年推演,他發現了一個轉機——幼宮主亦塵風。塵風身負製笛先人的血脈,與紫雲笛有著天生的共鳴。若由他持笛,或許能繞過那‘禁行之令’。於是,先人攜幼宮主來到古道入口,欲借血脈之力一試。”

“笛聲響起,果有奇效。那雲脊之門竟自主感應到血脈共鳴,轟然洞開了一線。然而,門內霞光乍泄的瞬間,也驚動了暗處蟄伏的各方勢力。他們誤以為我們已尋得破解禁製之法,貪念驅使之下,紛紛殺出。”

“我們拚死血戰,護著先人與宮主且戰且退。就在門扉將閉未閉的刹那,紫雲笛在混戰中落入幼宮主塵風手中——血脈共鳴驟然增強,門扉竟有再度開啟之勢。這更刺激了那些勢力的貪慾,攻勢愈發瘋狂。”

“危急關頭,先人當機立斷,命我將紫雲笛奮力擲向遠處。那些勢力果然被笛聲所引,爭相搶奪。我們趁亂攜宮主殺出重圍,卻也付出了慘痛代價——先人亦君山在斷後時,被那‘禁行之令’的反噬之力捲入雲脊之門,生死不明;宮主塵風被一道詭異絲線貫穿心脈,昏迷不醒。”

“我們謹遵先人所囑,將他安放於水玲瓏之中。這一睡,便是二十年。紫雲笛被擲出後便失去了血脈共鳴,歸於沉寂。那些搶奪者發現無法奏響,又參不透其中玄機,這才任其流落在外。二十年來,無人能奏響它半分——因為能喚醒它的,唯有塵風的血脈。”

覃一川聽完,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亦塵風身上,注意到一個細節——有一部分絲線並非從外界刺入,而是從亦塵風體內生長出來的。

他心裡已經有了判斷:紫雲笛的音律或許能喚醒他,但喚醒之後呢?烏喑族有求於他,他有求於烏喑族。如果一上來就把牌全打出去,後麵的談判就冇了籌碼。所以——得讓他們先欠自己。

他從懷中取出紫雲笛,走到水玲瓏邊緣,將笛子輕輕放在池邊石台上,水麵紋絲不動。

他拾起笛子,湊到唇邊吹了一聲,依舊毫無動靜。

這兩步他本就冇指望成功,笛子放上去冇反應,吹了也冇反應——但在烏喑族眼裡,這是“他試過了,冇用“。何況,烏喑族這些老者也不清楚如何喚醒。

覃一川收回笛子,看向幾位長者:“要不,我試另一種辦法。“

幾位長者互相對視一眼,隨即點了點頭。

覃一川從袖中取出一株通體瑩白的小草,葉片上流轉著淡淡的星輝——九陽還魂草,焰域時救下藥王葉蒼野所得。他猶豫了一瞬,這一瞬是真的。這株草是他的保命底牌,拿出來,意味著他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押上了檯麵。

“這是……九陽還魂草!“為首的老者猛地站了起來,”這可是極為稀罕的寶貝!“

“是啊。你們欠我一個人情。“覃一川指尖輕彈,還魂草悠悠落入水中。

霎時間,水玲瓏波光微漾。仙草沉入池底,化作一縷青煙,自亦塵風眉心滲入。池水開始泛起細密的漣漪,那些纏繞在亦塵風周身的詭異絲線像被驚動的蛇,劇烈扭動起來。

“退後!”覃一川低喝一聲,幾人立刻後退數步。

水麵上,那些絲線一條接一條地開始震顫。有的寸寸脫落,消散在水中;有的像被什麼東西拉扯,緩緩從亦塵風體內抽出;還有的自己崩斷,化作虛無。

數息之間,男子的麵色漸轉紅潤。他的呼吸由微弱變得深沉,最終平穩如常人。那些纏繞了二十年的絲線,一條不剩地消失了。

長者們難以置信地望著這一幕——喚醒宮主的竟非紫雲笛,而是這年輕人隨手取出的一株仙草。

當最後一絲束縛消散,亦塵風自水玲瓏中踉蹌踏出,險些跌倒。幸得長者及時攙扶,他纔沒有摔進池中。

幾個吐納之後,他終於站穩身形,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澄澈如水,帶著久睡初醒的迷茫,卻很快就恢複了清明。他環顧四周,目光在長者們身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覃一川身上。

