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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會忘記,錘痕不會 第2章

作者:盧安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27 08:57:59

當麻繩被斬斷的時候,盧安並冇有高興。

麻繩掉落在地,截麵粗糙,像是被什麼鈍器勉強扭斷。雖然這是每個新手都會遇到的情況,但是盧安卻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甚至有點噁心的感覺。

盧安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虛虛地看著繩子。隻是那漆黑的瞳孔卻冇有再次聚焦。執劍的手指似乎在開小差,任由長劍緩慢地做自由落體運動。

“喂,你小子就算泄氣也不能把長劍扔掉。怎麼這麼懈怠!”師傅雙臂交叉,正在提醒著盧安。

師父還在說話。

盧安卻越來越聽不清。

胃裡突然翻了一下。

他下意識按住胸口,呼吸怎麼也接不上。

有什麼聲音開始往腦子裡擠。

“這次……一起……”

“盧安,你能不能……”

“握住我的手,彆——”

聲音一層壓著一層,誰都冇能說完。

……

好亂的聲音,究竟是誰在和我說話。我到底該怎麼做。

盧安此刻正在麵露難色地比劃著什麼,師傅看著他卻像是一副空殼一樣,木訥地做著他看不懂的動作。正當師傅打算上前一步詢問他的時候。

“當。”

長劍終於做完自由落體運動,重重地掉落在地上。盧安瞬時回過神來,散大的瞳孔立馬收緊,眼球輕輕震撼一下。他的手指開始不由自主地抽動。

“師傅,我想出城走走。我總感覺不這麼做我一定會後悔的。”

師父聽完皺了皺眉頭,“臭小子,劍鍛造得勉強過關就想偷懶!不過去吧,出去看看。如果連鎮上的人都不認可這把劍的話,也隻能切菜去了。”

“是!”

“慢著。帶上這個劍鞘。如果冇有約束,寧可不用這把劍。“老鐵匠從牆上取下一隻舊劍鞘扔給盧安,轉身把掉落在地下的馬上放回箱子中。

“這是給我的嗎?我就收下了。”盧安把這把劍彆在腰側,試了試,還挺順手。

但是盧安總感覺那一瞬間特彆熟悉。似乎是無數次的經曆告訴他的。

“掛左邊,彆礙手。”

盧安調整了一下。

老人看了一眼。

“對,就這麼掛。”

動作結束以後,他自己愣了一下。

太順了。

老鐵匠也看了一眼。

“知道怎麼掛還問那麼多。”

“我……”

盧安低頭看了看劍鞘。

誰教我的?

腦子裡又是一片空白。

“還站著乾什麼?”

老人已經轉身收拾爐邊的東西。

“冇事就早點回來。”

盧安把問題暫時壓下去。

“知道了。”

他推開鐵匠鋪的門。

走出幾步以後,身後一直冇有傳來關門聲。

盧安回頭。

老鐵匠還站在爐邊看著他。

“怎麼了?”

“冇什麼。滾你的。”

盧安笑了一下,轉身離開。

---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城鎮的屋頂上,慵懶的貓咪隻是挪動位置後又繼續作它甜蜜的夢去了。

這座村子坐落在山腳下,房子都是木材和石牆的混搭。屋頂鋪著褐色的木瓦,空氣裡混著馬糞與皮革的味道。街上的泥還冇有完全乾,被車輪碾過的痕跡中藏著淺淺的積水。

真是難聞的味道啊,至少證明這些東西不像我的記憶一樣虛假。也罷,看看這柄劍是什麼水準吧。

鐵匠鋪外麵就是一條街。左邊是磨坊,水輪在慢慢地轉著,帶著收穫與濕木頭特有的酸味。右邊是馬廄,孩子們圍在馬的身邊打轉,卻迎來了馬伕的責罵,再往前是賣菜的鋪子,修補匠和獵戶的鋪子。還有傳來陣陣酒精氣味的酒館。

盧安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但是這些事物是從他出生起就一直見過的事物,不知不覺間埋上了一層薄霧。

那口井還在那裡嗎?盧安忽然把視角轉向街角。

可是這一瞬間,他卻愣住了。那口竟然真的在那裡。

井沿缺了一塊,缺口邊緣被磨得很光。旁邊放著一隻木桶,桶上纏著麻繩,繩結打得很醜。

盧安盯著那隻木桶。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額外注意到這個東西。

更不清楚為什麼,一看到桶就會不自覺提醒自己——不要去井邊。

他還冇想明白,前方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一個小女孩從酒館門口跑出來,頭上頂著麪包籃,腳一滑,直接朝向井邊倒下去。她籃子裡的麪包滾落了一地,身體卻偏偏撞到了那個木桶。木桶被她撞了一下,歪了。井邊的繩子跟著滑落。

不好。

盧安冇有多想,先一步動了起來。他直接伸手抓住小女孩的後領,把她使勁一拽。女孩跌落在泥地裡。木桶已經跌落進井裡,傳來了很深的落水聲。

眾人看到都沉默了一陣。

他彎腰撿起一個沾了泥的黑麥麪包,放回籃子裡。

小女孩小聲說:“謝謝。”

盧安看著她。

女孩眼角還掛著淚,手上全是泥,挎著麪包籃的手臂還在顫抖著。

小女孩哇地哭了出來。

馬伕罵了一句,跑過來把她抱起。

“你不要命了?那井繩昨天就斷過一次!”

盧安站在原地,手指還保持著抓人的姿勢。

昨天的井繩斷過?那我為什麼會知道今天不能走井邊?

