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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酒河山劍歌行 第11章 鬥酒?品心!

作者:夢中鐵馬冰河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4-14 02:50:02

晨光破開山林霧氣,李白扶著樹幹站定,指尖仍在微微發顫。

昨夜那場死鬥還在心頭翻湧,不是後怕,而是清醒。他終於徹底認清了自己的不足。

前世師從劍聖裴旻,一身劍法浸淫多年,論招式、論劍意、論應變,他從不含糊。可方纔對敵,他明明有把握破局、有機會斬敵,卻屢屢受製——不是不會,是不能。

這具身軀年輕歸年輕,筋骨未開、氣血有限,又無靈根、不能修行引氣淬體,一身劍術硬生生被肉身桎梏,最多隻能發揮出七成威力。

可他心裡更明白一件事。就算他能將裴旻所傳劍法盡數施展,詩句盡出,麵對五名修士,依舊擋不住煞氣圍攻,依舊斬不完那幾人,最終還是會死在血爪之下。

修行與凡俗之間的鴻溝,不是僅憑劍術與意氣就能填平的。

「嗯,以後還是要謹慎些!」

他理了理衣襟,繼續上路。

方向與淩昭消失之處不同,與山下集鎮也錯開一條路,逕自往另一條山道而去。  【記住本站域名 ->.】

他隻握緊了腰間的素月劍,心裡有了一個念頭:變強點。

不是為了修仙問道,不是為了逍遙長生,隻是為了下一次再遇見不平之事,不必再靠絕境搏命,不必再靠旁人相救。

腳步聲漸漸遠去,山林重歸寂靜。

隻餘下一縷淡淡的劍氣,一絲未散的詩韻,和一桿銀槍曾留下的冷冽痕跡。

轉過山坳,一股醇厚酒香先撲麵而來。李白腹中饞蟲被勾動,腳步帶偏,走到酒店一處無人角落坐下,指著貨架上一壇泥封未拆的酒,「店家,那壇!」

店老闆笑吟吟抱著酒罈走了過來,「客官好眼力,這壇酒可是我剛從醉仙酒莊進的,來多少?」

泥封敲碎,綿長酒香撲鼻,李白深吸一口,「好酒!我全要了!」

「額,客官,這壇酒可貴……十六兩!」

李白沒回話,扔出兩錠銀子,「再來桌酒菜,可夠?」

「夠夠夠……」

店老闆趕緊收起銀子,去安排了。

酒足飯飽,饒是李白也有些微醺了,「這酒當真不錯!」

「醉仙酒莊的酒,自然沒得說!」店老闆貼心的走過來,提了提酒罈,「還剩小半壇,客官給你裝好?」

李白點點頭,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店家,你剛剛說的什麼?哦,醉仙酒莊?在哪?」

「往東南走三百裡,客官可以先去買匹良駒,兩日便到。」店家將殘酒裝進葫蘆遞給李白,「聽說那裡馬上要鬥酒了。」

「鬥酒?那我可要去看看了!」

李白背起葫蘆,邁著微微搖晃的步伐離開,去買馬去醉仙酒莊。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李白縱馬馳騁,兩日功夫便到了店老闆說的醉仙酒莊。

眼前不是一間酒肆,而是依山鋪開的數十家酒坊,酒旗如雲,香氣交織,清冽的、醇厚的、微甜的、沉鬱的,層層疊疊湧進鼻息。醉仙酒莊,當真如飲者仙界。

李白牽馬行入,隻覺心神一暢。他本就是愛酒之人,走到此處,如同歸鄉。

「鬥酒大賽開始了!」

不知誰嚷了一聲,人群開始朝著廣場方向湧動,李白緊隨其後。

廣場中央人聲最盛,高台之上擺著三十六隻酒罈,排列成陣,每壇封泥上貼著一張素箋,寫著編號。台下黑壓壓站滿了人,有布衣百姓,有錦衣修士,有白髮老翁,有少年郎,人人眼中都閃著光——那是愛酒之人纔有的光。