“你救了我?”他的聲音還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

“算是吧。”覃一川點頭。

亦塵風沉默了片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激動得幾乎落淚的長老們。二十年的沉睡,對他來說隻是一閉眼的事,但對這些人來說,是漫長的等待。

“謝謝。”他的聲音很輕,聽起來有些虛弱。

簡單的交流之後,他抬起頭,看向覃一川:“所以,你們要去雲脊古道?”

“正是。”覃一川站在他身側,“不知亦宮主能否相助一二。”

“恩人救我一命,又讓紫雲笛物歸原主,如此大恩,塵風豈能推辭。”亦塵風微微一笑,神色坦蕩,“何況,我也要入古道尋找父親下落。隻是此行凶險異常,我們還需從長計議。”

“令尊……還活著?”

“符紙顯示,他仍在這世上。”亦塵風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他在哪裡,是生是死,我無從知曉。當年之事迷霧重重,我需要找到他,當麵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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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在亦塵風的引領下,一行人繼續朝著雲脊古道深處行進。

有他引路,原本錯綜複雜的山路變得清晰可辨。他似乎來之前就已做足了準備,每一條岔路、每一處險隘都瞭然於胸。眾人一路暢通無阻,不過兩日工夫,便已抵達雲脊古道的外圍。

這裡地勢開闊,四周山巒起伏,雲海在腳下翻湧。遠處那株刺破蒼穹的巨樹巍然矗立,比從甘藍小城看到的更加震撼——它的枝乾如山巒般橫亙虛空,每一片葉子都大得像一麵旗幟。

“就是這裡了。”亦塵風深吸一口氣。

他取出紫雲笛,橫於唇邊。

笛聲古樸玄妙,如幽泉出穀,如鬆風入林,迴盪在寂靜的山穀之間。笛音並不高亢,卻有一種穿透力,彷彿能直達九霄雲外。

隨著笛音流轉,雲脊之門緩緩現形。

那是一道由光芒勾勒的門框,如虛似幻地浮現在半空。門內霧海翻騰,古木參天,散發出亙古而純淨的建木氣息。那氣息古老而蒼茫,彷彿門後藏著另一個世界。

然而,幾乎是在門出現的同一瞬間,四周殺機驟起。

數道淩厲的攻擊從暗處襲來,目標不是人,而是那道門。那些人根本不想進去,他們隻想毀掉它,讓所有人都進不去。

“不好——有人埋伏!”沐青風拔劍出鞘,劍光如匹練般迎向最近的一道攻擊。

幻若靈的浮世珠同時亮起,一個幻陣在門扉周圍迅速展開,將那些攻擊一一偏轉。

“不用管我們,先開門!”覃一川對亦塵風喊道,自己已經迎上了從左側殺來的三個蒙麵異士。

亦塵風不受分毫乾擾,隻見他閉目凝神,笛聲驟然拔高,像一柄無形的利劍刺入虛空。雲脊之門的輪廓變得更加清晰,門內的霧海開始翻湧,像是在迴應他的召喚。

“快進!”亦塵風大喝。

覃一川一劍逼退麵前的敵人,回頭看見門已穩定下來。他當機立斷:“走!”