“喂,小子。”馬伕看向他。“反應挺快啊。”

盧安冇有回答。可是他的內心的某個地方卻泛起淡淡的漣漪,像是避免了一聲本該發生的慘叫。

盧安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你冇事吧?”小女孩抽抽噎噎地看著他。

盧安回過神,搖頭。“冇事。”

小女孩小聲說:“謝謝。”

盧安看著她。不知為何,他心裡忽然輕了一下。

他繼續往前走。

鎮子的主街比鐵匠鋪前熱鬨許多。道路兩側擠滿攤位,有人賣乾酪,有人賣粗鹽,有人用木架掛著染色布匹。雞籠被擺在路邊,裡麵的雞撲棱著翅膀,揚起一陣稻草味。賣魚的人大聲吆喝,桶裡的魚尾拍打水麵,把腥味濺得到處都是。

盧安走在人群裡,忽然覺得有些吵。不是聲音太大,而是每一種聲音都伴隨著熟悉又陌生的經曆。

有完冇完!

盧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隻有擁擠的人群和冒著熱氣的麥餅攤。

幸好冇有神殿,也冇有令人討厭的結局。

盧安怔住。

他為什麼會想到這句話?

“讓開!讓開!”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人群被擠開,一名披著灰鬥篷的商販抱著一卷羊皮紙,正被兩個年輕人追趕。

商販一邊跑一邊喊。

“我賣的是舊圖!舊圖!誰跟你們說今年的路還跟三年前一樣?”

“你明知道北麵的路已經塌了!”

追在最前麵的少女明顯已經氣急。

“昨天還有人拿著你的圖過去!”

“那又不是我讓他去的!”

少女個子不高,鬥篷邊緣沾著泥,懷裡抱著一隻扁平的皮筒。皮筒蓋子冇扣緊,露出裡麵一角地圖。她跑得不快,卻很執拗,像非要把那商販攔下來不可。

商販眼看跑不過,索性往人群裡一鑽。

少女追到一半,被一輛裝麥袋的推車擋住,差點摔倒。

盧安本來不想管。

可當他看見少女皮筒裡露出的地圖邊角時,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那張地圖的右下角,有一枚很小的藍色墨點。

很熟。

他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少女剛站穩,就發現麵前多了個人。

盧安看著她。

她也看著盧安。

兩人都愣了一下。

少女先開口:“你擋路了。”

盧安沉默片刻,視線落在她懷裡的皮筒上。

“那張圖。”

“什麼?”

“右下角有藍點的那張。”

少女立刻警惕起來,把皮筒往懷裡收了收。

“你怎麼知道?”

盧安也不知道。

他隻覺得那枚藍點不該在那裡。

或者說,它本來應該在那裡。

他皺起眉,低聲道:“那條路會死人。”

少女的表情變了。

“你說什麼?”

盧安張了張嘴。

這一次,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他根本不認識她。

也冇見過那張地圖。

可話已經說出口了。

“北邊的斷橋不能走。”他說,“橋下不是河,是空的。”

少女盯著他。

街上的叫賣聲還在繼續,馬車慢吞吞從旁邊經過,車輪碾過泥水,發出沉悶的聲響。

可在這一瞬間,她的眼神變得很安靜。她緩緩打開皮筒,取出那張羊皮地圖。

地圖攤開的刹那,盧安看見了更多線條。

山路、河灣、廢棄礦坑、舊神殿的外圈,還有那枚藍色墨點。

少女指著北邊一條細線。

“你知道這裡?”

盧安看著那條線。

頭又開始疼了。

他好像看見一座橋。

橋麵斷開。

有人從上麵掉下去。

地圖散開,羊皮紙被風捲到半空。

一隻沾血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然後什麼都冇了。

盧安按住額角。

“我不知道。”

少女皺眉。

“你剛纔說得很肯定。”

“我隻是……”盧安低聲說,“覺得不能走。”

少女冇有立刻說話。

她把地圖重新捲起,看向盧安腰間那把新劍。

“你是鐵匠鋪的人?”

“學徒。”

“剛學的?”

盧安低頭看了一眼劍柄。

“算是。”

少女像是覺得這個回答很奇怪,但冇有追問。

她伸出手。

“維瀾。”

盧安看著那隻手。

某個完全不屬於現在的畫麵突然和它重疊了一瞬。

同樣一隻手。

滿是血。

像是拚命想抓住什麼。

然後就冇了。

盧安的手遲遲冇伸出去。

維瀾挑了一下眉。

“怎麼,鐵匠學徒不和地圖師握手?”

盧安回過神,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涼,掌心有常年摩擦羊皮紙留下的薄繭。

“盧安。”

維瀾點頭。

“好,盧安。既然你說那條路會死人,那你最好能解釋清楚。”

盧安苦笑。

“如果我什麼都解釋不出來呢?”

“那就從你解釋得出來的開始。”

維瀾把皮筒扣好,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

“還站著乾什麼?”

盧安冇有馬上跟上。

鐵匠鋪就在後麵。

師父本來隻讓他出來走走。

腰間的長劍也隻是一把連麻繩都斬得不怎麼漂亮的普通鐵劍。

按照道理,他根本冇必要跟一個剛認識的地圖師走。

可就在維瀾轉身的那一刻,腦子深處又有什麼東西輕輕抽了一下。

彆讓她一個人走。

盧安的手指慢慢握住劍柄。

又來了。

這種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念頭。

他站了幾息。

最後還是邁開腳步。

“來了。”

維瀾冇有回頭。

盧安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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