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人家 第一章：失望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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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在雲州市這個三線北方小城，流傳著這樣一首順口溜：城北鋼鐵礦，城南棉紡廠，北城爺們壯，南城女人浪。\\n\\n雲州市有一條自西向東穿城而過的十裡河，以河為界，分為北城區和南城區兩大地界，北城區以重工業為主，有一座大型鋼鐵廠，在遠離市區的北邊山區還有鋼廠附屬鐵礦，重工業以青壯年男勞動力為主，因此有“北城爺們壯”一說，而在雲州市南城區，則以輕工業為主，有一座大型紡織廠，而紡織廠的工人主力軍毫無疑問以女人為主，根據經濟能力決定家庭地位理論，南城的女人們普遍比自家男人更有家庭地位，性格普遍潑辣、強勢，在她們身上看不到任何傳統中國女人的那種柔弱與矜持，因此也就有了“南城女人浪”的說法。\\n\\n而紀敏芳就是這樣一個性格強勢、潑辣的典型“南城女人”，甚至在南城棉紡廠裡還流傳著“能惹剝皮鬼，不惹紀敏芳”的說法，她的故事或許算不上多麼傳奇，但真的很有趣。\\n\\n“今天是1984年12月14日，歡迎收看《早間新聞》……國有企業擴大自主權試點在全國鋪開，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一個充滿生機與挑戰的新時代已然到來……”\\n\\n伴隨著南環紡織廠廣播喇叭中《早間新聞》節目的開始，成百上千輛二八大扛自行車湧出家屬院，如河流一般，奔向廠區，紀敏芳騎車帶著八歲的女兒紀小雨，走到岔路口，正準備先送女兒去學校，身後傳來了鄰居兼同事李喜梅的聲音：“敏芳，你快回去看看吧，你前腳剛走，你爸跟你弟就在家裡砸牆呢，還把你屋裡的東西給扔了出來！”\\n\\n“什麼？他們又做什麼怪？”立馬把女兒放下來，掉轉車頭回家，扭頭喊道：“小雨，你自己去上學，喜梅，你到了車間幫我跟蕭主任請個假。”\\n\\n剛到家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了“咚咚咚”的砸牆聲，家門口散落著她和女兒的日用品。\\n\\n紀敏芳氣呼呼地一腳踹開房門，隻見父親紀奎酉和弟弟紀宇飛正在揮舞著大錘砸牆，紀家的房子是一室三廳，此時紀敏芳住的那間屋子和紀宇飛住的那間屋子中間的那堵牆，已經被砸出了一個大洞，看見紀敏芳回來，屋內的砸牆聲戛然而止，紀宇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他從小就有點兒怕這個性格潑辣的姐姐，紀奎酉也有些心虛地彆過臉去，故意不看紀敏芳。\\n\\n紀敏芳冷冷地問道：“你們在乾什麼？”\\n\\n紀宇飛把頭埋得更深了，不敢回答，紀奎酉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塵，回道：“哦，你弟弟不是就要結婚了嗎？人家女方說了，嫌婚房太小，這不把兩間屋子打通了，重新裝修一下嘛。”\\n\\n紀敏芳盯著紀奎酉，質問道：“兩間屋子打通全給他做婚房，那我和小雨住哪？”\\n\\n紀奎酉厚著臉皮問道：“廠子裡的集體宿舍，不是還有你的床位嗎？”\\n\\n為了使自己更加理直氣壯，不等紀敏芳出聲反對，紀奎酉就率先指責起紀敏芳來，嚷嚷道：“你說說你，當初我托人給你介紹了多少好人家，你都看不上，偏偏就看上了那個上海來的知青，還未婚先孕，結果呢？你這邊還大著肚子呢，人家被平反，轉頭就把你拋棄，獨自回了上海，要是當年你聽我的在本地找個好人家嫁了，現在哪還用為房子發愁？用得著一直帶著女兒賴在孃家七八年嗎？”\\n\\n紀敏芳氣得直呼自己父親名字道：“紀奎酉！我問你，我是不是姓紀？我是不是你閨女？這房子你兒子紀宇飛能住，我為啥不能住？你還好意思說，我賴在孃家七八年，從我開始上班起，你就裝病辦了提前退休，你那個好兒子紀宇飛，也跟你一樣好吃懶做，我這幾年的工資一多半都給了你和紀宇飛花，頭幾天，還把這幾年辛苦存下來的三百塊錢，拿出來給紀宇飛結婚用，我虧待你們了嗎？”\\n\\n紀敏芳一邊厲聲質問著紀奎酉，一邊不著痕跡地從桌子上抄起一個花瓶，繼續質問道：“好啊，好啊，現在吸乾了我手裡的錢，就想著把我趕出家門？行，這家既然不歡迎我，那我也不稀罕住了，讓我走也可以，把我那三百塊錢還回來，至於之前的那些錢，我就不要了，就當是我提前儘孝，給你紀奎酉養老送終了！”\\n\\n紀宇飛指著紀敏芳嘟囔道：“姐，你怎麼跟咱爸說話呢？”\\n\\n紀敏芳一把將手裡的花瓶摔碎在紀奎酉、紀宇飛腳下，吼道：“少廢話，趕緊把錢還我！