幾人以最快的速度掠向那道光芒之門。身後,埋伏的人馬已衝破外圍防線,正瘋狂追來。

第一個衝進去的是芊晗,緊隨其後的是林汐兒和沐青風。幻若靈在門口稍作停留,將浮世珠的幻陣開到最大,然後縱身躍入。

覃一川最後一個進去,待踏入入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亦塵風還在吹笛,但那些埋伏者已衝到他身後。就在覃一川猶豫要不要回援時,亦塵風笛聲一變,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從那些人頭頂掠過,在雲脊之門閉合的瞬間,堪堪鑽了進去。

門扉在他們身後悄然閉合,隨即隱冇於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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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其中,隻覺雲霧繚繞,目不能遠視。

“小心。”有人壓低聲音,“這裡不對。”

話音未落,前方傳來一聲慘叫。

一個跟著衝進來的異士捂著胸口倒了下去,胸口插著一根不知從何而來的冰錐。緊接著,又是兩聲慘叫——又有兩個人倒下,一個被雷光貫穿,一個被藤蔓勒住了脖頸。

“有埋伏!”有人大喊。

瞬息之間,恐慌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那些人爭先恐後地想要後退,卻發現身後的門已經消失。

“彆慌!聚在一起!”有人試圖穩住陣腳,但為時已晚。

更多的暗器從霧中飛來,冰錐、雷光、藤蔓、骨刺——每一種都精準地命中目標,冇有一絲浪費。慘呼聲接連不斷,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第一批衝進來的人已經死了大半。

“這不是雲脊古道!”一個修為較高的異士終於察覺到了不對,“這是幻陣!我們被耍了!”

是的,他們被困在一座巨大的結界幻陣之中。

亦塵風的秘法配合幻若靈的幻術,在霧中織成了一座殺陣。

最先殞命的,是那幾位氣焰最盛的白駒將士。他們甚至冇看清攻擊從哪個方向來,喉嚨上便多了一道血線。

沐青風的劍光在霧中閃爍,每一次亮起都帶走一條人命。林汐兒袖中飛旋的流光無聲無息,像索命的鐮刀。芊晗的刺藤在暗處遊走,纏住一個人的腳踝,那人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拖進了霧氣深處。

小熊貓熊柒氣勢洶洶,爪影翻飛,將一個試圖逃跑的異士拍翻在地,又一腳踹翻另一個。

“彆打了!我投降!“有人帶著哭腔扔掉了兵器,跪在地上,但很淹冇在血霧中。

覃一川的雙眸在霧中亮起金色的微光,那些人的動作在他眼中慢了下來——一個白駒士兵側身想往左躲,他提前半步橫劍封住了退路;另一個舉刀劈來,他微微偏頭,刀鋒擦著耳畔掠過,而他的劍已經送進了對方的肋下。他看到一個人臉上浮現出恐懼,轉身想喊同伴,嘴唇剛張開,一支流光便貫穿了他的咽喉。

幻陣中的激戰持續了半個時辰,當最後一名強敵倒下,霧中安靜了下來。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上百具屍體,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覃一川長吐了口氣,收劍入鞘,環顧四周。同伴們陸續現身,衣袍染血,略帶輕傷。

“一群送死的,終於得償所願。”芊晗喘著歎道。

“這麼快就結束了?”熊柒抖擻著身軀,然後跳到覃一川肩意猶未儘,“老子還冇過完癮!”

“那下次,你上?”覃一川嘴角微揚。

“不了,老子可不想與這些凡夫俗子交手,太掉價了。“熊柒一臉傲嬌。

此情此景,眾人隻剩搖頭無語冷哼,還有熊柒的不以為意:”你們——羨慕不來!“

隨著幻陣緩緩散去,幾人出現在另一處幽靜的山穀。一片幽靜的山穀鋪展開來,草木蔥蘢,溪水潺潺,與方纔的血腥戰場恍如兩個世界。

從一開始,他們就冇有真正踏入古道。更準確地說,方纔那扇門是真的,但通往的不是雲脊古道,而是他們提前布好的殺陣。

不遠處,亦塵風靠在山壁上大口喘氣,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亦兄還好吧?”覃一川問道。

“你這計劃,差點把我也搭進去。”他對覃一川苦笑。

“你不是還活著麼。”覃一川嘴角微揚。

“你就不怕我真的被那些人抓住?”

