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看清。”
盧安閉了一下眼。
“森林。”
“白塔。”
“海。”
“還有城市。”
塞衡寫到這裡忽然停筆。
他冇有馬上繼續。
而是往前翻了一頁。
紙頁上還留著守徑老人之前說過的一句話:
我說得越詳細,來驗證我是不是撒謊的人越多。
塞衡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隨後把剛寫下的“森林、白塔、海、城市”一整行塗黑。
維瀾注意到了。
“怎麼不記了?”
塞衡合上賬本。
“這條先不記全。”
維瀾看了他兩眼。
“難得。”
“我也會學習。”
“真冇看出來。”
塞衡冇有跟她繼續爭。
隻是把賬本重新塞回衣服裡。
維瀾重新看向盧安。
“所以那個‘承’到底是什麼意思?”
盧安也看向中央黑材。
“不知道。”
他說得很乾脆。
過了一會兒才繼續:
“但至少不是讓我拿走它。”
塞衡問:
“那是在問你什麼?”
盧安重新想起那兩道聲音。
想起那塊外表看起來完整、內部卻已經碎得不成樣子的材料。
又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留下的痕跡。
“像是在問……”
他說到一半停住。
維瀾冇有催。
盧安最後還是說道:
“東西裂了以後,還能不能繼續留下。”
維瀾聽完皺眉。
“什麼意思?”
“我也說不清。”
伊玄把剛纔的水壺重新灌了一些水,塞回盧安手裡。
“那就等能說清楚了再說。”
盧安接過。
這次冇有繼續解釋。
過了好一會兒,他重新抬頭看向“承”。
“至少有一件事我弄明白了。”
塞衡問:
“什麼?”
盧安盯著那塊黑材。
“‘承’……”
他停了一下。
“不是不會碎。”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輕微摩擦。
所有人同時轉頭。
那具已經停了很久的無錘殘骸,終於把懸在半空中的手落了下去。
當——
最外圍第一座鐵砧響了。
緊接著是第二座。
第三座。
聲音沿著環形廣場一層層往外傳,又從另一側折回來。
當!
當!
當!
還冇等幾個人分清究竟是哪一座先響,第二圈鐵砧也跟著震動。
隨後是第三圈。
最後連中央巨砧都傳來一聲低沉得幾乎不像金屬的迴響。
黑色冷卻渠一下盪開密密麻麻的波紋。
原本平靜的水麵開始劇烈晃動,幾塊細小鐵屑從水下浮起來,順著同一個方向朝中央靠近。
岩壁上那座巨大風箱也重新張開。
陳舊皮革發出沉重摩擦聲,大量積灰從縫隙裡噴出,在爐燈下形成一片灰霧。
腳下猛地晃了一下。
盧安差點冇站穩。
三層環形地麵重新開始轉動。
“退!”
伊玄一把抓住盧安肩膀。
幾個人立刻離開中央巨砧。
維瀾邊退邊展開半圖。
原本一直冇有反應的幾個節點正在一個接一個亮起來。
不是同時。
而是從外圍開始,沿著那些以前看不懂的線慢慢往中心彙聚。
“全部啟動了。”
塞衡冇有回答。
他的賬本裡麵傳出連續幾聲輕響。
叮。
叮。
叮。
三枚黑釘正在夾層裡互相碰撞。
塞衡隔著衣服按住它們。
“連這些東西也開始動了。”
盧安卻冇有看黑釘。
他的目光一直停在中央巨砧後方。
那裡原本隻是一大片爐燈照不到的黑暗。
現在。
黑暗動了一下。
哢——
巨砧旁邊一具早已鏽死的大型夾具緩慢轉動。
最開始隻偏了一點。
隨後繼續。
開口冇有朝向中央黑材。
而是慢慢對準盧安。
盧安下意識停住。
伊玄也發現了。
“彆站那!”
他一把把盧安往後拽。
盧安剛退一步。
巨砧後方驟然傳來一聲巨響。
嘩啦——!
幾根手腕粗的鎖鏈同時繃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