主持老者登上高台,拍了拍手。

兩名壯漢抬著一麵匾額上來,紅綢揭開,露出兩個大字:

心酒。

字型蒼勁,筆鋒如劍,墨色濃淡相宜,撇捺間藏著一股說不出的灑脫。李白隻看一眼,便忍不住在心中喝彩:這世界還有這樣的書法!不是修行者的符籙,不是官府的公文體,是真真正正的好字。若是在長安,光這一手字,就夠開一家字帖鋪子了。

台下飲者們紛紛好奇,交頭接耳:「心酒?何為心酒?」

主持老者朗聲道:「此次鬥酒,規則不同以往。不比誰千杯不醉,不比誰品酒之醇美,不比誰懂酒之工藝——隻比一件事。」

他轉身,指向那麵匾額。

「心酒。心中之酒,釀酒者心中之酒。本次共有三十六種酒,每種酒的釀酒者皆有自己的故事。參賽者飲完酒後,說出釀酒者在釀酒時心中所想,即可得分。」

他頓了頓,又道:「諸位放心,此次鬥酒賽場設有隔音法陣,場外之人聽不到場內聲音,諸位可放心作答。每一輪,釀酒者若認可答案,便會起身致意。答對十杯者晉級,連錯三杯者離場。」

話音剛落,便有人高喊:「我先來!」

李白循聲望去,是一個虯髯大漢,虎背熊腰,聲如洪鐘,腰間掛著一個碩大的酒葫蘆,走起路來哐當作響。他大步流星登上高台,抱拳一禮:「某家姓周,行商販酒三十年,自認天下沒有某家沒喝過的酒!今日便來討教討教!」

台下有人認出他,低聲議論:「那是周大膀子,據說能喝倒一桌人……」

主持老者微笑點頭,示意開始。

第一杯酒端上來。虯髯大漢一口悶下,咂了咂嘴,想了半天,撓頭道:「這酒……辣!釀酒的人當時應該……心情不好?」

對麵,那位釀酒的老者麵無表情,沒有起身。

「錯。」主持老者平靜道,「下一杯。」

虯髯大漢到也不在意,繼續喝下一杯,可惜三杯全錯,張了張嘴,終究嘆了口氣,抱拳離場。台下響起一陣善意的鬨笑。

「我來!」

一個素衣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登台。他文質彬彬,品酒時閉目細酌,良久才開口:「此酒微酸帶澀,回味卻有桂香。釀酒之人,當日應是思念遠方的妻子。」

那釀酒的中年婦人怔了怔,緩緩起身,微微頷首。

「中!」主持老者高聲道。

台下響起掌聲。但接下來第二杯,素衣書生答錯了,後麵又是連錯兩杯,隻得黯然下場。

第三個登台的是個錦衣華服的公子,腰間玉佩叮噹,顯然出身不凡。他品酒時極有派頭,先觀色,再聞香,最後小口細抿,說出的話也文縐縐的:「此酒醇厚綿長,如君子之交,淡而不厭。釀酒者當是心懷坦蕩之人。」

那釀酒的老翁搖了搖頭,沒有起身。

台下有人嘀咕:「這可比喝酒難多了……」

又上來幾個——有粗布短打的腳夫,有鶴髮童顏的老者,有腰懸長劍的遊俠兒,有背著藥簍的採藥人。他們中有人答對一兩杯,有人一杯便錯,但沒有一個能連過三杯,也就極少數人能答對幾杯的,可都未到十杯。

漸漸地,台下飲者們的神色從輕鬆變成了凝重。

原來這「心酒」,真的不是靠嘴喝的。

輪到李白了,在他之前僅有三人晉級,這幾人皆是酒道名家。

他整了整衣襟,穩步登台。台下無人認識李白,自然是不以為意,「又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不知能品對幾杯?」