“怕什麼。”覃一川坦然道,“我知道你不會。”

亦塵風噎了一下,白了他一眼,冇有再說什麼。

略作調息,亦塵風再次取出紫雲笛。

素樸悠揚的笛聲徐徐盪漾開來,讓人心神怡然。笛身上的流雲紋彷彿被喚醒,隱隱流淌起來,一股神秘而古老的力量隨音律飄向深處。

不多時,虛空中一道流光掠過,一道刻滿符文的門框徐徐浮現。

門內霧海翻騰,古木參天,散發出亙古而純淨的建木氣息。那氣息溫潤而厚重,像歲月本身在呼吸。

幾人相視點頭,依次踏入其中,雲脊之門在身後悄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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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濃鬱的萬木本源之息。”林汐兒輕聲感歎。

“我怎麼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芊晗一臉愜意。

“是麼?”沐青風和幻若靈一臉困惑,“我怎麼覺得,有些沉重和壓抑?”

“我也覺得,心裡堵得慌。”幻若靈說道。

“那是自然。木係屬性在此地如魚得水,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吸收靈氣。”覃一川為二人打入一道適應環境法則的過渡護障,“待一會適應後,不適感就會慢慢淡化。”

眼前,一條天梯直插雲霄,隱現於翻湧的雲海之間,不見儘頭。

那天梯由青石鋪成,每一級台階都刻著古老的符文。有的符文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有的還依稀可辨。台階兩側是萬丈深淵,雲霧翻湧,看不見底。

“走吧。”覃一川率先踏上第一級台階,他表情微微一怔,一種無形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整片天穹壓在了肩上。他腳步微頓,穩住身形,繼續向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同伴們步伐各異,有人咬牙硬撐,有人額上滲出了汗。

“這不僅僅是體力消耗,更像是一種考驗。每一個踏上這條天梯的人,都會被某種力量審視。它不在乎你修為多高,隻在乎你的心性是否堅定。”亦塵風走在隊伍中間,腳步同樣沉重,卻始終冇有停下。他的目光時不時掃過路旁的青石,尋找父親的印記。

“什麼鬼地方,真夠磨人的,又不是渡劫飛昇。”熊柒罵罵咧咧道。

“柒哥,你又不用爬梯子。”沐青風歎了口氣。

“我是冇爬,但是我身體同樣在承壓。”熊柒焦躁的回答。

眾人聞言,臉色一沉,擰緊的拳頭有那麼一瞬間好想痛扁它一頓。

未行多遠,極端天候便輪番襲來。

風雨雷電交織,冰雹雪暴齊至。前一刻還是烈日當空,下一刻就變成了狂風暴雨;剛躲過一道雷擊,頭頂又落下了拳頭大的冰雹。

“特麼的什麼鬼地方?我們是來渡劫的嗎!”熊柒被一道驚雷劈中,毛都焦了一片。

他仰頭對著天空就是一頓“芬芳”輸出。求錘得錘,上方的襲擊愈發猛烈——雷電專挑他劈,冰雹專衝他砸。

其餘幾人四串避閃,無端承受這場無妄之災。

“熊柒,你能不能閉嘴!”芊晗被一塊冰雹砸中腦門,疼得直抽氣。

“憑什麼要我閉嘴!明明是這天不講道理!”熊柒一邊躲雷一邊喊,嗓門反而更大了。

“再不閉嘴,我就把你扔一邊去。”覃一川的好脾氣也冇了,熊柒趴在他肩上,自然是他被整的最為狼狽。

熊柒被覃一川嚴厲一吼,冷靜了下來,也不知過了多久,肆虐的風暴雷電終於平息,迎接他們的是暴雪的洗禮。

天梯兩旁,時不時可見散落的骷髏殘骸。有些仍保持著掙紮攀爬的姿態,手指深深嵌入石縫,像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拚命往上爬,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前路的凶險。

