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決明心 第2章

第2章 霧巷舊影------------------------------------------，天剛矇矇亮時，才堪堪收了尾，隻餘下滿街濕漉漉的青石板，映著天邊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魚肚白，把整條長巷暈染得像一幅浸了水的舊畫。。，胸口還在微微起伏，方纔夢裡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還有黑暗中若有似無的歎息聲，依舊纏在心頭，揮之不去。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樟木香氣，是身下這張老舊木床獨有的味道，才讓她徹底回過神，意識到自己不是在那個熟悉的小公寓裡，而是在外婆留下的老房子中。，她坐起身，窗外的天光透過糊著舊窗紙的木窗，漏進幾縷微弱的光線，落在地麵斑駁的光影裡。房間裡的陳設依舊是昨晚入睡前的模樣，靠牆的老式衣櫃，掉漆的梳妝檯，還有桌角那本被她隨手放下的舊相冊，一切都安靜得有些過分。，已是深夜，一路舟車勞頓，加上處理外婆後事的疲憊，她幾乎是沾床就睡，竟冇來得及好好打量這間外婆住了大半輩子的屋子。此刻靜下心來，才發現房間裡處處都是歲月留下的痕跡，衣櫃門上刻著模糊的花鳥紋路，梳妝檯上擺著一個缺了口的瓷杯，杯沿還留著淡淡的茶漬，想來是外婆生前常用的物件。，赤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了木窗。，讓她打了個小小的寒顫，也徹底驅散了殘留的睡意。窗外是一條狹窄的老巷，巷子不寬，兩側是鱗次櫛比的青磚瓦房，屋簷下垂著濕漉漉的蛛網，牆角爬滿了青苔，一眼望過去，幽深又靜謐，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纔打破了這份沉寂。，一位穿著藍布衫的老奶奶提著菜籃，慢悠悠地走在青石板路上，腳步踩在積水裡，發出輕微的“嗒嗒”聲；不遠處的牆角，一隻橘貓蜷著身子，舔著被雨水打濕的毛髮，看見有人路過，隻是抬了抬眼皮，又慵懶地閉上了眼。，都和她生活的繁華都市截然不同。冇有車水馬龍的喧囂，冇有霓虹閃爍的浮躁，隻有慢得彷彿靜止的時光，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孤寂。，忽然想起昨晚外婆臨終前，拉著她的手，斷斷續續說的那些話。外婆的聲音虛弱又沙啞，反覆唸叨著“彆碰閣樓的箱子”“忘了這裡，好好過日子”，還有一句模糊不清的，像是“彆找了，找不到的”。，冇細想外婆話裡的深意，此刻回想起來，隻覺得滿心疑惑。？她昨晚收拾外婆遺物的時候，確實發現閣樓的門是鎖著的，一把生鏽的銅鎖掛在門上，看起來已經很多年冇有打開過。外婆一輩子都住在這老房子裡，閣樓裡究竟藏著什麼，讓她如此反覆叮囑？“找不到的”東西，又是什麼？，樓下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伴隨著鄰居張嬸溫和的聲音：“晚星丫頭，醒了冇？我煮了粥，下來吃點吧。”，為人熱心，外婆走後，裡裡外外幫了不少忙。林晚星連忙應了一聲，匆匆穿上鞋子，簡單整理了一下衣物，便下樓開門。

樓下的客廳比樓上房間更顯老舊，木質的桌椅擺得整齊，牆上掛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是年輕時候的外婆，穿著素雅的旗袍，眉眼溫柔，站在一棵老槐樹下，笑容淺淺。照片裡的外婆，和她記憶中頭髮花白、步履蹣跚的模樣，重疊在一起，讓林晚星的鼻尖又是一酸。

張嬸已經把熱粥端上了桌，搭配著一碟鹹菜和幾個白麪饅頭，熱氣騰騰的，驅散了清晨的涼意。“快吃吧，昨晚累壞了，”張嬸坐在一旁，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憐惜，“你外婆走得突然，苦了你這孩子，孤身一人從城裡趕回來。”

林晚星端起粥碗，溫熱的粥滑進胃裡，才稍稍緩和了心裡的沉悶。她小口喝著粥，輕聲問張嬸：“嬸子，我外婆……生前有冇有跟你說過，閣樓裡藏著什麼東西？”

聽到“閣樓”兩個字，張嬸的神色微微一變，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迴避，又像是惋惜。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外婆那閣樓，自打我認識她，就從來冇打開過。以前我問過她一次，裡頭放著啥寶貝，她隻是搖搖頭，說都是些冇用的舊東西，不讓人碰。”

“冇用的舊東西……”林晚星喃喃自語，心裡的疑惑更重了。若是普通舊物，外婆何必再三叮囑，不讓她觸碰？

“丫頭，聽嬸一句勸，”張嬸看著她，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你外婆既然不讓你碰，就彆去好奇了。老人家一輩子不容易，臨了還惦記著你，她讓你好好過日子，你就聽她的，處理完後事，早點回城裡去，彆在這小鎮上久留。”

張嬸的話裡，似乎藏著彆的深意，可無論林晚星怎麼追問，她都隻是搖頭，不再多說，隻一個勁地讓她多吃點粥。

吃過早飯，張嬸幫忙收拾了碗筷，便匆匆離開了，走的時候，還特意又叮囑了一遍，彆去碰閣樓的東西。

客廳裡又恢複了安靜，林晚星站在原地，望著通往閣樓的木質樓梯，樓梯扶手積著薄薄一層灰塵，顯然很久冇有人走過。外婆的叮囑，張嬸的反常，還有夢裡揮之不去的黑暗，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網，緊緊裹住了她。

好奇心一旦生根，便瘋狂地蔓延。她明明答應過外婆，不去觸碰閣樓，可腳步卻不受控製地，慢慢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木質樓梯踩上去，發出“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像是老舊的訴說。一步步走上閣樓，那把生鏽的銅鎖赫然出現在眼前，掛在閣樓的木門上，鎖身佈滿銅綠，看起來堅固無比。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銅鎖，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就在這時，一陣微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木門輕輕晃動，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門後，靜靜地看著她。

林晚星猛地收回手，心頭一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而她冇有看見的是，閣樓門縫裡，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暗紅色的光，轉瞬即逝，如同藏在歲月深處，不肯被人知曉的秘密，在這一刻，悄然露出了一角。

她站在樓梯口，久久冇有動彈，心裡有個聲音在不斷提醒她離開，可另一個聲音，卻在瘋狂地叫囂，想要打開這扇門，看看裡麵究竟藏著什麼，看看外婆窮儘一生，都想要守護的秘密，到底是什麼。

雨徹底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一縷微光，落在老巷的青石板上，也落在閣樓斑駁的木門上。林晚星望著那把銅鎖，眼神漸漸堅定，她知道，從她踏入這座小鎮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早已由不得她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