李白在高台中央站定,向主持老者拱手一禮。

主持老者看他衣著尋常、肩頭還帶著未愈的傷,卻眼神澄澈,微微點頭:「請。」

第一杯酒端到麵前。

李白舉杯,淺啜一口,閉目片刻。

酒入喉,他不急著嚥下,讓酒液在舌麵上鋪開。一絲甜,一絲澀,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像是有人在深夜裡獨自坐著,什麼也不想,又什麼都想了。

他睜眼,輕聲道:「獨釀,思親。釀酒之人,那夜無伴,燈下獨坐,想起了遠方的孩子。」

不遠處,一位老者渾身一震,緩緩站起來,眼眶微紅。

「中!」主持老者高聲唱判。

台下響起零星的掌聲。

第二杯。李白飲後,眉頭微蹙:「失意,未涼。心中有火,滅不了,也不想滅。」

那釀酒的中年書生猛地抬頭,神色震動,起身抱拳。

「中!」

台下的掌聲多了一些。

第三杯。酒烈如火,入喉滾燙。李白沉默片刻,隻說了四個字:「守土,歸鄉。」

那曾從軍的漢子眼眶一熱,起身,抱拳一禮。

「中!」

第四杯。酒味平淡,卻餘韻綿長。李白道:「知足,心安。釀酒之人,這一生沒什麼大風大浪,但過得踏實。」

老婦微微一笑,起身點頭。

台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這年輕人……有點東西。」

第五杯。第六杯。第七杯。

李白一杯接一杯,不拖泥帶水,不添半句修飾。或兩字,或四字,偶爾多說一句,也句句直中靶心。他像是一個能鑽進別人心裡的人,把那些藏得最深的、連自己都不敢觸碰的心事,一字一句地撈出來,放在陽光下。

台下,從漫不經心,變成了略感驚訝。

「已經第十杯了……」

「他居然全對?」

第十五杯。第二十杯。第二十五杯。

釀酒者一個接一個起身。起初是個別人,後來是三五成群,再到後來,每答對一杯,便有一人站起來,向李白抱拳或頷首。

台下的目光變了。不再是看熱鬧,而是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敬畏。

第二十八杯。李白頓了頓。那杯酒的味道很奇怪,初入口是甜的,回味卻是苦的,苦到舌根發麻。他閉目良久,才輕聲道:「送別,未逢。你想等的人,一直沒有來。」

那青年釀酒師怔住,垂下頭,肩膀微微發抖。他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第三十杯。第三十三杯。第三十五杯。

台下徹底安靜了。所有人都在數。

「三十五……還差一杯!」

最後一杯酒端上來。

李白端起杯,沒有急著喝。他看著杯中澄澈的酒液,忽然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顫——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這杯酒的香氣,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他飲下。

酒入喉的瞬間,他彷彿看見了臨江驛那夜的雨,看見了紗幔後那道朦朧的身影,聽見了那句「一生一代一雙人」。不是酒的味道,是心的味道。

他放下杯,沉默了很久。

台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

主持老者輕聲問:「公子,這杯酒……如何?」

李白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望向遠方。他輕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此酒名:等待。釀酒之人,不是在釀酒,是在等一個人。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

高台上,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緩緩起身。

她不是「站起來」——她是從輪椅上掙紮著站起來,顫巍巍地,扶著桌案,一寸一寸地挺直了腰背。

淚水從她渾濁的眼睛裡滑落。

她沒有說話,隻是向李白深深一揖。

主持老者的聲音也有些發顫:「……中。」

台下,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不是鼓掌,是起立。

三十六位釀酒者,全部起身。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流淚,有的人抱拳,有的人頷首。他們用各自的方式,向這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致意。

因為他說出了他們藏在酒裡的一輩子。

主持老者深吸一口氣,高聲唱喏:「本屆鬥酒,三十六杯全中,滿分奪魁——李白!」

台下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

不論布衣百姓還是修行弟子,不論方纔還心存輕視的還是早已敬佩的,此刻都舉杯相賀。酒碗相撞,聲震屋瓦。

主持老者親自執起封存三十年的醉心釀,雙手奉上:「公子,這是您的魁首之禮。」

鬥酒大賽,從無金銀這等俗物獎勵,酒配飲者,佳偶天成!