否則，等婚房裝修好了，我一把火給你們燒了！我的性子你們最清楚，你看我敢不敢！”\\n\\n紀奎酉、紀宇飛麵麵相覷，他們還真擔心潑辣的紀敏芳能乾出這種事來，最後，還是乖乖把那三百塊錢還給了紀敏芳，紀敏芳拿到三百塊錢，心裡仍舊不免一陣失落，她母親早逝，儘管她早已對好吃懶做，又有些不近人情，多年來還一直吸血自己的父親和弟弟失望至極，但不管怎麼說，他們兩人也是自己的血脈親人，走在路上，想到廠子新建的幾座家屬樓即將竣工，又一輪的分房在即，紀敏芳收起心裡的失落，騎上自行車向主管分房的劉副廠長辦公室走去，雖然是求人辦事，但紀敏芳卻是兩手空空，什麼禮物也冇準備。因為她很瞭解那個總是愛擺出一副官架子的劉副廠長，對那個傢夥就不能太客氣了，你越客氣，他越覺得你好欺負，而且，那個劉副廠長還很貪心，你越是給他準備禮物求他辦事，他越覺得能從你身上摳出更多好處出來，也就越是會在你麵前裝腔作勢地拿捏你。\\n\\n來到副廠長辦公室門外，紀敏芳冇有敲門，也冇有出聲打招呼，直接推門而入，進去後，雙手扶在劉副廠長的辦公桌上，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口吻質問道：“劉廠長，我十八歲進廠參加工作，今年二十八歲，工作了整整十年，也是老員工了，為什麼彆的拖家帶口的老工人可以分房，最差也能分一套單人宿舍，不給我分？”\\n\\n紀敏芳話音剛落，劉副廠長還在發愣，冇來得及說話，旁邊一個男人的聲音附和道：“對，說得對，我也在咱廠子工作整整十年了，我也拖家帶口，為啥要收回我的雙職工宿舍？”\\n\\n這時，紀敏芳才注意到，辦公室裡還有另一個人，這個人是棉紡廠前紡車間的維修工，名叫齊建平，紀敏芳也認識這個人，隻是他們分屬不同車間、不同工種，此前冇有太多交集，算不上多熟悉，麵對突然闖進來質問自己的紀敏芳，劉副廠長愣了片刻，這才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反駁道：“紀敏芳，彆的拖家帶口的老員工能分房有單獨宿舍，那是因為人家不是雙職工，就是有結婚證的合法夫妻，你呢？你是有孩子，可你有結婚證嗎？”\\n\\n接著，劉副廠長又轉頭看向齊建平，沉聲道：“還有你，齊建平！你老婆剛到咱們廠子參加工作不到一年就難產去世了，她當時還冇轉正呢，當初是廠領導看你一個大男人帶著一個冇出月子的孩子可憐，才分給你一套雙職工宿舍，讓你住著，現在廠子房子緊張，把你那套雙職工宿舍給收回來，給其他更合規，也更需要的工人來住，有什麼問題嗎？”\\n\\n不善言辭的齊建平，頓時被問的啞口無言，一旁潑辣的紀敏芳卻不吃劉副廠長這一套，一拍桌子，跟對方理論道：“劉廠長，你少在這跟我們說這些，廠子裡的房子少，可也冇那麼緊張，不知有多少人占著茅坑不拉屎呢！疏棉車間張主任她閨女，嫁給了城北鋼廠工人一年就離婚了，她現在也冇結婚證，為啥她就能在咱們棉紡廠分房？”\\n\\n齊建平馬上隨聲附和道：“說得對，為什麼？”\\n\\n紀敏芳又拍了一下桌子，接著對著劉副廠長質問道：“還有財物處趙主任的侄子，他從鄉下娶的媳婦，也不是雙職工，為啥他也能分房？”\\n\\n齊建平也學著紀敏芳的樣子拍了一下桌子，抬高聲調問道：“對，為什麼？”\\n\\n紀敏芳接著用手指指著劉副廠長的鼻尖，再次質問到：“哦，還有你兒子劉光偉，他都冇結婚，工作了也還不到五年，為什麼他也能分到一套房子？”\\n\\n齊建平此時就像是一個相聲捧哏，下意識地順著紀敏芳的話，逼問道：“說啊，這事兒，又為什麼呢？”\\n\\n劉副廠長臉色漲紅，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出一個看似合理的藉口出來，歎息道：“因為他們都是廠裡評選的年度優秀員工，這是對優秀員工的獎勵！”\\n\\n紀敏芳冷笑道：“優秀員工誰評選出來的？我們這些普通工人投票了嗎？還不都是你們這些領導自己說了算，全給了你們自己人？”\\n\\n理虧的劉副廠長噌地站了起來，一拍桌子，用怒吼遮掩自己的心虛，痛斥道：“怎麼分房，給誰分房，這都是廠子裡的明文規定，我們做的合情合理合法，不滿意，那你上法院告我去啊！”\\n\\n聽到動靜的保衛處保衛員，很快趕到，把還想繼續跟劉副廠長理論的紀敏芳、齊建平都給拉了出去，紀敏芳氣得罵罵咧咧了幾聲後，斜眼看了一下一旁的齊建平，發現這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男人長得還挺帥的，再一想這個齊建平在棉紡廠的口碑也很不錯，不禁心思微動。與此同時，齊建平報以同樣的目光看向紀敏芳，兩人異口同聲道：“我有一個辦法能幫咱倆分到房子……”\\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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