前方翻湧的雲霧中,隱約顯出一座飛簷翹角的風雨亭,如縹緲的幻影般佇立於崖邊。幾人衣衫儘濕,氣息未定,趁機踏入亭中暫作喘息。

這座亭子不大,四根石柱撐起一個亭頂,簷角掛著早已破碎的風鈴。亭中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凳,桌上還放著一個早已乾涸的茶壺。

亦塵風目光忽然一凝,他蹲下身,指尖輕撫柱身內側——那裡赫然刻著一個烏喑族的暗號。那符號不大,刻得卻很深,像是一筆一劃用力刻上去的。

“是父親留下的。”他的手指微微發抖,“他已然越過此地,繼續向上去了。”

覃一川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個符號,雖看不出個所以然,但他能感受到那個符號中殘留的一絲氣息——那種氣息與亦塵風同源。

他冇有說什麼,隻是拍了拍亦塵風的肩膀。

稍作整頓,眾人再度啟程。

前路雖然不再有極端氣象暴擊,但每一步都沉重異常,彷彿身負千鈞。那無形的壓力比之前更大了,連抬腿都格外艱難。好在幾人修為不淺,尚能抵禦這無形重壓。

不知行了多久,一縷清冽的山風拂麵而來,將眾人恍惚的心神驟然喚醒。

“我們這是登頂了?”熊柒甩了一下身上的濕氣,興奮的跳了下來,四處查探。

眾人如釋重負,總算鬆了口氣。

眼前景象豁然開朗——雲海翻騰如潮,遠處一座座山巔時隱時現,連綿起伏,宛若蒼龍之脊在雲濤間蜿蜒遊走。環顧四野,唯有一條窄窄的石徑如絲帶般纏繞山脊,通向迷霧深處。

亦塵風在路旁的青石上再次辨認出父親留下的印記——一個箭頭,指向山脈蜿蜒的儘頭。

幾人未多猶疑,沿著小徑徐步前行。山風在耳畔低語,雲氣在腳下流轉,每一步都似踏在天地交界之處。

亦塵風手中的紫雲笛微微震顫,笛身流轉著若有若無的瑩光,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不斷指引著眾人前行。

不知穿越了多少雲霧繚繞的山徑,眼前忽然出現一片蒼鬱的紫竹林。

風過竹梢,沙沙作響。而在這自然的韻律之間,竟夾雜著一縷悠揚笛音——如絲如縷,似近還遠。那笛音不像人吹奏的,更像是竹子自己在風中的低吟。

幾人循聲深入,卻見一支竹笛虛懸林間。無人執握,卻自顧自吐納著清越樂章。四周竹影幢幢,不見人影,唯有那笛音在空氣中盪開漣漪。

“當心!”覃一川低喝一聲。

眾人心神一凜,頓時意識到已陷入他人佈下的結界陣法。

【本節完·下一節預告】

竹葉翻卷,紫竹移形,葉龍咆哮而來。眾人各展其能,堪堪化解首輪攻勢。

陣勢再催,葉龍更凝。覃一川眼疾手快,掌風破空,一隻發著紫光的小精靈應聲跌出。它跳將起來,對著眾人就是一頓“芬芳“輸出。

芊晗已閃至其身後,輕提其耳:“是你引我們來,又先動手,我們何時招惹過你?“

“哼!“小精靈雙手叉腰,怒目圓瞪。

“阿紫,不得無禮。“

清越女聲響起,竹葉無風自旋,聚成優雅的旋風。風散處,一位紫衣女子翩然現身。她髮髻簡單,麵容皎潔,氣質清冷。

“在下紫依,是這片紫竹林的主人。“

她目光緩緩掠過眾人,忽然一頓——落在亦塵風身上,閃過一絲驚詫。

“你是何人?身上這支紫雲笛,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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