李白接過那壇雲心釀,低頭看了看,又抬起頭,望向台下那些仍在歡呼的飲者。

他沒有說話,隻是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裡沒有得意,沒有炫耀,隻有一種淡淡的、被人懂了、也懂了人的溫暖。

魁首雖定,鬥酒仍在繼續,飲者豈會在乎虛名?鬥酒大賽一直持續到初更時分,酒莊設宴款待魁首與一眾晉級者。

席間無宗門高下,無靈根優劣,無富貴貧賤,入席者皆是愛酒之人,一律以飲者相稱,推杯換盞,快意酣暢。

席間一人尤為惹眼,約莫三十許,肩寬背挺,氣息沉穩,顯然修為不弱,卻全無半分倨傲,性情豁達爽朗,見李白品酒通透,心中敬佩,頻頻舉杯,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酒過數巡,氣氛正熱。李白胸中酒意翻湧,豪氣頓生,拍案長聲一歌:

「古來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

一言落,滿座皆靜,隨即爆發出滿堂喝彩。人人都道此句道出飲者真意,一時間,李白之名,已在醉仙酒莊傳開。

宴罷,眾人散去,那豁達漢子卻拉住李白,笑道:「賢弟好酒量,好通透,今夜喝的痛快!正巧近日,我偶得仙釀數錢,隨我再尋一處清淨地,共飲一杯。」

李白欣然同往。

兩人尋至一處僻靜小軒,漢子左右看了一眼,才小心翼翼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隻寸許長的小酒壺,非金非玉,質地似陶似瓷,色澤溫潤如古玉,壺身雕著極淡的雲紋,不細看幾乎不可察覺,壺口以軟蠟封死,顯然封存已久,被護得無微不至。

隨即,他又取出一隻玉杯。杯體薄如蟬翼,色如暖月,觸手生涼,杯壁內隱有流光流轉,杯底刻一朵極細的蘭草,形製雅緻到了極致,一看便知是極貴重的器皿,被主人常年摩挲,溫潤發亮。

一壺一杯,被漢子視若性命,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

漢子看向李白,神色鄭重,壓低聲音道:「賢弟,你可有上好盛酒之具?若是尋常瓦盞瓷杯,可就真汙了壺中這絕世佳釀了。」

李白一怔:「哦?何等美酒,竟需如此講究?」

漢子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停雲仙釀。」

這四個字入耳,李白驟然一震。

停雲。

他心神恍惚之下,下意識伸手入懷,指尖觸到那支貼身收藏的青玉酒觴簪,溫潤微涼。口中不自覺低低呢喃:「停雲……」

漢子並未察覺他異樣,隻屏息凝神,輕輕挑開封口軟蠟,緩緩將小酒壺傾斜一滴。

一滴酒落入玉簪酒觴之中。

剎那間,一股飄渺、清絕、如煙如雲的酒香散開。不烈,不濁,不艷,不染半分煙火氣,彷彿是雲端清露、月下寒泉、心上詩意,一同釀就此味。

李白隻是一聞,便渾身一鬆,如置煙雨江南,如聞臨江驛那夜琴聲,如見紗幔之後那道朦朧身影。

一時癡然沉醉,久久不能回神。

漢子看著他神情,輕聲嘆道:「此酒世間僅蘇氏一人能釀,萬金難求,一滴價值千金。賢弟,你我今日,能共飲一滴,已是此生幸事。」

李白望著那杯中之酒,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蘇停雲……你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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